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言》须臾一缘

8、雪中人偶（八）

　　十分钟后，刑侦一队众人聚在何桦的办公室里汇报着各自的调查结果。
　　跟着王果回来认尸，哭得稀里哗啦的韩礼江刚被送走。王果拿着湿纸巾用力擦着自己疑似被韩礼江蹭上鼻涕的袖子。
　　刘素和余备除了走访了佟梅的邻居，还到她工作的地方走了一趟。根据众人的反应，佟梅的为人很好，不应该有什么仇家。佟梅和韩礼江的感情也一直很稳定，说到韩礼江，美容会所的小姑娘都纷纷表示羡慕佟梅有这么好的男朋友。
　　另外，余备还询问了东郊公园的保洁员，负责情人林区域的保洁员每天早上六点钟都会对附近进行清扫，现场所在的空地也在她每天清扫的范围内。2月4日一早她去打扫的时候，还没有发现佟梅的尸体。
　　袁佳佳对佟梅微博1月30日起的每条动态都做了分析，照片并没有合成的痕迹，经过追踪核实这些微博都是由佟梅本人的手机发出的。
　　袁佳佳给佟梅微博中提到的这些地方打电话询问，迷巷酒吧的老板表示确实在昨天晚上见过微博照片的女孩，因为昨天有人骚扰这个女孩还差点被和她同行的男伴打一顿，所以老板对她的印象尤为深刻。
　　“何队，我们这回不会撞鬼了吧？”袁佳佳问靠在椅背上不时发呆的何桦，“我跟池县的警方也确认过了，佟梅并没有兄弟姐妹。”
　　袁佳佳汇报完何桦迟迟没有反应，她用手在何桦眼前挥了挥，“何队！何队？”
　　连叫几声后何桦才回过神，他扭头问刘素，“法医室的人怎么没来？”
　　负责通知大家开会的刘素一脸懵，什么时候他们开案情分析会还需要法医到场了？
　　“叶思行也太不像话，开会都不来。”何桦坐直了身体，“二佳你刚刚说有目击者昨晚在迷巷酒吧见到死者？”
　　刘素简直欲哭无泪，他根本就没通知人家叶法医来开会，现在通知还来得及么。刘素偷偷摸摸拿了手机在桌子底下给叶思行发消息，没想到刚要的号码这么快就用上了。
　　“刘秃子你怎么回事，开会呢你玩手机。”何桦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啊，那个，我叫叶法医来开会。”刘素把刚发出去的短信给何桦看。
　　“行，你让他快点来。”何桦点点头，“二佳，你接着说。”
　　袁佳佳把刚才汇报的内容又给一直走神的何桦重复了一遍，死人竟然又在公共场所出现，袁佳佳觉得是不是她最近恐怖片看得太多导致这个世界都玄幻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几下，还沉浸在自己恐怖幻想里的袁佳佳惊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何桦瞬间抬眼看向了门口。
　　推门进来的却不是叶思行，而是隔壁二队的队长张恒，“何头牌，我们抓到一个人，可能对你们有用，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张恒递过来一支装在证物袋里的手机，屏保图片上笑靥如花的女孩正是佟梅，袁佳佳赶紧把手机拿去分析。
　　“我们抓到一个偷手机的惯犯，从他身上搜出来好几部手机，其中一部就是这个。据他交代，这手机是他今天中午的时候在东郊公园的长椅上捡的。”
　　何桦用手抵住了额角，如果手机是中午在东郊公园发现的，那说明有人在用佟梅的手机发了最后一条微博后就把手机留在了公园里。
　　“他捡到的时候手机是关机的么？”
　　“手机一直是关机的，刚刚我们队技术员确认失主时才打开。”张恒抬手看了看手表，“行了，东西我也送到了，没什么事我收拾收拾下班了啊。”
　　临出门时，张恒回过头对着众人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叶思行怎么还不来？”何桦略微有些烦躁。
　　刘素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叶法医说他不来了。”
　　何桦劈手夺过刘素手里的手机，上面赫然是叶思行回的信息，“你们分析案情我就不参与了，稍后我会提供详细的尸检报告。”
　　“简直无法无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刑侦一队的人齐齐看向他们正在发脾气的队长，以前老乔也从不参加案情分析，怎么叶法医不来这位就发了这么大的火。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何桦抬眼瞪了他们一眼，“没听到张队长说下班了么，赶紧都滚回去休息，明天继续调查！”
　　现有的线索实在是太乱了，案件又涉毒，他们现在也是无从下手。何桦把办公室里的人赶走之后打开了手边的电脑，准备写发给省厅的涉毒案件协调申请，刚敲上申请书三个字何桦就又开始发呆。
　　何桦就这么敲几个字发一会呆，一个小时过去了才敲出来两行字。何桦索性把键盘一推，背着手去了法医室。
　　推开法医室的门，叶思行正蹲在门边叼着支烟，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东西，似乎是别人写给他的邮件。听到开门声，叶思行飞快地熄了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
　　“警局禁止吸烟。”何桦抢过他嘴里的烟，那烟根本就没点燃，只在一端微微留下了些牙印。
　　叶思行站起身，抖了抖因为蹲了许久而发麻的腿，“何队长，尸检报告我还没写好，可以等一等么？”
　　何桦拽住转身就要走的叶思行，“跟我去趟迷巷酒吧。”
　　“干嘛？”
　　“调查。”
　　“我不去，叫你队里的人。”
　　“他们都去忙了。”
　　叶思行叹了口气拉开何桦拽着他的手，“何队长，我只是个法医。”
　　“法医不也是警察，赶紧换衣服跟我走。”
　　叶思行被何桦生拉硬拽到了迷巷酒吧，两人坐在吧台靠边的位置，不时有人朝着他们坐的位置抛来媚眼。叶思行无精打采的趴在吧台上，手指扒拉着插在鸡尾酒里的小纸伞。
　　看着叶思行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何桦猛然意识到他从昨天下飞机开始连家都没回，行李箱还放在自己车的后备箱里。
