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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浪漫标价两元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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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是不可避免的吗。
是的。
那日以后,我把那条黑白相间的劣质长裙藏进了衣柜里。
我的噩梦一天比一天更可怕。
僧人在雪山高处撒绘制经文风马,风吹动着经幡,山谷间回荡着僧人颂得经文,那是在为人祈福告类,消除病障。风马与雪落到我的额头,雪消融在我眉间,风马埋到分解进泥土里,与自然融为一体,远处有信仰者从山脚朝拜往山顶,对着佛像的方向作揖。我朝向佛光站在悬崖边,身后是魑魅魍魉,没有第二个选择,只得从高处坠下,才能结束这一切。
孤独和恐惧像浪潮一样,侵袭我的内心。
从梦境中逃脱,失重感真实到让我以为经历了前生。
凌晨四点,我打开电脑,在论坛上记录下刚刚的梦境,重新还原里面的每一个细节。
文章刚发表,后台就显示收到了留言私信。
是垃圾桶。
“梦里会不会是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我们,我总是记不住我的梦,真好奇另一个我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应该不会,不可能两个世界的我都过得如此糟糕。”
我有些烦恼对方对梦境的理解,如果真是这样那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总是活在恐惧和痛苦之中,这样的话,对我就太不公平了。
对面发来了一张歌词海报的截图,下面有一个小方块的二维码,上面写着扫描这个二维码就可以一起听歌。
想试一试这个软件的新功能。
我扫描二维码,加入“和他一起听歌”
是陈奕迅的《你给我听好》。
“为什么笔名叫做‘微笑口袋’?”
“我小时候有一个梦想,是收集别人的笑容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最近我在看一本书,书里提问,你觉得做善事的人究竟是在布施还是在被被布施者治愈呢?”我反问。
“这应该是一道伪命题。被布施者其实是你本身,是你向自己内心求索。”
我们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在向自己求索。
“我们需要在别人的喜爱中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吗?”
“你爱你自己,就会有人来爱你。”我问,“那你为什么叫垃圾桶?”
“不管是负面情绪还是噩梦他们都要有一个归处,人也需要有一个可以放置情绪的垃圾桶,你文章里那个频繁出现的男孩子,他真的存在吗。“
“是的,他是我所有美好的向往。你还不睡吗。”
“我们这里是下午,还是大太阳。”
“那好可惜我们看不了同一个月亮。”
“你可以先帮我看看今晚的月色怎么样。”
“很不错。”
我和他聊了很多,没聊彼此来自那里,没聊最近的烦恼,也没聊关于自己。聊了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作者,喜欢什么风格的音乐,喜欢那部电影。我喜欢这种神秘却坦诚相见的感觉。
他喜欢《一生所爱》,我喜欢周星驰。
喜剧就是笑着说,在世间难逃命运。
他是谁,他来自那里,他做过什么。我对他一无所知,他甚至可能不是一个真实的人物,来自于画报,来自于荧幕,他字里行间带有的独特气质区别与平时交往的男性。
源自于年轻时期对人认知的纯净,我毫无保留地信任垃圾桶。
共享歌曲结束时,手机页面上弹出:你们相聚一万两千五百公里,共同听了22首歌,陪伴彼此1小时2分钟。
好远阿。我们会再见吗。
会的。
那天晚上以后,我打开后台私信,再也没有收到他发来的晚安。我惶恐地认为是否自己的问题太突兀,打破了我们之间熟悉又陌生的状态。转念一想又肯定他说过我们会再见的,劝慰自己不要太紧张。
事实证明,口头上的承诺是很难实现的,即便是简单的一句今晚一定买一杯巧克力冰淇淋,转头就抛之脑后了。
原来他问我们会再见吗,不是再次相见,真的是再见。
垃圾桶的消失,让我的情绪突然无处安放。浑浑噩噩地度过漫长的假期。
没有毕业旅行也没有同学聚会,也不是没有人邀请,但我对这样的场所不感兴趣,都委婉回绝了,后来大家也就识趣地不再通知我。空闲时我就去大街上闲逛,坐公交车。听本地人唠嗑。在公园喝茶的大爷也看王小波,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告诫我,“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捶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捶的牛一样。”
太有文化了,我觉得他们应该去写书而不是在公园里闲聊喝茶。
我跟大爷说,你去论坛上写文章吧,会收获很多粉丝的,还可以跟漂亮的小老太太一起去街边跳广场舞,多美好阿。
大爷说他“离家出走”的原因就是为了逃避学习如何使用智能电器和智能手机。
年轻的时候看不懂物理书,老了还看不懂说明书。
现在大家都通过社交软件联系,以往他们都写信,追到老婆子,他每个月都会为她写数封信。亲笔写下的情话好像更具有魔力。我觉得有趣,便去书店打听了写信的牛皮纸,竟要两块钱一张,咂咂嘴离开了,看来浪漫也是要靠花钱的。
我用数学草稿纸代替了牛皮纸,把信装进没有邮戳的信封里,偶尔是看书的寄语偶尔是洗出来的照片,然后把它堆放在抽屉里。地址写上一万公里外。那是一堆寄不出去没有目的地的礼物。
坐在电脑前,我好几次犹豫着要不要通过互联网上给他发信息,文字打出来又删除掉,最后都放弃了。我望着再也没有亮起的灰色头像,从前受过的委屈和谩骂像电影画面一样再一次在脑海里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