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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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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鸯潜回书房,换好衣衫,歪歪扭扭写下几行字,环视一圈,见无异常,轻轻吐出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打开紧闭着的房门。
外面安安静静,阶下花圃中一株米仔兰,长得茂盛,郁郁葱葱,为这单调的跨院增添一抹颜色。
贞本上前,激动道:“小姐,老夫人遣人来传话,让您明日去正院待客。”
张鸯沿着游廊往回走,打着哈欠:“怎么回事?她怎么肯松口让我去前院出头显摆?”
贞本笑嘻嘻道:“明日是老夫人生辰,听管家说咱丞相府也来祝寿。”
“哦。”张鸯又打了个哈欠,奔波这半晌,着实有些累。
本贞忙拦住她,苦口婆心道:“小姐该打起十二分精神才是,您头次在亲友面前露脸,千万不能出了岔子。”
听到此话,张鸯那双快眯上的眼登时睁的圆滚:“你是说,我得像小媳妇一样站着立规矩?”
贞本想了一下,差不多是这样,点点头。
张鸯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就焉了,嘟囔道:“我装病不去,行不行?”
本贞恨铁不成道:“不行,如此难得的机会,您该去展现一番才是,好让那些背后嚼舌根的知晓,小姐您知书达理,恭敬孝顺。”
张鸯郁闷极了,她一个新时代独立女性,让她低眉顺眼跟在婆婆后面立规矩给别人看,想想就够刺激的。
她加快脚步,撇开贞本,逃回内室。
还是先睡上一觉,睡足了才有精力想对策。
谁知这一觉,竟睡到次日早。她扶着昏沉的脑袋,在贞本唧唧叨叨规劝中,不情不愿的爬起身,才收拾利索,一位不速之客便打破拢翠院清晨的宁静。
来者冯思诺,将军府大小姐,二十岁四五岁模样,身后跟着一群丫头婆子,个个凝神敛气,大气都不敢出,安安静静涌入院子。
张鸯扶额,没法子,只得打起精神笑意盈盈的迎了上去。
冯思诺进了拢翠院,将整个院落打量一遍,满园的春色,欣欣向荣,她一边走一边不住的点头:“阿鸯把院里收拾的真漂亮,阿景娶了你,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福气?张鸯觉得冯思景听到此话,会吐血,她尴尬的笑笑,不敢应承。
待一众人进了屋子,张鸯亲自奉上茶。
冯思诺笑着接过,轻啄一口,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上前拉过张鸯的手,取下自己腕上的镯子,道:“阿鸯,这是我常年带的,给你做见面礼,别嫌弃。”说着便套进张鸯的手腕。
张鸯盯着这支嵌碧玺石镂空纹手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见面礼给这么阔绰,也没谁了,望着冯思诺笑意盈盈的眼眸,她只得含笑道谢。
摸不清这大小姐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之前听闻她害喜吐的厉害,很长时间不曾来将军府露面。今日突然光临这不起眼的拢翠院,该不会有什么意图吧,张鸯不敢掉以轻心,决定以静制动,不过分热情,以礼相待即可。
冯思诺似是有所悟,温声道:“阿鸯莫紧张,我只是顺道瞧瞧你罢了。”
闻言,张鸯暗笑,这将军府里的主子,个个是妙人。徐夫人不待见她,冯思景对她视而不见,然这冯思诺,竟然又是另一幅模样。
她懒得探究这其中的纠葛,也不想把这些人搅合到她的生活中,自己清清静静过日子,多舒服。
不过,既然不是来寻事,好就好办了。
她清清嗓子,挺直腰背,一脸笑意:“姐姐见笑,我只是太高兴了。”扮乖巧,她还是可以的。
她规规矩矩的模样,冯思诺不免心疼起来,眼前这丫头不过才十五岁,却要掩去心性,摆出一副成熟持重的妇人样。如此貌美懂事的女子,阿弟竟然不喜,实在是出人意料。
她沉思片刻,对着身边大丫头道:“琉璃,你亲自去把将军请来,就说我在此处。”
张鸯有些意外,这冯思诺该不会是来当和事佬吧?