　　何桦啜饮着手里的鸡尾酒，没一会儿酒就见了底，他将杯子放回到吧台上。杯底的冰块与杯壁发出了撞击声，趴在那里的叶思行抬起了眼睛，目光顺着何桦握着空杯的手移到他的脸上。
　　“你是什么意思，单独叫我来酒吧不查案只喝酒？”叶思行只与何桦对视了一眼就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又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把小纸伞。他趴在自己的胳膊上，声音闷闷的，在酒吧嘈杂的环境里甚至有些让人听不清。
　　何桦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情，觉得耳根有些发烫。在他眼里叶思行一直是邻居家那个不爱说话的熊孩子，叶时出事后叶思行的消失也着实让他挂念了一阵子。
　　那时候通讯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何桦给叶思行发过邮件也写过信，但每一封邮件后永远都是未读他也不知道寄信的地址。过了两三年何桦也就放弃了，把写给叶思行的信都丢进一个破鞋盒里，从那之后也没再登过邮箱。
　　现在叶思行突然回来，又跟自己表白，何桦实在没有办法把他的话当玩笑话插科打诨过去。何桦虽然没有什么感情经历，但自认是个直男，每天看着刘素孔雀开屏似的在办公室招摇让他对这方面的事甚至有些反感。
　　叶思行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何桦的大脑顿时就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紧张到有一些窒息。过度的紧张让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胃部急剧的痉挛让他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等他出来想要解释的时候叶思行却已经离开了。
　　何桦越想越乱，想再喝一口酒压一压却发现酒杯已经空了，他向调酒师又要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帅哥，这酒不是这么喝的。”一个染着红色头发带着夸张耳环的男人在何桦身边坐下，抬手示意调酒师再拿一杯酒过来，“酒像人一样需要细品，这杯我请你。”
　　何桦警惕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和他推过来的那杯酒，红发男人看着他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放心吧，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给警察下药啊。”
　　“你怎么……”
　　“你裤兜里的警官证都掉出来一半了，想不知道也难啊。”红发男人伸出了一只手，“认识一下，我是这里的老板，大家都叫我红九。”
　　何桦觉得自己今天的智商简直是让狗吃了，净干那出糗的事。他连忙回握住红九的手，“刑侦一队，何桦。我们是来找你们老板了解下情况的。”
　　说完何桦简直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红九刚介绍自己是迷巷酒吧的老板他就当着他的面找老板。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今天他没带。
　　“我知道，今天有位女警官打电话过来问了些情况，听说是我这里闹鬼了是么？”
　　何桦翻出佟梅的照片放在桌上，“见过这个人么？”
　　红九俯身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没见过。”
　　“我们同事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说见过这个人么？你还说对她印象很深刻。”
　　红九又看了桌上的照片一眼，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佟梅的微博照片放到旁边，“当时那名女警让我看的是微博上的这个照片，你别说，这俩人的轮廓挺像的。”
　　一直趴着装死的叶思行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拿起佟梅的照片和红九手机上的图片做比对，还翻了翻佟梅之前的一些微博图片。
　　红九被跳起来的叶思行吓了一跳，他问何桦，“这位是？”
　　“这位是我们的法医。”
　　“我知道了！”叶思行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影视剧里经常用一种叫肤蜡的东西来改变演员的轮廓，现在也有很多美妆博主用它来做特效化妆，这种东西只能改变人的轮廓并不能改变人的五官。你看这些照片，光线比较昏暗，我们单凭照片里人的轮廓就判定这个人是佟梅，但其实我们根本没看清她的脸。”
　　何桦翻看叶思行指出的那几张照片，发现确实如他所说，可以肯定是有人在假扮佟梅。
　　“这些照片还有一个共同特点，照片里的人都围着厚厚的围巾。”叶思行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我不觉得以迷巷酒吧里这样的温度还需要带围巾，除非昨天晚上空调坏了。”
　　“这个绝对没有，我昨天一整晚都在酒吧，空调一直好好的。”红九说道。
　　“那就是这个假扮佟梅的人企图用围巾掩盖什么。”何桦手指轻敲额角，思索着围巾究竟能掩盖什么重要的信息。
　　突然何桦的脑海里闪过刚才叶思行扯领口的动作。
　　“是喉结！”何桦和叶思行异口同声的说道。
　　如果他们的推断没错的话，假扮佟梅装神弄鬼的，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