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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陈昭的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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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开在一片落魄不堪的废墟里,这本来是一座在开发的商城,修了没两个月老板就跑了,留下无人愿意接手的半成品的店铺,陈昭硬要把这里盘下来,江河也纵容她,于是他们两个人开了这间酒吧,附近没有商家,只有一片空旷的场地。江河决定把它改成篮球场。
每周五晚上这里都有街球赛。
赌钱的那种。
陈昭坐在正对着篮球框的楼梯上拿着可乐等我,遍地是熄灭的烟蒂。我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匆匆赶来。
人群中,有个穿白色写着30号球衣的男孩高别人半个脑袋,在篮筐下练习投篮的动作。这个身影看起来格外熟悉,可陈昭却怎么也想不起在那里遇见过。
“你认识这个人吗?”陈昭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我,将手中的可乐递给她。
“认识啊。”我扭开瓶盖喝可乐解渴。
陈昭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我竟然认识让她有些意外。
“他叫邢畅,高三的学长但是都降了两级了,小不了你多少。”
“都降两级了还能在你们那里读书?”陈昭戏谑。
“家里有钱呗。”
昭和红火的生意是靠陈昭和江河每天不要命的应酬支撑起来的,我每次去昭和都会给不省人事的陈昭带一杯柠檬水。
野球拖沓了好长一阵子才又办起来,名气大了,新的一轮赌注成倍成倍的翻,参赛的都是这条街上打球玩得野的,人都围在一起,筑成罗马斗兽墙,在圈子内不讲人兽,为了几张红票子,都能斗得个头破血流。
像邢畅这种呵护在温室里的选手自然不是他们玩脏的对手。
陈昭是皱着眉头看完上半场的。
即便邢畅队伍的分数遥遥领先,但显而易见对那些人来说得分不是目的,伤害才是。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体力,身体与身体直接的撞击,邢畅节节败退,赢分没有意义,求饶才有。
“阿昭姐,这样下去不会出事吧。”我放下可乐,拿起手机回复消息,偶尔看两眼比赛都是邢畅受伤的情景,隔得那么远都能发现他的手已经被打的通红。
陈昭看着不远处双手环抱的江河,摸不准他的心思。江河不喊停,这场比赛就不会结束。
“放心吧,江河有分寸的。”
其实陈昭也拿不准,江河今日看起来别样有兴致,笼子里的人与兽斗得越猛,台下的观众就越兴奋,口袋里的钱就越满。按理说早就该换人上场,生生让邢畅白挨了好几拳,不知道这几计黑拳里有没有江河的参与。今天邢畅只有自认倒霉的份。
看着篮球赛愈发往别的方向发展,陈昭提前支开了我。
钱是肯定拿不到了,只能让人完整地回家。
挨到最后的五分钟,邢畅以两分的优势领先,对手也不再戏耍,发起攻势,从头顶直接硬盖邢畅的球,邢畅两眼一黑,直接倒地。
出事了。
听见人群中有人喊到他有低血糖,陈昭环顾四周,抄起可乐,跳下楼梯,往邢畅的方向冲去,蹲在邢畅跟前,两只手扶起邢畅倚靠在自己肩头,扭开可乐瓶小心翼翼地打湿他的嘴唇,再往嘴里倒可乐。
江河黑着脸不紧不慢地靠拢。
“你今天怎么回事。”陈昭转过头看着江河
“小子,别惦记你不该惦记的。”
江河居高临下地指着捂住胸口大口呼吸的邢畅。
很明显今天确实就是江河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设的一个局。
怀里的人蠕动双唇,发出微弱的声音,陈昭俯下身贴着他在嘴唇听他说话。
“钱……”
陈昭怪他不争气,明知道是个陷阱还义无反顾地跳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河冷眼看着躺在地上挣扎的邢畅,从荷包里摸了两张红票子甩到邢畅身上,看了眼陈昭。
邢畅双手抱脚,表情扭曲,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我送他去医院。陈昭说。
江河盯着邢畅,对陈昭说,“我晚点来接你。“招呼着兄弟们离开。
确认空旷的坝子里只剩下自己和陈昭两个人后,邢畅收起自己龇牙咧嘴的表情,挺起身,用手轻揉脚腕,陈昭退后两步,站起身看着邢畅习以为常处理自己伤口的样子。
你装的?