眼睁睁看着琉璃领命而去,她欲哭无泪,好不容易将那人推得远远的,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且一直相安无事,今儿被冯思诺一掺和,还不知道会怎样呢?万一那人顺水推舟,又住了下来,她……她还得想法子将他赶走,多累。
脑子飞快转了起来,她坚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依据之前的判断,冯思景肯定会以为是她耍手段引他过来,若是如此,反倒好办些,等他到了,她继续“上赶子”纠缠他,不怕他不会被惹恼,最好他硬气的拂袖而去,这样冯思诺就看不出倪端。
一个常年在外行武的粗人,哪里懂得后院这些弯弯绕绕,很容易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主意一定,她一颗揪着的心松弛了下来。
谁知琉璃出去没多久,就欢欢喜喜回来了,一跨进门,高声道:“夫人,将军来了。”
张鸯心里犯嘀咕,这姐弟关系不一般,比想象中好许多。冯思景从搬出拢翠院,就没再跨入一步,今儿听闻自己姐姐在此,立马赶了过来。
有意思。母子关系比姐弟关系差多了,她犹记得徐夫人塞人的事,这么久了,也没听说有新人入院,她还等着喝妾室的茶呢。
“阿姐。”一声略带沙哑低沉的轻唤,打破张鸯的神游。
她遁声望去,来者已到门口,背对着光,看不清楚脸,晨光洒从他背后洒入,晕染成一圈金色弧度。
张鸯不免好奇起来,都说行武之人,膀大腰圆,粗鄙不堪,可眼前这人,高挑挺拔,一身月白色常服,浑身散发着温润和煦。
这与想象中相差甚远,她心里生出一丝紧张,待他走近,差点没把她吓死,口中茶水一下子喷了出来。
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夫君竟是那个蒙面人,那个见证过她最狼狈难堪的时刻,那个她最不想再见到的人。
茶水洒了满身,她慌乱拿起帕子擦拭,咳个不停。丫头婆子也吓一跳,忙上前服侍,屋内忽然有些慌乱。
张鸯登涌出一股想趁乱逃走的冲动。
心思微动,抬眼就对上冯思景那两道黑黝黝的眸光,显然他已经认出她了。
逃不掉了,这下死定了。
额头冷汗直冒,身为将军府正室夫人,她不遵守妇道,偷偷跑去声乐场所,现在东窗事发,一颗心如秤锤一般坠地,支离破碎。
书上说,这有辱贞操的事,轻则被休弃,重则直接浸猪笼,她低着头,面如死灰,等待命运的宣判。
冯思景眯着眼看着她,没有开口。
冯思诺瞪了弟弟一眼,转向张鸯,关切嘱咐道:“慢点,这里又没有大虫,你莫怕。”
“.……”
冯思景嘴角扯了扯。
“阿姐见…笑了。”张鸯含糊回了一句,声音有点颤抖,心里难免苦涩,这里是没有大老虎,却有比大老虎更可怕的人。她心乱如麻,战战兢兢低下头,不敢与那人眼神接触,似乎这样,就能将自己隐身掉。
冯思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暗笑一声。
丫头很快重新捧上茶,冯思诺突然又开口问:“阿鸯,新婚已月余,将军待你可体贴?”
张鸯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脑子很乱,闻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偷偷瞄了冯思景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捕捉到一缕淡淡的焦急之色。她定定神,再一次望过去,确定了,这人确实在向她求助。
峰回路转,竟然会有这好事落在她身上。既然他有求于她,一切就得从长计议。
张鸯眸光一亮,抬起头,微笑道:“夫君待我极好。”
果然,那人神色松弛下来。
“那就好。”冯思诺看着弟弟,夹杂着警告,淡淡道:“此次我回来,会多住些时日。”
冯思景低头应承。
张鸯看明白了,这人敬重姐姐,不意让姐姐担心他后宅不宁的事;而他姐姐又善待她,思及此,不由得有些得意。只要抱紧冯思诺这棵大树,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蛇随棍上,张鸯摆出主子派头,热情邀请道:“阿姐若不嫌弃,就住拢翠院,我们作伴。”说完忽然感受到两道冷冷的目光,她抬眸顺着目光望去,却看到冯思景那张平静安详的俊脸。
冯思诺没有客气,当场点头,末了,幽幽道:“还是阿鸯待我真心实意,那我就住下来了。你们这一院子的花草,我甚是喜爱。”
张鸯闻言,心里也欢喜起来。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高高挂起,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热闹声,冯思诺缓缓起身,忽想到什么,扭头对冯思景道:“阿鸯第一次待客,亲朋众多,恐怕认不齐全,待会儿你陪着。”语气充满命令口吻,不容人拒绝。
冯思景瞥了一眼张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