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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中人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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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桦是生生被冻醒的,机场的温度远远没有市局的舒适,来往的行人身上带的冷风让何桦身上的棉袄形同虚设。
“阿嚏!”何桦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连带着身下的长椅都跟着晃了晃。
何桦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心想,这法医顾问怕不是坐的明天的飞机,大爷我不等了。何桦把纸板往旁边一丢,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桦哥不带我就要走了么?”
何桦听到这声音猛然清醒过来,回头看向他刚坐的位置旁边。一个眉眼英气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头板寸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
“叶思行,你怎么在这?”何桦大吃一惊,从上次叶思行的养父出事,他已经整整六年没有见过他了。文彬说叶思行是去国外留学了,但是他写给叶思行的邮件统统石沉大海,他通过各种方法联系叶思行,但叶思行就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而这个已经在他记忆里已经被慢慢埋藏的人,又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容貌虽然还带着以前的影子,但相对六年前的叶思行他更成熟了,也更让人看不透了。
叶思行捡起刚刚被何桦丢到一边的纸板,修长的手指点在了法医顾问四个字上。
“你是新来的法医顾问?”何桦大吃一惊。
“没错,是我。”
“靠,你早来了不叫我,害我冻这么半天。”何桦的思路已经从叶思行的突然出现跳跃到这货竟然看着他冻了半天上了。
叶思行本以为何桦会问自己为什么六年杳无音讯,会问自己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但是何桦什么都没问,劈头盖脸指责起了他看着自己受冻的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就看着我在这冻着?”叶思行不出声只是看着何桦笑,何桦看着叶思行的笑脸越来越气,索性一甩手扭头就走。熊孩子什么的最麻烦了。
何桦第一次见到叶思行是在他十三岁的时候,隔壁叶叔叔领回来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问他什么都不说,只知道拽着叶叔叔的衣角叫爸爸。那一年叶思行六岁,叶叔叔说他是受害人的孩子,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所以他打算收养叶思行。
叶叔叔本名叶时,是市局的法医,因为这个职业迟迟讨不到老婆成了个老光棍。叶时和文彬还有何桦的爸爸何中华当时是市局刑侦一队的三剑客,没有他们三个一起破不了的案子。叶时白捡了个半大儿子,乐的非要请文彬和何中华吃饭,何中华觉得小孩子之间可能比较聊得来就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何桦带着了。
小时候的何桦长得十分秀气,何桦的妈妈傅婷女士又喜欢把他打扮的像个女孩子,于是饭局上叶思行把这位漂亮的小哥哥认成了女孩子,拽着叶时的袖子说了那天唯一的一句话,“爸爸,我长大了给你讨个姐姐一样漂亮的老婆。”
何桦气得上去就要给这个乱说话的小不点一点颜色瞧瞧,结果被何中华拎着领子拽回了家。
小时候的叶思行不爱说话,叶时说是因为亲人去世造成的心理创伤,所以没事就跟何中华把何桦借回家陪着叶思行。那个时候叶思行总坐在窗边发呆,一发呆就是一下午,何桦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半天叶思行才能转过头对他笑一笑。
有一个暑假,何桦几乎天天被送去叶时家,大多数时间都是何桦在说叶思行在一边发呆。何桦觉得叶思行过于无趣,后来索性拿了暑假作业在叶思行旁边写。那个暑假是何桦在九年义务教育中唯一一次把假期作业写完的假期。
后来何桦去参了军,念了警校,和叶思行的交集越来越少,直到警校毕业进市局实习来往才又多了起来。
何桦实习的时候叶思行正上高中,叶时总在市局炫耀叶思行什么考试又拿了年级第一,什么竞赛又拿了一等奖。明明不是亲儿子,叶时却骄傲的不行,每天都把儿子挂在嘴边。
叶思行平时住在学校,每到周五晚上都来接叶时下班。叶思行的话比小时候多了很多,别人跟他说话都能礼貌地回答,见到何桦总是笑眯眯地叫一声“桦哥”。
叶思行高三那年申请到了国外高校的全额奖学金,等高考过后就可以直接到学校报道。叶时每天都要把这件事拿出来炫耀好几遍,“我儿子可出息啦,出国念书都不用我供。”
叶时老早就开始计划等叶思行高考完在家做一桌子好菜,又斥巨资买了一瓶茅台,打算爷俩好好地喝一杯。
然而叶思行考完试回到家,等着他的却是叶时的尸体。
叶时是自杀的,最起码他手边的遗书是这么说的。因为遗书的笔记确为叶时本人的,警方并没有立案侦查。
何中华不相信自己的死党会自杀,提交了几次申请希望能够立案侦查都被驳回,一气之下递交了辞呈。
叶思行相对就要平静很多,甚至说他过于平静了。叶时下葬后,叶思行在墓前守了三天,然后不声不响的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直到今天他又出现在何桦的眼前。何桦赌气往停车场走,叶思行在他后面拖着行李不远不近地跟着。
出停机楼的时候,何桦把兜帽拉了起来,确认身上都捂严实了之后伸手要推门。突然一条还带着体温的围巾套住了何桦的脖子,围巾的主人拽着围巾的末端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桦哥,你想我了么?”
何桦感觉到叶思行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呼吸间还带着一股茶香,下意识地将头往后一仰。
叶思行注意到了何桦的小动作,将围巾给何桦系好,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何桦之间的距离。“老年人不抗冻多穿点,我还年轻火力旺。”
“少把国外那些油腔滑调的东西用在我身上,年纪大了受不起。”何桦在叶思行的寸头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伸手拽过他的行李冲进了冷风中。
回市局的路上,何桦少见地做了一回闷葫芦,无视了一旁叶思行盯着他的视线。
离开六年,何桦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一双依旧好看的桃花眼此时正专注地盯着路口的信号灯。叶思行正想开口打破这沉默尴尬的气氛,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思行啊,把电话给何桦。”是文彬打来的电话,叶思行用手机轻轻拍了拍何桦的手臂示意让他接电话。
何桦刚把手机举到耳边,就听到文彬的大嗓门极具侵略性地传了出来,“你的手机是砖么!出门不知道带上!”
何桦用手摸了摸鼻子,“文局什么事啊?我这就带叶思行回市局了。”
叶思行只听到文彬臭骂何桦的一句,然后文彬就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跟何桦说话,何桦只低低地应着声,说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你怕不是灾星转世,”何桦将手机丢还给叶思行,“有人报案,我们需要去趟现场,法医同志。”
“乐意效劳。”
何桦猛一打转向,车子向着东郊公园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