细想,江河根本不会可怜任何人,扔下钱再离开不是江河的一贯作风。现在再看眼前这个若无其事的少年,刚刚的表演,夸张且尴尬。陈昭胸口燃起一阵莫名的怒火。
为什么他们要给你钱?陈昭质问。
我赢了。邢畅又换回吊儿郎当纨绔子弟的模样。
陈昭后退两步,双手环抱在胸前,沉下脸,不禁冷笑。不是在笑邢畅,是在笑自己竟然被这么容易被这个小孩欺骗。
邢畅将手向上移动到小腿继续按摩,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我这儿有旧伤,他们今天攻势那么猛就是冲着废了我来的,我是真的受伤了。
无论怎么听,这句话都有些示弱的意味。
你知道?陈昭诧异。
邢畅冲着陈昭抬起手,陈昭半信半疑地把邢畅扶起来。
我请你吃饭吧。邢畅洋洋得意地冲陈昭甩甩手中的两张红票子。
邢畅在这里住了十余年,父母的双亲去世后他们便办理了移民去国外打理工作,邢畅固执地留在了这里,依照父母的安排在这里混日子,等他长大后再越过海岸线一切重新开始。
空闲的时候邢畅就在这片空地上坐着看残破的房子被拆除再重建又被废弃。
那个时候邢畅蹲在一颗梧桐树下抽烟,从他出生开始,那里便有棵梧桐树。
浩浩汤汤地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是陌生的一男一女,他学着那男人用嘴叼着烟的姿势,烫得他失手把烟掉在了地上,邢畅踩灭烟锅巴,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又重新点燃了一根。那男人绕着坝子的一小部分走了一圈,指指点点后与身旁的女人耳语。
她自然卷曲的棕色长发,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细烟,穿着包臀的红色短裙,身材凹凸有致,踩着一双纯白的运动鞋,性感又清纯,身子微斜,倾听男人讲话,烈焰般的双唇蠕动如成熟透的樱桃。
她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听见那个男人问她是否要留下那棵梧桐树。
那女人朝他的方向望去,邢畅慌乱地踩灭了刚点燃的烟,埋着头随意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不敢看那女人的眼神。
她说,算了,留下吧。
我被困于父母为我构建的森林层层迷雾里,直到她的出现。
他追求她的方式,就是等待,不让任何人知道,在那棵梧桐树下守株待兔,拿着他的相机,等待她出现那一刻,捕捉她的倩影。
广场的大屏幕上放映着立体效果波涛汹涌的大海,飘荡着一艘小小的孤帆,惊涛骇浪下船帆被风摧残的破旧,船上约莫八九个人,冷漠、慌张、绝望、焦躁,千人千色。有人双手撑着船帆,有人朝大海方向作揖,船头有两三人争执不休。右上角的光晕与左侧的阴影对刺形成强烈的冲击,浓郁的蓝色光芒打在对面的快餐楼上。
陈昭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那块屏幕出神。
“你也喜欢大海吗?”邢畅撑着脸,看着发神的陈昭提问。
“我没去过。”陈昭淡淡的回答。“不过我喜欢雪山,我还没见过下雪。”
“那以后有机会,我可以。”邢畅话没说完,发现陈昭正盯着他,“我是说你,可以去看看。”
陈昭点点头。
“你不像是会为了钱去打街球的人,为什么?”
上餐的服务员打断了这段对话,食物是邢畅点的,半夜商店都关门了,离学校最近的地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邢畅想,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吃高热量的快餐和冰淇淋。满满当当的一餐盘,汉堡、薯条、可乐、冰淇淋。
“现在办理会员卡,每个月的25号可以免费领取两个冰淇淋。“服务员微弓着身体,拿着宣传单对着陈昭介绍业务。
面对一大桌的食物和服务员陈昭显得有些局促。
“不用了,我不常来。”
陈昭回绝。
“用我的号码办理一个吧,谢谢。”邢畅抢过话语权,爆出手机号码。
邢畅把办理的会员卡塞到陈昭手里。
“以后每个月25号,我们可以来这里免费领冰淇淋吃。”
“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吃炸物和甜食。”
邢畅将盒子里的薯条规整的倒出来,在盒子边上挤番茄酱,推到陈昭面前。
陈昭略过薯条,拿了餐盘边上的冰淇淋。
天色已晚,江河准点打来电话。
陈昭小声地附和了江河几声就挂掉了电话,又简单吃了两口,便用纸巾擦干嘴唇上的颜色,从黑色皮质的小包里掏出一面折叠的小镜子和一只正红色的唇釉补妆。夜色下,陈昭显得更加鬼魅动人。
楼下传来机车的轰鸣,陈昭通过落地窗,看见江河。
“以后不要再来球场了,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陈昭从包里拿出一张红票子,放到桌面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