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言》须臾一缘

3、雪中人偶（三）

　　东郊公园。
　　何桦带着叶思行赶到现场的时候，现场已经设立好了隔离带，队里的实习生王果正在隔离带旁疏散围观的群众。
　　见到何桦过来，王果生怕何桦找不到现场似的喊了一嗓子：“何队，这里！”
　　何桦看着隔离带外的人群一皱眉，这些老百姓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清楚情况就要往跟前凑。一个凑热闹的大爷抓住了叶思行的袖子，“诶，领导，这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被大爷挤到一旁的何桦不悦地将叶思行的袖子从大爷的手里抽出来，“我们现在还不确定情况，大爷你别跟着凑热闹了赶紧回家吧。”
　　“我跟你们领导说话你插什么嘴。”大爷理直气壮地把何桦又推开，跟叶思行的一身正气相比，何桦的祸国妖妃面相实在不像是个领导。于是这位刑侦队长直接被企图从叶思行嘴里打听点八卦谈资的大爷大妈挤出了人群。
　　七嘴八舌的大爷大妈把叶思行围在了中央，人群外是一脸随时都要暴走样的何桦，“叔叔阿姨们，我真不是领导，我只是个法医，那边的才是我们领导。”
　　正拽着叶思行的几个人一听说他是法医，立即松开了手，刚才还拉着叶思行手的大妈僵硬的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时人群才把目光投向了一直被忽视掉的何桦身上。
　　“大家散了吧，不想走的可以跟我们回警局做一下笔录。”何桦堆着一脸假笑说道，“王果，请叔叔阿姨们到市局坐坐。”
　　“啊，我孙子要放学了，得赶紧去接。”
　　“诶呀，菜篮子忘带了。”
　　……
　　上一秒还围在一起的人群下一秒就以世界闻名的Z国速度散开了。
　　正在勘验现场的刑侦一队队员刘素见警戒线这边终于安静下来，拎着装物证的袋子走了过来。“王果，咱家头牌还没到呢？”
　　一束阴冷的视线射向了刘素，“刘秃子，是我的拳头不够硬了还是你皮痒了？”
　　“哈哈，老大你到了啊。”刘素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
　　“物证都取完了么？”
　　“没有呢，只取了周边的一些物证，老余说要让法医先看了尸体再说。”刘素向周围望了望，“老乔呢？没跟你一起过来？”
　　由于越老越少的年轻人愿意从事到法医这个行业中来，市局只剩下了一个老眼昏花的乔法医。老乔已经快到了退休的年纪，老爷子挺大岁数还总要跟他们出外勤。有一次忘了带花镜，差点把解剖刀插在何桦身上。
　　何桦拽过叶思行推到刘素眼前，“新来的法医，叶思行。”
　　“叶法医，幸会幸会。”刘素摘了手套就要跟叶思行握手，“叶法医贵庚啊？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的话介不介意有一个？”
　　刘素，性别男，爱好男，上个月刚跟他的第三任男友分手，现在正在物色自己的第四任男朋友。
　　“每天跟个死基佬待在一起还能保持纯洁正直的我真是太难了，”何桦感慨了一句，“别废话，赶紧带我们去看现场。”
　　东郊公园的西南角有一片小树林，平时经常有一些小情侣来约会，所以当地人也戏称这里为情人林。
　　案发现场在情人林深处的一小块空地上，是一对在这里约会的高中生发现并报的案。受害者是一名女子，她穿着单薄的吊带裙跪在雪地里，脸上还带着一抹微笑。
　　这块空地在情人林的深处，平时很少有人来，这对高中生情侣也是走错了路误闯到这里来，看到空地上的受害者打算问个路，没想到人却已经死了。
　　何桦看着眼前的现场皱了下眉，“王果，松城上次下雪在一个月以前了吧。”
　　树林里根本没有下过雪的痕迹，只有尸体跪着的地方地上铺满了雪 。
　　“离这不远有个滑雪场，老余怀疑是凶手把滑雪场的人造雪搬运过来布置的现场。”刘素抬手向蹲在雪地旁边的人招了招，“老余，何队来了。”
　　余备是刑侦一队的痕检专家，相貌不算出众却也很端正。刘素在上个月分手后把目标转向了队里除了何桦仅剩的单身男士余备身上，结果就是余备趁着刘素午睡的时候把他剃成了光头，并告诉他出家人要戒色。刘素也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人，追求余果这件事以刘素获得一颗卤蛋头告终。
　　“何队，尸体周围只留下了一组脚印，是报案人的。”余备说，“这个雪看起来也很奇怪，我需要带回去化验一下成分。”
　　叶思行察觉到空气中飘过一丝化学试剂的味道，他的视线落到脚边的雪上。这个雪的质感看起来很奇怪，叶思行蹲下身抓了一把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这不是雪，是学校门口常卖的一种叫做水变雪的玩具。”叶思行起身拍了拍粘在手上的粉末，“这个东西的主要成分是聚丙烯酸钠，学校门口卖的黑作坊生产的水变雪里面有很多杂质，遇水后会散发出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
　　叶思行发现身边的四个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疑惑道，“我上学的时候很多同学买来玩的，你们没玩过么？”
　　四个人整齐地摇了摇头，王果先是跟着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下头，“我上学时学校门口确实有卖的，但是你怎么能确定这个就是水变雪，这么大的量一般都买不到的吧？”
　　“这空气里有一股化学试剂的臭味，你们闻不到么？”
　　四个人又整齐地摇了摇头。
　　叶思行叹了口气，“你们带点回去化验就知道了，一般学校门口肯定不会有卖这么多，我建议你们去查查化工厂或者黑作坊。”
　　说完，叶思行两手插着兜去看尸体去了。
　　“老大，你那里请来的神仙。”余备低声问何桦。
　　“新来的法医顾问，长得超级对我胃口。”刘素抢先说道。
　　“你可得了吧，但凡是个雄性生物都对你胃口。”
　　何桦抽过刘素手里的手套在他反着光的头上拍了一下，“刘秃子，带着王果去查公园的监控。”
　　女尸的尸体呈现一种跪伏状，好似在跪拜什么东西。身上的裙子是去年夏季时装周的秀款，脚上蹬了一双不是很搭的某宝运动鞋。
　　“死因是什么？”何桦把手套递给叶思行。
　　“还不确定，但肯定不是冻死的。”叶思行带上一只手套翻了翻死者的身上，“尸斑呈暗红色，嘴角有撕裂的痕迹，身上没有手机钱包。”
　　“你的意思这里不是第一现场？”何桦习惯性地摸了下额角。
　　“死者脸上的笑是被凶手硬生生固定出来的，初步判断是铁丝一类的金属制品。”叶思行突然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饭味？”
　　“你是不是奔波一路直接来现场累出幻觉了，哪里有的什么饭味。”何桦调笑道。
　　叶思行又深吸了一口气，寒风中夹杂着泥土的味道还带着一点化学品的臭味，隐隐的还带着一点红烧肉的味道。叶思行循着味道找过去，死者面朝的方向有一个树桩，树桩旁边的泥土有一块呈现了不一样的颜色。
　　“有人在这里吃过饭，菜汤洒出来了。”叶思行指着那块泥土说，“给我拿个证物袋过来。”
　　何桦递了个证物袋给叶思行，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泥土装进证物袋。何桦暗暗的想，这怕不是狗成精了，鼻子这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