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低头思顾湘》绾绾兔

6、第六章

　　天亮了。

　　我慢慢举起右手，一缕又一缕晨曦透过指缝，落入眼中。那是我无比向往，却又同时惧怕的光明。

　　从山谷归来，衣带上沾了露水，我形容狼狈，只是还未入鬼谷，便有一抹人影从远方跑来。等她靠近了，我才看清是阿紫，她红着眼眶，似是哭了一夜。

　　“傻丫头，哭什么？”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可是谷里有人欺负你，告诉主人，主人帮你打断他的腿！”

　　阿紫搂着我的腰，摇了摇头：“他们说主人生气了，不知道去了哪，阿紫以为，以为主人不要我了。”

　　我笑她就会瞎想：“既然收了你，我便不会不要你。”

　　紧跟阿紫而来的是无常鬼，见我回来，他倒像见了鬼似的，踌躇了好一番才贴上来，没有平日一丝一毫的狗腿。

　　我将折扇打开，悠悠闲闲的扇了半天，突然间“啪”的一声合上，向他脑袋上拍去。无常鬼吓了一跳，昨晚的心理阴影还在，但他也知道与我实力悬殊，断然不可能跑掉，只能闭上眼睛等死。

　　我以扇骨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无甚力道：“怎么，怕我杀了你？”

　　无常鬼擦擦汗，感觉头发又是无故多白了几根：“谷主哪里的话，是小的不会说话，要杀要罚，那是悉听尊便。”

　　这人倒也是个人才，杀了怪可惜的。

　　“那姓陈的替你求了饶，你感谢他去，”我四下瞧了半天，“他人呢？”

　　无常鬼道：“陈公子说收到家书急召，一早便离开了。”

　　我点点头：“走了也好，看着他烦心……老好人，大傻子。”说完我又对阿紫低声道：“你去准备一下，我们等会上路，你随我一道去一趟湖州。”

　　无常鬼一听我说湖州，趁着我吩咐阿紫的空隙就打算直接开溜。

　　我眼疾手快的拽住他的胡须：“去哪啊？”

　　老头儿一根根将胡子从我手上拯救出来，憨笑了一声道：“我这不是想起谷主吩咐的事情还没查完……”

　　“其他事先放放，”我冷哼了一声，“托你们的福，本座昨晚是又想起了一些新的东西，所以这钗子更不能让它流落在外。你也去准备一下，再挑几个厉害点的兄弟，等会儿同我们一起走。”

　　无常鬼哀嚎：“谷主您真要去砍别人脑袋啊！”

　　“本座几时与你开过玩笑？那对钗是一定要找回来的，它们是对我很重要的人亲手所赠，”我斜睨他一眼，重新打开折扇摇着，“不过倒也不是真的要砍了那姑娘的脑袋，就像我也不一定不杀你一样。”

　　我冲他阴恻恻的笑着，不知外人看我边笑边摇扇的形象，是不是也觉得我分外欠揍。可打又打不过，只能忍气吞声，不与我计较。

　　我笑他：“按理来说你一个杀手组织的老大，本应拿钱取命，怎么还怕杀人呢？”

　　无常鬼翻了个白眼，认命的听吩咐去了。

　　……

　　启程前，我打开了那个装着凤冠霞帔的箱子，那是我之前换下来的衣服。这些是何等上品的面料，四五个数一数二的绣娘连夜为我赶制，每一朵绣花都栩栩如生。还有那顶金灿灿的凤冠，足有好几斤重，压得我的脖子差点儿直不起来，上面满满镶嵌的全是朱红色的玛瑙珠子。

　　这些，都是她们精心准备的。

　　我虽然还是想不起来，这右手上的代表生生世世的红丝绳是与谁共系，也记不起当日我穿着这身嫁衣最后嫁与了谁，又有没有嫁成。更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才让我早早去了黄泉。可幸好，我想起了那位帮我准备这些嫁衣和嫁妆的人，并不算晚。她曾赠我自己出嫁时所备的一对金钗，祝福我与夫一生恩爱，执手共赴白头。

　　那人发白裙朱，乃我青崖山鬼谷薄情簿主喜丧鬼。

　　我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没流下来的眼泪努力又憋了回去。多大的人了，我怎么还这么爱哭。若是那人在，定嘲笑我羞死人。只不过，我也明白，此时此刻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会轻声哄我，让我莫要再哭的人了。

　　指尖轻轻从凤冠上拂过，我喃喃道：“罗姨，阿湘好想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