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言》须臾一缘

4、雪中人偶（四）

　　叶思行收集好沾了菜汤的泥土后一屁股坐在了那个树桩上，看着尸体的方向眯了眯眼。
　　“凶手在布置完现场后就坐在这里接受死者的跪拜，甚至对着尸体吃了一顿饭才离开。”
　　“仪式感这么强的现场通常都带有很强烈的感情色彩。”何桦揉着额角说。
　　“确实，”叶思行肯定了他的想法，“不过更多的线索我也要解剖后才能给你，先让人把尸体运回市局吧。”
　　叶思行把手套还给何桦，突然贴近了何桦，伸手去摸何桦放在裤兜里的车钥匙。
　　何桦只感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裤兜，好像还顺手在他腿上摸了一把。刚要开口骂人，叶思行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叶思行笑眯眯地对何桦挥了挥手中的车钥匙，“桦哥，我先回车上等你啦。”
　　这熊孩子，何桦暗恼，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占自己便宜还是单纯拿车钥匙，如果开口责问他是不是显得有些自作多情。
　　这时，去查监控的刘素带着王果灰头土脸的回来找何桦汇报，“何队，情人林这片是东郊公园的老园区，除了片树林子什么都没有，管理员根本就没给这片的监控通电。”
　　何桦突然冒出想把管理员揪出来打一顿的冲动，“今天先收队，明天再来查一下周围商铺的监控。”
　　把烂摊子丢给刘素处理的何桦搓着手回到了车上，冬天出现场什么的最麻烦了，天气冷还不能一直揣着手。何桦看到叶思行正坐在副驾上，老神在在地一口一口喝着何桦从张恒那里讹来的奶茶。
　　何桦坐进驾驶室，抢过叶思行手里的奶茶喝了一口，在叶思行一脸震惊的注视下又塞回他手里。
　　“啧，都凉了。”何桦嫌弃道，“走，哥请你吃顿麻辣烫给你接风，完了还要回市局加班。”
　　叶思行回到松城的第一餐，就被何桦用市局楼下十块钱一份的麻辣烫打发了。吃过饭，何桦直接冲回了刑侦一队，叶思行则先去找了副局长文彬。
　　文彬也有六年没见过叶思行了，接到上面文书的时候还以为是重名的人，没想到当天叶思行就联系了他。
　　因为叶思行还要去做尸检，两人没有过多的叙旧，文彬亲自带着叶思行到了法医室。
　　“思行啊，我们法医室有些简陋不要嫌弃啊。”文彬推开了法医室的门，法医室里的老乔正在摸索尸袋拉链的位置，听到开门声向门口看了过来。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老乔现在上了岁数眼睛看不清了，手也抖得不行。可是省里法医资源紧缺，哪有人肯来我们这乡下地方干活。”文彬拉过老乔给叶思行介绍，“这是我们的乔法医，老叶走了之后就一直靠他主持工作。”
　　提到叶时，文彬悄悄看了一眼叶思行的脸色。叶思行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好似已经从叶时离世的伤痛中走了出来。
　　老乔激动地握住了叶思行的手，“你是新来的小叶吧，早几天文局就跟我提过了。”老乔粗糙的手在叶思行的手上拍了拍，“我可算能歇一歇了，岁数大了人也不顶用了。”
　　还不等老乔再啰嗦两句，文彬就打断了他，“老乔你收拾收拾回家休息吧，别打扰他们年轻人工作了。”说着把老乔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法医室。
　　白花花的尸袋被放在解剖台上，本该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如今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叶思行穿好防护服对着尸袋微微颔首，嘴里轻念冒犯了，然后小心地将尸体从尸袋里取出。
　　尸体已经被送来有一段时间了，原本被冻得硬邦邦的尸表也有了软化的迹象。叶思行在将尸体的胳膊从尸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尸体的胳膊突然反关节折了过去。
　　叶思行手上一顿，尸体的关节被人扭断了，关节处的皮肤存在约束性损伤。叶思行将尸体的所有关节都检查了一遍，一开始他的注意力都放在现场诡异的仪式感上了，眼前的这具尸体的每个关节都被强行扭断且都存在约束性伤。
　　这具女尸并没有任何外伤，也可以排除机械性窒息的可能。叶思行拿了一些血液样本打算送去进行理化分析，刚出门就撞上迎面而来的何桦。
　　“嘶！”何桦捂住了撞疼的下巴，“慌慌张张的到哪去，长这么大了一点都不稳重。”
　　“慌慌张张的貌似不是我吧，我去送理化检验的样本。正好桦哥你来了，还得麻烦你给我这个新人带下路。”
　　“正好我也要去吕鹏有那，走走走。”何桦大大咧咧地一挎叶思行的脖子。
　　什么女朋友？谁女朋友？叶思行看向何桦，原来桦哥已经有了自己的爱人，不过只要没结婚他还有争取的机会。
　　正当叶思行胡思乱想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理化检验室的门口。何桦直接伸手去推门，没想到门竟然是锁上的。
　　“吕鹏有开门！”何桦的拳头重重地在门上砸了几下。
　　怎么觉得桦哥对这个女朋友不是很温柔的样子？叶思行微微挑眉。
　　敲了半晌也没有来开门，何桦暗骂一句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八成又是上厕所去了，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何桦靠在了一边的墙上，“等一会吧，马上就能回来。”
　　“桦哥，你和嫂子在一起多久了？”叶思行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
　　“什么？”何桦将视线从手机上挪开茫然地看向叶思行，“对了，你那边能确认死者身份么？人脸比对和DNA匹配都没有结果，应该不是本市人。”
　　也不知道何桦是真没听清叶思行的问题还是故意岔开话题，叶思行靠在何桦身边的墙上低声开口。
　　“死者应该是美甲师，双手指甲上都做了精致的美甲，但左右手款式风格大相径庭，一般只有美甲师的手上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何桦飞快地拨通了一个电话，“刘秃子，查查最近有没有报案失踪的美甲师。”
　　“还有什么线索么？”
　　“死者死亡时间二至三天，尸体被冷冻过，对准确的死亡时间判断有所影响。死者处女摸陈旧性破裂，生前没有性行为。尸体没有明显外伤，肌肉存在痉挛现象，右臂上有一个注射针孔，我怀疑是药物致死。”叶思行停顿了一下，“另外，我怀疑死者在生前曾被人制成了提线人偶。”
　　“提线人偶？”
　　“死者的关节全被人为的扭断，且存在着麻绳捆绑的痕迹，下面一侧的索沟痕迹也要更深。就像我们小时候看的傀儡戏里的木偶。”
　　何桦沉默了。
　　极具仪式感的现场，被制成提线人偶的死者。这无疑彰显了凶手强烈的情绪色彩，究竟是情杀或是仇杀？还是凶手无差别选择受害者制成人偶，来宣泄凶手对“人偶”的某种执念？
　　如果是后者，会不会有下一名受害者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