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月亮降落》》昭的月

3、03 我的暗恋就这么结束了

　　当命运的齿轮转错了第一把时，那么剩下的每一轮都是在延续第一把的错误。

　　论坛里的帖子已经被删的一干二净，空白的网站界面抹去了过去的一切。

　　程风铃偶尔还会与我寒暄两句，其他人对待我的态度也明显有了不同。

　　我倒是无所谓这些虚伪的应酬，含糊地应付两句，就趴着睡觉。

　　在甄嬛传里如果做不了甄嬛那就做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就好了，别站队，也别出风头，回头看，这一切只是一场闹剧。

　　“为什么？”

　　上次的陌生号码又发来新的信息。

　　那个人应该是身边之人，就在这间小小教室里，不知道有什么样的目的。至少现在他还未表现出任何恶意。

　　显然他已经知道了我没有把程风铃的事情说出来。

　　小时候，父母告诉我，有些事情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一路上，我都在战战兢兢地奔跑。算了，每一个人都有一次赎罪的机会。

　　对方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我拿着两个灌汤包匆匆忙忙赶到教室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究竟那里有变化。

　　思索着，程风铃不紧不慢地从门口走进来，绕过我，坐到了后排的位置。徐望闻拿着他装着咖啡的杯子坐到我的前面。

　　程风铃竟然跟徐望闻换了座位？也就是说徐望闻现在就是她的前排了？四舍五入不就算是跟徐望闻同桌了？我一时间感觉手足无措。

　　徐望闻与平时不太一样，今天的他带了一副金边眼镜，上课时老师专门解释到，徐望闻因为近视所以不得以换到前排，而善良的程风铃便将位置让了出来。我深呼吸一口，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解释会觉得轻松。

　　可以更加近距离地看徐望闻了。

　　也可以近距离地观察徐望闻的杯子了。

　　也许是太过明目张胆，这一幕很快就被徐望闻捕捉到了。

　　即便是前后桌的关系，徐望闻与我也几乎没有交流，除了派发作业时徐望闻偶尔会转身，其余时间他都在埋头做题，而我则都在埋头睡觉。

　　“你很困吗，要不要喝一点。”

　　还不等我拒绝，有了上次校服的经验，徐望闻直接将杯子塞到了我的手上。

　　我转动水杯，找了一处徐望闻没有触碰过的杯口，抿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的嘴唇挨到杯口。

　　第一次喝这样的咖啡，我因为苦味露出狰狞的表情，万年冰山脸的徐望闻也忍俊不禁。

　　“很苦吗？”徐望闻问。

　　我扎扎实实地点了点头。

　　徐望闻接过我手中的水杯，挨着我刚刚触碰过的杯口，把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以后可以多放一点冰糖。”徐望闻自顾自地说。

　　“那你喜欢喝什么？”徐望闻问。

　　“巧克力奶茶。”我弱弱地回答，“加芝士奶盖还有奥利奥。”又补充道，“西米露也不错。”

　　“这些都是甜食。”

　　“吃甜食会心情好。”我小声嘟囔。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样暗潮涌动地结束了。随之而来的是中考。

　　所有人都处于警备状态。

　　徐望闻简直就是理科天才，我两个小时都无法解开的数学题，他甚至能用比老师还少两个步骤的方法解决。程风铃不再迟到了，就算换了座位，一到下课时间也会准时出现在我的前排，准确来说是斜前排，靠着徐望闻，以问问题为由赠送徐望闻各种准备好的零食。

　　当然这些零食都被如数退回。

　　在程风铃一哭二闹的撒娇后徐望闻终于收了她的礼物——一杯芝士奥利奥巧克力奶茶。在徐望闻喝了一口就嫌弃太甜后，这杯奶茶出现在了我的课桌上。

　　中考结束的那天晚上，集体大合照，我站在徐望闻左侧，整整矮了一个脑袋，不自然地举起右手比了个剪刀手的手势，徐望闻瞄了一眼，朝我的方向偏过头，举起左手模仿着我比了相同的手势。还没得看到相片的效果，我就借口回到已经熄了灯的教室，在放下笔的那一刻，这间教室就已经与我们说了再见。

　　故事还没能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历时三年的暗恋，我想了很久要怎么样才能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我从荷包里拿出厚厚的一叠正方形便利贴，贴在了徐望闻课桌的左上角。第一次坐在徐望闻曾经坐过的地方，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下。

　　“徐望闻，我与你常在。”

