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言》须臾一缘

1、雪中人偶（一）

　　临近年关，松城市公安局乱成了一锅粥。犯罪分子仿佛在年底冲业绩一般，虽说没有什么大案子但每天都有偷窃抢劫的案子送过来。负责大案要案的刑侦一队反而成了最清闲的部门，一群人围在一起嗑瓜子看恐怖片。
　　二队队长张恒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一队的几个小年轻挤在一台电脑前，人堆里不时传来咔嚓咔嚓磕瓜子的声音。张队长仰天长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们队里忙得不可开交，这群人竟然有闲情逸致占用公共资源看恐怖片。
　　袁佳佳今天在网上找到了一个国外很火的恐怖片，正好下午大家都在队里，就张罗到一起看这部传说能给人吓尿裤子的恐怖片。正看到紧张的地方，袁佳佳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惊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手里的瓜子皮劈头盖脸地砸到了身后人的身上。
　　“额……二队！”被袁佳佳扔了一脸瓜子皮的正是倒霉的二队长张恒。
　　“二佳，你这见面礼可真特别。”张恒拎起衣角抖了抖粘在衣服上的瓜子皮，“你帮哥个忙，我队里那个小网警太嫩了，查个IP地址半天查不出来。你快帮哥查查这几个IP，不然这周末哥又要吃泡面加班了。”
　　袁佳佳是市局出了名的网络小达人，在国内也是排名数一数二的黑客。可惜这姑娘没有什么赚大钱的志向，就想在老家做个网警，拿着每个月三四千的死工资，上班摸鱼下班脚底抹油就开溜。
　　“张队长，现在用我队里的人都不跟我打招呼了么？”张恒这才注意到坐在人堆中央的一队队长何桦，何桦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一双桃花眼有意无意地放着电。何桦的这张脸，放在古代妥妥的祸国妖妃的模样，只可惜这祸国妖妃正翘着二郎腿边嗑瓜子边随地吐皮，更可惜的是这张祸国妖妃的脸长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哟，这不是何头牌么。”前一阵子有个富二代看上了何队长，三天两头跑来市局送花表白，市局的同事都戏称这位貌若天仙的刑侦队长何头牌。最后何桦忍无可忍地把富二代揍了一顿才把他赶跑，富二代鼻青脸肿地被丢出市局时嘴里还叫嚷着他一定不会放弃的。
　　何桦听了张恒的调笑翻了个白眼，嘴里的瓜子皮精准无比地吐到了张队长的白衬衫上，“让二佳帮忙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们几个看片看饿了，想吃小龙虾。”
　　“一人一杯奶茶，小龙虾就不要想了，我的工资已经上交了。”
　　“二佳，接活吧。”何桦挥了挥手，“我要两杯。”说完又转着屁股底下的凳子回去看恐怖片。
　　被讹的张队长把手里的资料交给了袁佳佳，赔着笑脸道，“什么时候能出结果啊？”
　　“什么时候喝上奶茶什么时候出结果，”袁佳佳扯开一边电脑前的凳子笑眯眯地对着张恒伸出了两根手指，“张队长，我也要两杯。”
　　堂堂刑侦二队队长马不停蹄地跑去给一队众人买奶茶去了。
　　张恒前脚刚走，何桦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吵闹的铃声响彻了整间办公室。何桦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接起了电话，刚刚接通电话那头的大嗓门就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何桦，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说完也不等回答就把电话挂了。
　　何桦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裤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制服搭在了肩上，“兄弟们，文局传唤，祝我好运吧。”
　　文彬是何桦刚来时的师父，原刑侦一队的队长，后来被调去分局做了一阵子的局长，又被调回市局做了副局长。何桦是文彬带的最后一个徒弟，也是他觉得最有天分的一个徒弟，靠着文局的提携和何桦的优异成绩，年仅三十二岁的何桦成了松城市局最年轻的刑侦队长。
　　办公桌后的文彬头发已经花白，隐隐的还有一点谢顶的趋势，看着何桦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别的队都忙得不可开交，你倒是挺清闲。”
　　“我清闲还不好，这证明我们松城还是一方净土。”
　　“你少跟我皮，”文彬把手里的手机砸了过去，被何桦轻巧地接住放回了桌子上，“咱们市局新来了个法医顾问，今天的飞机到松城，你去接一下。”
　　“怎么又来个法医顾问啊，让他自己打车过来不就行了。”外面天寒地冻的，何桦实在不想离开暖气开的很足的市局。
　　“臭小子，我现在支使不动你了是吧？前几天你不是还抱怨老乔验尸连刀都拿不稳么，这法医顾问是市局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整个市局现在就你个臭小子最闲，还不给我滚去接人。”
　　“是是是，我现在就去。”何桦再次接住被文彬当做暗器丢过来的手机，点头哈腰地溜出了文彬的办公室。
　　“你小子敢不去年终奖就别要了。”文彬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紧闭的办公室门里传来。
　　何桦裹紧身上的棉袄愁眉苦脸地站在市局门口，始终下不了面对凛冽的寒风的决心。踟蹰了半天，远远地看到张恒拎着一堆奶茶朝着大门冲了过来。张队长长了这么多脂肪一定不怕冷吧，何桦想，看看这灵活的身姿。
　　张恒也看到了站在市局大门里的何桦，开门的一瞬间何桦被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冷风吹得一激灵。
　　“何头牌嘴这么急，都等不及来门口迎接我了么？”张恒拿了两杯奶茶往何桦手里一塞，也不等他开口，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去找袁佳佳去了。
　　何桦拿着温热的奶茶，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市局的大门。腊月里的寒风简直无孔不入，何桦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车上，迫不及待地将暖风开到了最大。
　　到了机场，何桦才猛然想起来文彬只让他来接人，并没有告诉他时间，他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赶了过来，伸手一摸兜里他竟然连手机都没有带。何桦从车里翻出来一块硬纸板写上字，抱着纸板在接机口的长椅上一坐就开始闭目养神，迷迷糊糊间竟然睡着了。
　　叶思行从接机口出来，看到对面长椅上熟悉的身影不由一笑。何桦睡得整个头都仰了过去，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别别扭扭地倚在一边，怀里的牌子上赫然用断了油的笔写着“市局法医顾问这边走这边看”。叶思行拖着行李在何桦旁边坐下，何桦睡梦中感觉旁边有人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
　　叶思行看了一眼旁边睡得正熟的何桦，掏出手机给文彬发了个短信。
　　“文叔，我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