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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冯思诺去后,屋内静了下来,有些尴尬。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张鸯在心里默念这句话,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果然,确实有效果了,她定定神,若无其事走到冯思景跟前,挤出一抹微笑,柔声道:“见过夫君。”

      在这男尊女卑时代,张鸯很识相,先拉下脸开口。

      这一幕似曾相识,冯思景有些恍惚,不久前,有人贤良淑德地提着一盒糕点去看他,也是这样柔柔弱弱的声音,若不是那一盘子糕点太敷衍,说不定就被她糊弄了去。

      冯思景不动声色,随手将已喝空的杯子递过去:“有劳夫人。”

      侍奉夫君天经地义,张鸯不疑有他,忙接过去,续上热水,毕恭毕敬递到对方手中。

      冯思景轻轻小啄一口,眉头微皱,道:“太烫了,有劳夫人重新沏一杯。”

      她微愣,茶水不都是这样么,烫的话,放一会儿就好了。难道这人有特殊癖好,如此一想,连忙重新去沏,丝毫不敢懈怠。她心里盼望着,忍一忍,把这尊大佛打发走就好了。

      张鸯沏完茶,等了片刻,以手背贴杯壁,确定不会烫嘴,才小心翼翼捧到冯思景面前。她心思婉转,满脸期望的看着他,让他不忍心再提要求,谁成想这人竟毫不客气,就着她手心抿一口,随即挑眉摇头道:“有点凉。”

      后知后觉,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人是故意折腾她呢,她忍着气,微笑道:“夫君,我这屋里茶水不合您胃口,要不您还是......”

      “不,我就喜欢夫人亲手做的东西。”冯思景打断她的话,懒洋洋道。

      哦,原来是报那一碟子糕点的仇来了。

      张鸯有些愣神,她原以为这人会对千情楼的事惩罚她或者侮辱她,万万没想到竟为这芝麻大点的事折腾她。如此一想,她那颗紧绷的心放了下心来,道:“夫君既然觉得茶水凉了,我这儿就去重新换上。”

      冯思景看着她乖顺模样,突然觉得没意思,是的,就是很没意思。

      他暗骂自己一句,今日真是昏了头,怎同一介妇人玩起这小把戏。

      意识到这些,他忙开口唤住她,解下玉佩,又一次递到她手里,“别再弄丢了,关键时刻保命。”说完捡起一本书,不再看她。

      张鸯一见玉佩,目瞪口呆,怎么在他这里。难道小黑当掉后,被这人赎回来了。她不敢多问,唯恐被他察觉是她随意送人了,只得郑重道:“我记住了。”

      接着室内又一次安静下来,她知道千情楼的事是绕不开的,她等着冯思景开口责问。

      过了很久,这人却只是静静看书。

      她心中冷笑,有手段,玩的一手软刀子杀人的好把戏。千情楼这事他若是不清清楚楚发落了,她也别想过安生日子,谁知等哪天他心情不爽了,再拿她开刀,毕竟隔夜点心这屁大的事,他都能记这么久。

      不如趁热打铁,趁着冯思诺这颗大树在,把这件事了结掉。

      张鸯呼出一口气,微笑道:“将军,您是不是还有话要讲?”

      冯思景挑眉不解。

      张鸯心中冷哼一声,真能装,她扯了扯嘴角:“将军是明白人,岂会不知我所指?”

      冯思景眸子里闪过一丝倦意,道:“你直说就。”

      张鸯也不屑于端着揣着,今日不将这事给整明白了,实在寝食难安,她抬起头,望着冯思景的眼睛,道:“这屋里只我们二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千情楼的事,将军想如何处置我?”

      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冯思景轻咳一声,原来刚刚那副乖巧软绵的样子都是装的,他压下嘴角,道:“你觉得我会如何处置你呢?”

