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言》须臾一缘

9、雪中人偶（九）

　　“您说昨天有人骚扰照片里这个人，还差点打起来，能跟我们详细说说么？”何桦从兜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面上。
　　据红九所说，假扮佟梅的人是跟一个脸上带着胎记的男人一起来的，两人提前定好了卡座来了也不聊天只拍照。酒吧这种地方总是不缺搭讪的，有人上来调戏假佟梅，假佟梅不理他搭讪的人就骂了几句。可能是骂的太难听。胎记男站起身一脚蹬在了搭讪的人身上，假佟梅慌忙将胎记男拦下来拉着他离开了。
　　酒吧的监控录像也证实了红九的话。假佟梅和胎记男有意的躲避着摄像头，监控里看不到俩人的脸，仅凭身形很难判断二人的身份。
　　何桦指着监控里被胎记男踹倒的那名男子问红九，“这个被打的人是谁？”
　　“这是秦少啊。”红九看了一眼监控，“今天他应该也来了。诶，你去把秦少叫过来一下。”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听到老板的吩咐应了一声，连忙去叫人。
　　听到“秦少”两个字的何桦右眼皮跳了跳，不会这么巧吧？看到跟在服务生身后吊儿郎当的人，不得不说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这位秦少本名叫秦胜，正是前一阵在市局对何桦死缠烂打的那名富二代。这秦胜在富二代圈子里出了名的男女通吃，老少不忌，就是有一点……看脸。
　　秦胜一个月前被人冤枉交通肇事逃逸，是何桦带着人查出了真凶还秦胜清白。自此这位秦少爷就对何队长情根深种，三天两头地往市局送花送饭送温暖，奈何何桦软硬不吃正眼都不给一个，最后还亲自动手把他打出了市局。
　　今天秦胜本来在撩妹，跟姑娘聊得正在兴头上就被服务生打断了。阴沉着脸过来的秦胜在看见何桦的瞬间脸上就放晴了，他一屁股占了叶思行刚刚坐着的位置，歪着身子就要往何桦身上黏。
　　被抢了位置的叶思行狠狠盯着坐在那里扭来扭去的秦胜，可惜沉迷美色的秦少爷成功的无视了这一道随时想把他搬上解剖台的目光。
　　“何队长这是想我了么，你给我打个电话我随叫随到，何必特意来这里找我呢。”说着话，秦胜的手就要往何桦脸上摸。何桦轻巧的躲了过去，又拽了把椅子拉过还在想从哪里开始下刀的叶思行夹在自己和秦胜的中间。
　　何桦下意识的动作成功平息了叶思行处在爆发边缘的小宇宙，叶思行清了清嗓子对秦胜开口道，“我们有件案子需要跟您了解下情况，请您配合一下，秦先生。”
　　秦胜这才把目光放到叶思行的身上，只觉得自己眼前一亮，不知道今天撞了什么大运碰上这么两个帅哥，“配合配合，一定配合。”秦胜把头点出了虚影，“还未请教您是？”
　　“法医。”叶思行眯起眼对秦胜一笑，一口大白牙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着寒光。秦胜感觉一丝凉意从自己的脖子上划过，默默地坐得离叶思行远了一点。
　　“听说您昨天在这里跟人起了争执，能详细说一下情况么？”叶思行用官方的语气问道。
　　“是说那两个男人吧？”
　　“男人？”叶思行和何桦对视了一眼。
　　“不就是一个异装癖和一个满脸胎记的男的么，两个人长得都不咋地，要不是小爷猎奇鬼才跟他们说话。”秦胜翻了个白眼。
　　叶思行翻出假佟梅的照片放在秦胜眼前，“是这个人么？”
　　秦胜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
　　“哎呦，他从男厕所出来还能是女的不成？”秦胜停顿了一下摸了摸下巴，“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可能，我说那个胎记男怎么那么护着他。”
　　“这两人的详细样貌你还能记得么？”
　　“记不得了，我昨天喝的有点多，况且那俩人也不是您和何队长这样惊为天人的样貌，何队这张脸足够我魂牵梦萦一辈子。”秦胜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看来在秦胜这里也问不出来什么更多的信息，叶思行随口又问了几句就把他打发了。
　　何桦在从红九那里要来的预约登记本上翻出昨天假佟梅和胎记男预约信息，上面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和姓名，名字留的是佟梅但是电话号码却不是佟梅的。
　　“麻烦您能给我们拷贝一份监控视频么？”哆啦A梦·何掏出来一个U盘递给红九，拷贝过视频后将登记本上佟梅的那一页撕下来包着U盘又塞回了兜里。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出了迷巷酒吧何桦问坐在副驾驶上扭头看着窗外的叶思行。
　　“不回队里？”
　　“他们都回家休息了我们回去干嘛？”何桦不过脑子地说道。
　　“你不是说他们都在忙？”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何桦干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将车载导航的界面调出来，“赶紧的输地址。”
　　叶思行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又扭头看向窗外，车载导航机械的女声响了起来。
