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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从此海棠散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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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给武神的惩罚究根是看准了人间的故作情深,挥手将白也拖入人世受七情六欲之苦,这其中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不仅给了白也一个神经不敏感的猫畜身份还未将他的法术尽数抽离,错了的就要纠正过来。
琉璃镜前,一个白发仙君背手立于云烟,俯首天地,好像大是大非在他面前还不如脚下的云层,眼中的日月。他所注视的琉璃镜里正是武神,身后的仙子手里捧着一摞文书,不敢靠上前,默默站在天帝身后,直到天帝开口,她才颔首跟上去。
天帝:“错了的就该纠正过来,如烟,你说,我说的对吗?”
林如烟向来顺从着天帝,温声回道:“您的决策将是三界最上级的指令,我等永远追随您。“
天帝猜到如烟会这么回答,其实每次他说些什么,得到的无非都是云云如此,神仙做的久了也乏味无趣,他挥挥衣袖,将琉璃镜抹黑,转身又回到他那把龙椅上,将自己的五感闭起。
人总在将死之际拼命追寻那虚无缥缈的最后一根稻草,它是绝望之中唯一的算不上希望的希望,可没人知道那棵所谓的救命稻草是在救你的命还是拯救了你的灵魂。
白也最后的意识便是他人生中的那棵救命稻草,这棵草强劲有力,替他挡下了预料之中也是始料不及的天灾,他没想到,天帝狠到将天灾人祸一并给他,天空中迎来的一束穿刺心底的光,那是白也的天劫,算算日子,还不到。
再醒来时,一切皆如一场梦,白也睁开眼睛,床头的烛光晃着,他木讷地躺在床上,粗略观察了下四周,这是一间干净的异常刻意的房间,只一张床和一盏灯,就连个通风的窗户也没有。
白也起身,就觉得胸口处有些憋闷,推开门想透透气,却发现这房间被人用法术封了一层,这法术绵绵弱弱,白也本想一掌挥了它,却在法术中嗅到一丝熟悉的气味,它虚弱的紧,只要白也一抬手,这法术是非破不得,但白也不想这么做。
房间的木门虚掩,先前没注意到这点,大概是做神仙惯了,什么推门端茶吃饭的琐事一并用法术完成,就连手也懒得抬一抬。
他一推,门就开了。
门外是几处起伏不一的高山,他身后的屋子就是建在山崖角上的,这里很湿润,草木生的格外茂密,鱼虫鸟兽活泼的紧,四周环山绕水,木灵清澈,属修仙着道的上佳之地。
抬头望天,置身天地间,白也收敛了不知因何还能使用的法术,低头才发现身上穿的那般不堪,也不知染了谁的血迹,衣摆那里淌了一片鲜红,他不喜欢血,更不喜欢血染在他身上。
沿途的草木越往深处越茂密,有些千年的老树根都要扎出土壤,白也顺着树林的走势,想去寻一寻附近的水源,将身上的污渍洗掉。
林中本来静得很,谁知从远处传来一队人马卷土而来,白也这个半聋子都听的心怦怦直跳,他向前跟上去,埋伏在一棵树后。
树前,一队六人的骑马大汉追着一个一看就初入茅庐的小少年,喊打喊杀,这场景搞笑的很,像极了一群大人围着不肯吃饭的小孩儿苦口婆心。
白也憋了口气,竖起耳朵才听清他们在争吵什么。
一个抗刀的大胡子男人呲牙赤声,白也不晓得他是天生脸肿还是那炸眼的胡子的锅,他看上去像一只增大版的土拨鼠,眼睛瞪老圆,居高将身后的刀拔起,冲着那白白嫩嫩的少年就是一顿声势浩大然毫无威胁可言的耍大刀。
“小子!劝你识相点,把传虎令交出来,不然的话!“土拨鼠又是一顿刷刀弄枪的虚假声势,白也看的一脸嫌弃,那招式杂七杂八要真是碰到个懂道的三下两下就能将他手里的刀扬了去。
只听那人又喊道:“你怕不怕?”