      张鸯闻言,知话里有话,心思一转,笑嘻嘻道:“将军翩跹君子,品质高洁,定不会为难我这小女子。再说,只是碰巧路过那里,一时好奇才误入,我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行差踏错半步。”

      “……”冯思景挑眉,这话说的,若不按她的意思办,是不是他就成了小人,品质下行。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他正要开口,却听她一本正经道:“我母亲从小教导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日怕你落难,才不得以出手相助。”

      “.…..”他忍了忍,没接话,片刻后深吸一口气,道:“你母亲还教你什么了?”

      张鸯一怔,立马道:“我母亲还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他继续忍,“你母亲真厉害,竟能教导你如此多。你也厉害。”

      张鸯点点头,似乎哪里有奇怪。

      冯思景叹口气,指着自己道:“夫人,你看我像不像一个傻子?”

      张鸯使劲摇摇头,眼珠一转,立马捧着脸,笑嘻嘻道:“将军聪慧过人,知人善任,运筹帷幄……宽宏大量。”一定要把他抬得高高,让他不好意思自降身份为难她。

      她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冯思景竟没再接话。

      张鸯哪能容易放过这次机会,她不气垒,又重新沏茶,递到冯思景面前,道:“将军若是无话,我就当您不计较那日的事。”

      冯思景“.…..”

      他还能说什么,人家连没谋面的母亲都能拉出来说项,他若是不答应,岂不是不敬重逝者。看着递到眼前的茶,只得默默接了过来。

      张鸯舒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巨石总算落地,这件事算过了。刚伸了伸懒腰,忽闻冯思景道:“不知夫人是何方神圣,竟然可以在母亲肚子里受教导。”

      她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原来是母亲教导她这件事。

      这本是她胡诌了,随口拿来用用而已,原本也没打算让冯思景相信,见他发问,多说了一句而已,只是没想到原身的母亲已经去世,听他的话音,是她出生就没过母亲。

      这……这个谎话确实有点侮辱人的智商。

      不过张鸯是谁?二十一世纪的女性,且见多识广,这件事难不倒她。圆谎嘛,她很擅长。

      她定定神,茫然地环视四周,像是看什么东西,忽然眸子里流露出许多哀伤,道:“我思念母亲颇甚,总觉得她就在我身边,且母亲夜夜入梦,教导我许多……”

      “.…..”

      又来了,又来了。冯思景扶额,这女子谎话随手拈来,脸色竟毫无异色。若不答应她,她定不依不饶,没完没了。最后他痛定思痛,道:“你无需多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我以后定不会追究,更不会惩罚你。

      “好。”张鸯忽然上前,一把拉起冯思景的手跟她击了一掌,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脸色转变的真快,刚刚那悲伤的女子哪里去了。冯思景无奈端起茶,借以转移视线,实在无法观看她浮夸的表演。

      张鸯很无所谓,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事情已了结,她的心情轻快起来,看什么都很顺眼,见冯思景还在喝茶,她笑嘻嘻道:“将军,您是大忙人,不必特意陪着我。”

      “……”冯思景嘴角扯了扯,她这就开始撵人了。虽然他对这些小事不堪在意,但心里多少有点不适,他淡淡道:“阿姐让我陪着你待客。”

      张鸯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就随他了,只要他高兴。

      这时,有婆子来传话,贞本领了进来,婆子恭敬道:“夫人,该去前堂待客了。”语气平稳,只是拿两只眼不住地打量着张鸯。

      这眼神让她很不舒服,正要开口,身边的人突然站起来,道:“阿鸯,我们去吧。”语气温柔,嘶嘶哑哑,带着一丝宠溺。

      张鸯一怔,这……这声音怎么这么勾人呢。她望向冯思景,他只微微一笑。她又看向贞本及婆子,贞本很兴奋,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那婆子却满脸诧异和不解,她心下了然,这冯思景是在给她撑面子、立威严,既然如此,不用白不用,她是得将这出戏好好唱唱,让家下那些刁奴知道,她也是有靠山的。

