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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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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走后,张鸯顺势坐在铺团上。她一边揉着膝盖,一边观察跟前的摆设。一排排黑底白字的灵位梯形排开,许是平日祠堂紧闭没人洒扫的缘故,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甚至最里面的牌位已开始掉漆。
她观看了一会儿,实在无聊,索性就站起身来。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响屋门发出吱吱的声音,她蹑手蹑脚来到门口,探头往外看,偌大的院子已空无一人。
张鸯呵呵两声,这古人也忒实在了,惩罚人竟然不监督,她看起来有那么老实嘛。她嘿嘿笑了两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壮着胆子出了祠堂,谁知没走几步竟到了后花园。烈日当空,外头不见一人,只有指头蝉鸣声,她沿着小河往西走,很快便到了那片竹林。也许是运气好,入了拢翠院,竟也没遇见人,她心思一动,直接入了书房,从暗道离开将军府。
很多年后,张鸯回忆起这一天,无不懊悔,恨自己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待在祠堂。
她沿着后街漫无目的的走着,路上行人稀少,她抬眼看了眼越来越毒的太阳,正犹豫着还要不要去找程泽,突然,樊谦之又出现在她面前。
他双手无力的垂着,痴痴额看着她,目光涣散,如坠梦一般。
张鸯叹气,怎么这么倒霉,咋就又遇到了。她恨他阴魂不散,面上又不敢表露,只低声试探着叫了声“表哥。”
樊谦之如梦初醒,睁大眼睛,像是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道:“阿鸯,跟我走吧。”
“去哪里?”
“我带你远走高飞。”
“那我父亲怎么办?”她觉得这个人应该惧怕她的父亲,不然老早就上门提亲了。
果然,樊谦之沮丧的低下头,满脸颓废。
机会来了,张鸯握紧拳头,躬身向前,见机就要冲出去,谁知痴傻的樊谦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死死的环住,一边懊恼,一边结结巴巴道:“我……我一定想办法说服你父亲。”
这......算了,再找机会跑就是。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别急,你一定能想到办法。”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她扭头,只见上午训话的婆子带着几个丫头小厮站在她身后。
她心知不妙,一把甩开樊谦之,道:“嬷嬷,不是你想的那样。”
婆子冷笑道:“大家亲眼所见,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不是我说的算。少夫人您伶牙俐齿,还是等将军回来,您亲自解释吧。”说完给身后的人一个眼色。
众小厮上前,三两下将樊谦之按住,随即绑起来。
张鸯知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恶狠狠的瞪了樊谦之一眼,不等丫头来拉,自己昂首挺胸的走回去。
这一次,也许是情况恶劣,她没有见到徐夫人的面,直接被管家关进一间偏僻屋子,由丫头亲自守着。
此处位于将军府最北面,常年没人居住,院子里荒草丛生。屋子倒是很宽敞,可惜堆满各种杂物,她收拾半天,总算腾出一处落脚的地方。
她很淡定,毕竟她是无辜的,只要徐夫人仔细听一听樊谦之的话,就知道这个人脑子不正常,顶多惩罚她不听管教,私自出府。
这样想着,她安心的往一堆杂物拼凑的台子上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似乎听到一阵说话声,她睁开眼,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微光,来到门前,抬手推了推房门,发现推不动,这才意识到她被关禁闭了。她把耳朵贴到门上细听,原来是冯思诺打发琉璃来送饭,可是守门的丫头怎么也不肯开门。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了,关就关了,怎么还不让吃饭。
“你们什么意思?不给饭吃。”她隔着房门大声喊道。
门外的丫头怯怯懦懦回道:“夫人,我也是听命行事。您多担待。”
“你们要关我多久?”
“我不知道,管家只是让我在此守着。”守门丫头如实回答。
琉璃忙道:“夫人,您莫急,大小姐已经去求老夫人了。”
“琉璃,你听好,我人糙皮厚的,关两天没什么事。你好生照顾大小姐,切勿让她动了胎气。”她一想到冯思诺挺着大肚子气喘吁吁奔走,心就提到嗓子眼上,生怕一个意外,她下半辈子良心就别想安宁了。
琉璃知轻重,听了她的话,放弃跟守门丫头磨嘴皮子,提着饭盒急匆匆往正院赶去。
……
徐夫人内室,下人都已退出,只剩冯思诺母女二人。
冯思诺乖巧的拉着母亲的手,撒娇道:“母亲,您这是何苦呢?”
