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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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人打了水给那小叫花子洗了个澡，等把她从澡盆里捞出来，真可以用出水芙蓉一词形容。这丫头皮肤瓷白，透着光，骨相也生的极好，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已成嫣嫣桃花相，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说来也是巧，虽然准备了那么多衣服，她偏偏选了那件紫色的裙子。
这会儿，我坐在圆木凳上，她乖乖巧巧的靠着我，任由她的长发在我手中，编成一缕缕的麻花辫。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啊，最爱漂亮，不过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么好运，一直扎着男人的发髻扎到十四岁。再后来我有了侍女，不用干别的，就每天给我梳头，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
那时谷里人才知道，原来阿湘啊，是个姑娘。
我放下编好的辫子，连着她披在身后的长发一起理了理，随手拿起桌上的镜子递给她。小丫头仿佛不认识自己一般，对着镜子左瞧右瞧，还掐了自己一把。
笑了笑，我低声问她：“好看么？”
“当然好看！”
这个答话的人不是小丫头，陈思淼这厮死皮赖脸硬是跟上了青崖山，本来被我挡在了鬼谷门外，怕是无常鬼把他给放了进来。
我懒得理他，执起丫头细嫩的小手，笑着说道：“你既然随我入了鬼谷，今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谷里百鬼中紫煞一位还空着，你可愿意成为鬼谷的紫煞？若你愿意，自此以后，我便唤你阿紫。”
“我愿意，”小丫头趴在我的手心里，“阿紫愿意！以后主人去哪，阿紫都要跟着一起去！”
我轻拍着她的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让我感觉很亲切，可我说不出原由。可能是我把她当作了什么人，也有可能是因为，我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什么人。
等阿紫睡着了，我将她抱到床上去，掖好被子。
一回头，那姓陈的少侠，眼睛瞪得比铜铃大，嘴角快要咧到耳朵上去，也不知道在傻乐个什么劲。我朝他比了个眼神，示意他莫要打扰到丫头休息，随我出去。我倒也不是有话要和他说，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一巴掌能把他直接从山顶上拍回山脚去。
……
“你到底为何要纠缠我，”我负手走在前面，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你既然有门有派，总不至于打算弃明投暗，投身我鬼谷吧。”
陈思淼小跑着赶上来，走在我身侧，认真道：“姑娘何出此言，虽然我并无加入鬼谷的打算，可这鬼谷怎么就说是暗了？”
我侧过脸，无悲无喜的看了他一眼。
他说的倒是提醒了我，这已经不是那个鬼谷一出，众人皆愁的年代了，江湖早已没有鬼谷的传说。如今这些虾兵蟹将，又能成什么气候。
陈思淼又道：“我也并非是要缠着姑娘，只是姑娘长得很像一位我认识的人，在下也就是想弄个明白罢了。”
我嗤笑一声：“陈少侠，您这搭讪的手法跟谁学的呀？”
“不不不，姑娘误会了，”他见我大步往前走，赶紧小跑着一路跟上，“我是真的见过与姑娘一样的人，也不说是见过真人……是画，姑娘在一幅画里，我从小看到大！”
陈思淼在那嗡嗡嗡的学蚊子哼，我恨不得甩他一巴掌，不过正好看到迎面而来的无常鬼，这一巴掌就姑且忍了下来。我眼疾手快的抓住那欲溜的老头儿，扯了扯嘴角。
“去哪儿啊？”
无常鬼谄媚的待在我巴掌正好可以拍到的地方，甚至做好了我会揍他一顿的准备。可我到底是个尊老爱幼的好人，只拧了他的耳朵，没出手教训他。
无常鬼哀嚎着道：“谷主，谷主！轻点儿，轻点儿~哎呦！我给谷主送消息来了！”
“说。”我松了手。
“谷主不是让我去查那对金钗的下落么？”
我挑眉：“这么说是查到了？”
“哎，哪有那么快就能知道，”无常鬼见我目光逐渐变态，赶紧抢救了一下自己的小命，“小的斗胆问一句谷主，您说的这簪子可是在青崖山丢的？”
我又想拧他耳朵了：“本座要是知道，还要你查什么？”
“这，这姑且就当这簪子是在青崖山丢的，”无常鬼擦了擦额头的汗，“是这样的，小的之前不是说过，这五十年前，青崖山做主的还是那前鬼谷的时候，毒蝎伙同武林正派杀上青崖山，就为了夺那传说中能打开武库的琉璃甲么。”
“你不会觉得，同样的话忽悠本座两次，就能当你查到东西了吧？”
无常鬼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躲到陈思淼身后，只露半个脑袋：“那些武林人士自然是为了琉璃甲而来，可当年的鬼谷什么地方啊，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积攒了多少金银珠宝。江湖中人对这些不感兴趣，那周围这些乡野百姓能不感兴趣嘛，趁着鬼谷伤亡惨重，鬼主温客行横死当场，那是一夜间将山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洗劫的干干净净。”
这番话听完我面无表情，只是将手握成拳，慢慢攥紧。
无常鬼毫无察觉，继续绘声绘色道：“后来啊，那些搜刮的盆满钵满的百姓摇身一变成了富商，就离开了青崖山的地界，去往更加繁荣的地方。有些就近去了襄州，有些则去了当时远赴盛名的湖州。哎，小的呢，在湖州正好认识几个丐帮朋友，托他们查了查。您猜怎么着，正好遇到一个，说是见过差不多的簪子，出现在湖州城北李员外家闺女的脑袋上！”
松开拳头，指甲扣进肉里，流了血，尚不能平心中悲戚。
我突然笑了一声。
陈思淼似是察觉了我的异样，但无常鬼属实是个蠢货，尽管姓陈的拼命与他使眼色，也依然不明所以，继续往那火上浇着油。“哎我说这前鬼谷啊也是自作自受，本就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谷主你说这算不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一股狂风自我身上爆发而起，瞬间将离我最近的陈思淼和无常鬼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个摔断了肋骨，一个摔得满脑袋是血。
我欺身而上，以食指和拇指掐着他的脖颈，将无常鬼从地上活生生拽起来。
“不会用词就别说话，不然这无常鬼你也别做了，去做无舌鬼可好？”我歪着头，笑吟吟的看着他，“这鬼谷里的东西，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属于本座的。今日本座便是要把它们全部重新抢回来，世人又能奈我何？不是说那簪子在那姑娘头上吗，那本座就去砍了她的脑袋，用来做我这对簪子的首饰架，你认为可好？”
无常鬼被我掐的一度翻了白眼，瞧他这个样子，我突然觉得很无趣，想着不如就这么送他下去。就在我准备掐死他的时候，有人拽了拽我的衣摆。眼珠子朝下一转，看到那半死不活的陈思淼，费力的爬到我脚边。
他冲我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不要……不要杀人……”
——他就是个老乞丐，你杀他干嘛？！
谁在说话？
是陈思淼？……不，不是他！
我晃了晃头，随手将无常鬼丢在地上，不是我不想掐死他了，而是那一刻我头疼的要裂开了一般，只能下意识用双手去抱着脑袋。而就在那一瞬间，碎片式的记忆里突然勾勒出一个人影，等我转身看向那人时，他又迅速的消失不见。
我伸手去抓他，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一声清啸，响彻山谷。
是了，阿湘……顾湘她已经死了。
一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我不想被别人看到这幅样子，运起轻功向山谷深处飞去。
……
恍惚间，我听到一个声音，近的就像他在耳边念叨一般清晰。
他问我：“阿湘，人皮披久了，便忘了自己是谁了？”
人鬼，终究殊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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