      张鸯顺势挽住他的手,依在他身旁,一副恩爱模样。

      胳膊肘处感受到来自对方手心的软热,冯思景微微一滞,嘴角扬了扬,但很快就消失了,仍旧是一副寡淡的模样。

      张鸯只顾暗地里和婆子较劲,错过这难得的一抹笑意。

      两人并肩出了拢翠院,一路上有不少下人驻足行礼,张鸯狐假虎威,威风凛凛,狠狠过了一把当主子的瘾。

      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悄无声息的改变着万事万物。之前,有人对张鸯唯唯诺诺,毕恭毕敬时,她觉得不舒服,毕竟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一向倡导生来平等。这才两个多月,她竟习惯了,并且还很享受。

      冯思景陪着她来到门口,一面招呼前来祝寿的宾客,一面低声跟她介绍来人,张鸯本来是没心思听的,看他一副认真的模样,就不好意思大喇喇的走神,勉强静下心来仔细听。

      烈日当空,宾客陆续到齐,此刻正在厅中饮茶闲谈。张鸯额上冒出汗珠,冯思景见状,抽出帕子,伸手就要帮她擦拭,张鸯吓一跳,一把扯了过来,随便一擦,又扔给对方。

      冯思景竟然没生气,平静的收下帕子。

      张鸯觉得这个人入戏太深,这会儿身旁没什么人,不知道他演给谁看!

      她别开脸,忽见一位身着深色锦衣的中年男人从下马车下来,正朝着这边走来,衣着鲜亮,气势十足,身后四个小厮抬着礼跟了上来。

      张鸯不知来者是哪家亲戚,习惯性看向冯思景,只见他淡淡的,并未介绍,也不上前迎接,似乎在等她开口。张鸯心知不妙,这该不会是她娘家人吧,此刻贞本不在跟前,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手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挽住冯思景的胳膊。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挽救了她,原本打算三缄其口的冯思景,看着不安的女子,终是忍下不快,牵着她,上前一步,微微一揖,唤了声:“岳父大人。”

      张鸯傻眼了,这原来是她的父亲,张德业,当朝的丞相大人。难怪冯思景没做介绍,还好他先开口唤岳父,不然她就露馅了。

      张德业满面春风,道:“贤胥,小女嫁进来这么些天,可守规矩?”

      “十分守规矩,府里上下都喜欢她。”说完冯思景不动声色的拿起张鸯的手,大拇指在她手心摩挲。

      张鸯十分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仿佛一甩掉他的手,他就会对她父亲实话实说,比如:不侍奉婆母,糊弄夫君,偷偷溜出府外…….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她还真是一身臭毛病,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

      虽说如此,张鸯底气还是很足的,她还救过冯思景不是。

      想起这个她有些不忿,这家伙,在长辈面前违心的夸奖她两句,又不会掉块肉,有必要拉着她的手,威胁么。

      小心眼的男人,一点亏都不肯吃。

      张德业见女婿对女儿还算疼惜,就放下心来。本来打算继续往前走,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着张鸯,像模像样的嘱咐道:“阿鸯,在将军府,好好孝敬婆母,用心侍奉将军。”

      仿佛心事被戳中,张鸯一个激灵,郑重道:“父亲,我记住了。”

      张德业脸色一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张鸯浑身一颤,这眼神......这是老板对员工下达死命令时候的眼神,她经历过很多次,刻苦铭心。

      她忍不住思索起来,那些短暂的不经意的碎片被连接起来。首先,原身张鸯喜欢冯思景,在她父亲的算计下如愿嫁给了他,冯思景有未婚妻,并不喜欢张鸯,甚至很排斥。从今天的情形看,冯思景对张德业颇为不满,张德业对女儿看起来也不仅仅是父女之情,还有那熟悉的上下级关系。最后,贞本这几个陪嫁心腹,对她偷偷溜去丞相府的事很支持。

      她越想越乱,一个不好的念头呼之欲出。

      冯思景也捕捉到了那个阴鸷的眼神,再一看眼前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中不免迟疑起来,她会像她父亲那样么,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不远处正院里传来阵阵嬉笑声,台上戏倌卖力的唱着,小孩子们趴在台前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家下众人脚不沾地,个个忙里忙外,正在安排宾客们入席。

      宴会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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