　　何桦一看地址，竟然是叶时原来住的地方。叶时死后，这房子被留给了叶时的一个远房侄子，这败家孩子没两年就把他叔的房子给卖了。当时大家都不知道是谁买的，买主交完钱后也没有搬进来，房子就一直空在那里。
　　发现何桦迟迟没有开车，叶思行转回头，正看见紧紧盯着导航屏幕的何桦。“我买的。”叶思行出声解答了何桦的疑惑。
　　全额奖学金这么多的么，除了负担叶思行在国外的学费和生活费还够他买个房？何桦有些吃惊。虽然那间房子曾经死过人，但当时定的价格着实不低，买主却直接一次性付清了。
　　何桦愈发好奇这些年叶思行在国外究竟做了些什么。
　　何桦送叶思行到了楼下，又一路跟着他上了楼，刚要跟进屋却被叶思行一转身挡在了门外。“已经很晚了，我就不留何队长喝茶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晚安。”
　　还不等何桦开口，叶思行就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何桦摸了摸险些被砸中的鼻子，望着紧闭的门又开始胡思乱想，叶思行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他又为什么对自己说出那番话。
　　把何桦关在门外的叶思行轻轻地靠在了墙上，屋里的家具都盖着白布，等着他们的主人回家。在外漂泊多年的叶思行正靠在门边，小小的行李箱放在他的脚边，叶思行在心底对自己说了一句欢迎回家。
　　叶思行仿佛又看见了叶时在这间屋子里看报纸的样子，他又想到何桦。
　　想到何桦，叶思行微微叹了口气靠着墙蹲了下去，似乎只是想起他就耗费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回国前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叶思行每天都会偷偷翻看何桦写给自己的邮件，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他对何桦的感情也是在那个时候慢慢变了质。
　　墙上时钟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叶思行估摸着何桦已经走了，他站起身轻轻拉开了房门。
　　正望着叶思行家出神的何桦听到了里面开门的声音，一瞬间不知道是该跑还是该留。何桦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已经被打开，门内的叶思行直直的望进了何桦的眼睛。
　　空气里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何桦的大脑在残余的酒精作用下直接清空，他的世界仿佛只有眼前望着自己的这个人是真实的身边的景物都在慢慢变得模糊。
　　何桦刚要开口，面前的门又砰的一声被甩上，巨大的关门声让何桦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跟着微微发麻。何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了一会觉得自己还是先走吧。
　　转身离开的何桦感觉自己身后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他被人从身后抓住了手腕，紧接着天旋地转，他被叶思行抵在了门上。
　　叶思行将头埋在何桦的颈窝里，手里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何桦僵在半空的手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最后放在了叶思行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何桦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颈窝里，他用力扳正了叶思行的身体，发现他的眼眶红红的。
　　“桦哥，”叶思行的声音微哑，“你到底要我怎样。”
　　何桦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叶思行，从小到大他都没见过叶思行哭，就连叶时过世的时候叶思行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叶思行垂下眼睛躲开了何桦的视线，“今天是我唐突了。”他放开何桦，从行李箱里拽出一瓶水放在何桦手里，“实在是没什么能招待你的东西，喝点水吧。”
　　喝完了水，两人又聊了聊案子，何桦见实在太晚了就起身告辞让叶思行去休息。
　　叶思行送何桦到了楼下，何桦上车前转回身对叶思行说，“你让我再想想，等我考虑清楚了再给你答案。”
　　叶思行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车尾灯，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何桦到底说的是案子的事还是他们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