“噗——”
“什么人?”
白也一个没忍住,被那六个大汉发现了,他倒也不怕他们,直直身板大步迈了出来。
六人中那个看上去肥头大耳的和娇小如鼠的一口同声。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方才笑甚?”
白也迎上前,就见他们统统做了招架的声势,他有那么可怕么?
白也便不再向前,停下笑起来“我乃过路人,恰巧路过。”
“既然如此你速速离开即可。”人群里那个唯一蒙面的男人突然发话,看得出他们不想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白也本来也没想着管这档子闲事,侧身让开却被身侧的那个少年拽住,想往他身上塞什么东西。
白也一把抓住少年,又看了看那六个大汉,无奈摇头,将少年揽在身后,发声道:“你们六个人欺负他一个,这怕不是江湖中人能干出来的事。“
六人看出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并没打算就此离开,便统统拿出武器想将其解决。
白也轻轻推开少年,双手背于身后,他淡淡盯着六人,勾唇招架。
“你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来?”
这六人还真不亏是莽夫,白也不过一句礼貌话,他们便一拥而上,两个耍大刀的,三个背剑的,还有一个使鞭子的。
会的倒是不少,就是不知道假把式还是真功夫。
上世武神在小树林欺负六个鼠辈,白也觉得不妥,收敛了七分功夫,自然也不会用法术,就背着手,且看看如何。
六人当他瞧不起人,一声呐喊,一齐冲了过去。
白也闭上眼睛,听着耳边不太真切的兵刃划过。
两个耍刀的因对兵器不甚理解,就和睁眼瞎一样在空中乱砍,那三个持剑的造诣太浅,剑术方面达到天花板的武神大人自然不将其放在眼里,就那个使鞭子的还算掌握了几层技艺,就是鞭子甩得过于没有美感,导致白也决定要速战速决。
也就不到半炷香,六人一一全被他打趴在地,驮着屁股落荒而逃。
在角落观战的小少年是彻底被震撼了,就此成为了白大神的小狗腿。
“你别跟着我了……“此时此刻被小屁孩追赶的白大神有些生无可恋,十分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那小孩压根听不进去,这都走了好几公里,眼看前面就是一处可供洗漱的清潭水,这小孩还要跟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要在他面前脱衣服洗漱,可能这小孩不懂什么,可白也清楚自己什么品种,这无异于少女在大男人面前洗澡的尴尬。
“我说,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讲话你听不进去吗?我要下去洗澡,你还要跟我一起洗不成?”
少年这才停下,低头不吭声。
“你快走吧,江湖有缘再见。”
少年并没有打算就此离开,而是弯腰去捡起了地上的树枝,“你洗完澡肯定会冷。“
“……….“
白也懒得再费口舌劝他,施了道法遮去身形,跳下水。
少年一不留神眼前的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急了冲着周围喊,也不知道喊什么,就一个劲恩公,恩公你在哪……
白也想自己怎么没聋的彻底一些,被吵得没心情沐浴。
实在没法,他越过法术开口:“闭嘴。吵死了。”
少年欣喜:“恩公,你没走!”
白也翻白眼,无奈哼道:“是,没走。你可以安静一点吗?”
“嗯嗯!我叫祁行舟,恩公怎么称呼?”
白也心道他也没问这孩子叫啥啊,且不去理会他,专心清洗起衣角的血痕,这血的味道遇水扩散了出来,竟是甜滋滋的,脑中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黑暗中好像有一道刺眼的白光要将他击碎,就在那万念俱灰的一瞬间,有人挡在前面,那道如刀剑的光穿透了他,白也看着他的最后一眼,便是那个胸口被刺穿的小仙君护在他身前。
好像是……容宵。
“恩公?”
思绪被小狗腿打断,他伸手将衣角的血迹抹去,显了身形。
眼神恍惚的盯着少年,问了句:“你刚刚问什么?”
“我叫祁行舟,敢问恩公怎么称呼?”
这是白也来到人间的第三天,他握着左手生长的那三朵海棠,冥想片刻,微微张了张嘴,道:“白微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