徐夫人面无表情:“是她自己行为不检点,怨不得我。”
“可是母亲,我听说是那樊谦之一厢情愿,对阿鸯念念不忘。”
“那又如何,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一新婚妇人,成天往外跑,像什么话。”
冯思诺小心翼翼的道:“阿鸯出门是经过阿弟同意的。”
提到此事,徐夫人脸色更难看,冷冷道:“阿景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年纪轻轻的新妇,不在家安分守己,犯了错,不但不诚心悔改,还一个劲儿的忤逆长辈,可有一丝规矩。这次不挫挫她的锐气,以后还指不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冯思诺见母亲正在气头上,知道此刻劝解,不但无用,反而容易火上浇油,索性省省力气,等明日再劝。
服侍母亲睡下,她出了堂屋门,见琉璃提着食盒在院子里等着她。走近一看,发现饭菜并没有动,问怎么回事。
琉璃听从了张鸯的嘱托,自然没有敢把实际情况告知,只道新夫人已用过饭菜,实在吃不下。
冯思诺没有疑惑,带着心事回到拢翠院,一宿无话。
……
被关了一夜的张鸯,天没亮就饿醒了,她揉着咕噜咕噜的肚子,心想再睡一会,睡着了就不饿。谁知平时一沾枕头就沉睡的身体,今日竟不听使唤,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谁知那些平日都已经吃腻的家常饭菜,像有魔力一般,一碗碗一盘盘撞进她脑里,怎样都赶不出去。她咽了咽口水,恨自己没骨气,这才哪儿到哪儿,就坚持不住了。
她伸出手,朝着手背狠狠的咬下去,火辣辣的刺痛,让她脑子清醒了不少。
徐夫人对她早就不满,却忍而不发,就等着她出错呢。这次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不狠狠收拾一下,对不住她当家主母的威望。
只是想不明白,她干嘛千方百计的塞人给冯思景,明知道他不喜,还这样做,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么。
按照之前推断,张鸯觉得现在就算是求饶,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不如好好配合配合,让徐夫人好好出出心中的恶气。
想通了,她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好像没有那么饿了。她躺着一动不动,减少一切可能消耗体能的动作,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可能。
又一个昼夜过去了,她终于熬到了第三天。
天刚亮,就被一阵咯咯的开门声惊醒,张鸯口干舌燥,快说不出话了。她挣扎着坐起来,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她死死的掐着手背,努力保持清醒,想着徐夫人终于消气了,自己应该无虞了。
谁知婆子一上来,就开口道:“珍珠,上前给少夫人敬茶。”
又来,又来,张鸯真是无语了,没完没了了。就不会换换花样。
她后来不止一次想,如果一开始徐夫人就好言好语的、大大方方的塞人,她可能半推半就的认了,可徐夫人每次都是半威胁半扭捏的,让人心里不爽,偏她又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对方逼的越急,她越是反抗。
这次也不例外,她虽然又饿又渴,嗓子眼里都要冒火了,却依然提着一口气,缓缓的伸出双手,向前去够珍珠手里的茶杯,刚一碰到,她用力一扫,一杯茶就从珍珠手里飞了出去,落到旁边婆子脚边。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冒出一缕蒸汽,婆子吓得往后一跳,珍珠反映快,赶忙上去扶住了她。
张鸯咧嘴一笑,还以她蔑视的眼神,然后又缓缓的躺下。
婆子气的直跳脚,唾了一口,骂骂咧咧,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
张鸯故意挑衅,不是作死,她知道自己有依仗,徐夫人不敢将她怎样,她可是丞相府的嫡女,将军府的少夫人。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做的太过,恶名流出去,以后想在这京都贵族里立足就难了。
婆子与珍珠离去,屋内又恢复寂静,她默默算着时间,应该挨到晚上就解放了。因为大部人生命的极限就是三天,她相信徐夫人不敢活活饿死她。
这个白天变得漫长起来,她干脆闭起眼睛,不再盯着窗子漏进来的光线,又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透,她都没有等来自由。
如果此刻徐夫人还没有放她的打算,那她可就凶多吉少,就算挨到明天也一样。她实在太疲乏,已无力想缘由。
死亡靠近,她倒不怕,毕竟是穿越过来的,说不定死了还能穿越回去,可是她不甘心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多窝囊,多憋屈。
几个月以来的生活像放电影一般,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她想到的贞本、小黑、冯思诺、程泽、纤纤……还有她的夫君冯思景。
这个便宜丈夫,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十足的美男,可惜他有心上人,不然她早死皮赖脸扑上去了,毕竟这是她的福利,便宜不占白不占。
也不知道这家伙得知她的死讯,会不会伤心?张鸯叹口气,肯定不会,说不定开心死了终于解脱了,她挡了人家的道,这会儿竟还敢奢望他哀悼她。太可笑了。
都要死了,还想这些没用的,真是没出息,她骂了自己一句,之后静了下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她终是抵挡不住越来越汹涌的睡意,最后闭上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