　　成绩出来那天，程风铃中规中矩，考了一所普通的省重，而我去了一所离故乡很远的省重。

　　徐望闻中考后突然就失踪了，和所有人都没了联系，有人说他出国了，有人说他家中出了变故移民了，甚至还有人说他受伤了放弃中考去大城市治病了。

　　毕业聚会程风铃提议在教室里举办，我战战兢兢地跟着他们回了教室，发现徐望闻课桌上的便利贴已经消失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些都不重要了

　　不管是对我还是对程风铃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远赴他乡就是我想要重生的勇气。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我砸碎了在两块钱市场里买的小猪存钱罐，把里面所有钱都取了出来。

　　课间闲谈时，我偷听到徐望闻喜欢《赎罪》里那个穿长裙的女孩，我才意识到衣柜里，除了校服以外全是宽大的外套或者体恤衫，没有一条属于我的长裙。

　　我去了城里的批发市场，纠结了钱包里的钱，选了里面最便宜的那一条，批发市场门口的广场，晚上有很多情侣驻足在哪里看大屏幕上的电视剧，那些女孩都依偎在男孩的怀里，手里牵着一条套着氢气球的线。我询问老板那个派大星款式的气球得要多少钱，老板用手势比了个七，我又指向另一个纯色的星星形状的气球。老板伸出手笔了个五。

　　真是两块钱难到英雄汉阿。

　　我盯着气球看了许久，指着一款灰色的五角星气球对老板说，要这个吧。

　　那天的风很暖和，我仰着头看着手中拉扯的飘舞的气球。觉得自己就是被施了巫术的灰姑娘。

　　当然童话故事里，剧情是不会这么顺利的，我有这个做配角的觉悟。

　　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尽管我心知肚明母亲一定比我更早查询到成绩，但心中有一股隐隐的挣扎力作祟，想要亲口告诉她，你对我的期望，我做到了。

　　“妈，我考上了。”我收紧手中的气球，以一种稚嫩的语气向她补充，“我为你买了气球。”母亲总是抱怨大街上为了购买华而不实而浪费钱的小情侣，她不喜爱鲜花，不喜爱惊喜，不喜爱一切与浪漫相当的东西。

　　许久的沉默。

　　我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觉得拥挤，身边明明没有人，却感觉难以呼吸。

　　“你怎么了？”

　　“你现在回家一趟，我要跟你爸离婚。”

　　她冷静的语气下是无法控制的疯狂。

　　我无法描述当时的心情，有一点意料之内的轻松又有一点对母亲的怜悯与悲哀，直到有一次陈昭向我提起自己的家庭，作为交换，我告诉了陈昭这件事发生时她我感受，就像坐着即将到达一场浩劫的列车。

　　我站在大门前，低着头思考了很久，推开这扇门就是无尽的炼狱。虽然我知道没有人会在意我今天穿了梦寐以求的新裙子，但我还是颇有仪式感的捻起裙子跨过了门槛。

　　父母对坐着，商量着协约。婚姻好像一纸合同，你我把适合的条件都写上去，彼此觉得合适就签字，不合适就调整，余生就围绕着那些条件凑合，结婚是，离婚也是。

　　我回家后，观众已经入席，两位主角也粉墨登场，母亲在哭诉，父亲在咒骂。恍惚中我看不见家的形状，我只是在一个冰冷的钢筋铁泥下听两个绝望的人审判。

　　我只是这次战役里最无关紧要的一个参与者，却也是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

　　大打出手的那一刻，我神形俱碎。

　　后来无数的人在笑谈生孩子这个问题时，我都说，可能很多孩子并不想来到这个世界，即便这个世界很值得，但他们本可以不经历这些伤害，在这些创伤中，他们都是无辜的。

　　父亲在母亲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让它在无数个孤独的深夜里生根发芽，父亲无数次地解释那个虚妄的女人并不存在，辩解口袋里的化妆品只是一个意外。但一切都显得太过于苍白。在感情这一方面，女人都很麻痹地相信自己的感觉。

　　爱与不爱都暴露地太明显。

　　客厅变成了爆发的战场，我站在离父母不足五米之处，木愣地牵着气球，看电影般看着眼前打斗的场景。厨房的灶台上有未吃净的西兰花，随着破碎的盘子打翻在地，母亲拿起碎玻璃，情节矛盾达到极点。我不知该如何自处，是跟随极端的母亲把矛盾推向高潮，还是作为一个当事人参与争吵。

　　我想起那个只在父母口中提起却从未出现过的女人，无奈地笑了。

　　我和她素未谋面，但她却将我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