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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我的爱,是毫无保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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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闻离开后,我们又回到了曾经的生活模式,因为时差也因为忙,我们能够沟通的时间寥寥无几,我拨打他的电话时,大部分时间的提示音都告诉我正在通话中。
三个月前他的房租已经到期,我囊中羞涩,只得用仅存的一点积蓄续交了三个月的房租,三个月后房租到期,却没等到徐望闻要回国的消息。
这件事情比我们想象中的更难以解决,就凭徐望闻的那点人脉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我交还了房屋钥匙,没有告诉徐望闻这件事,在离市区还有二十多公里的一个小村庄里租了个两室的房子,一个人搬家走了。
手机余额里的钱一点一点的变少,茫茫学校打来电话说书本费已经托了好几天没有交,我才知道她课余时间都在帮别人写作业赚钱,为了交减轻我的负担。我很无力,是我带她来了这里,却没有负起应有的责任。
茫茫安慰我,说会给我一个惊喜,她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红色的钞票,我诧异她的钱从何而来。
茫茫说,是稿酬,是她写那一堆小女孩的故事的稿酬。
恍若,我依稀看到了“儿时的我”拿着稿费向我炫耀,那时拿到第一笔稿费的我,却无人可分享喜悦,“我第一次拿到稿费时,也和你差不多大,我们茫茫是一个有才华的小孩。”我说。
“姐姐,我请你吃汉堡。”
“好,以后就要委屈你周末回家时多跑些路了。”
“不委屈,姐姐。”
茫茫的钱我让她留做了零花,除去了房租和茫茫的学费,我实在捉襟见肘,囤了一大箱的香菇鸡汤方便面,就当作养生了,风花雪月是养不起人的,我知道。
打开电脑邮件全是书稿被退回的消息,为了谋生我把帖子发送至无数出版社,卖了我们的故事。
编辑给我发消息,你故事里的康辞最后怎么样了。
我回复,不知道。
他接着问,他去了那里,最后什么样的结局,承担了什么后果,一个人在故事中途消失了,我们没办法对这本书的价值做评估。
我盯着文稿看了很久,不知道要给康辞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如果他过的一帆风顺我会不甘心,可我也找不到他因此而落魄的理由,他做错了事,却逃之夭夭。
我关闭电脑,打开手机,看着亮着地屏幕,脑袋空空地发呆,突然弹来一则消息把我拉回现实。
茫茫的文章在无意间上了热搜,起因是她的文章刊登后,由于文笔稚嫩,其中种种细节网友无从考证,便有人从细枝末节中找到了文章中“姐姐”的账号,也就是我。
扒出了我的真实姓名、扒出了我就读的学校、扒出了我不顾茫茫情绪而拍摄的画面、扒出了我为其写的信,甚至扒出了我在家被救送往医院,不知道是谁拍摄的照片,那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全身肿胀的我躺在急救床上被推进医院。
一时间热议的点从茫茫的故事转移到了我的疾病。
我看见一条评论说,得这种病的人也能做这样的工作吗,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怪不得为了节目效果根本不择手段。
我叹息,不知如何解释。
你能理解吗,这个世界上有一条康庄大道,人们在这条路上匆匆忙忙,而我的路却修到一半就坍塌了,我只能寻一条小道,在小道上踽踽独行,当我回头望时,那条大道已经离我很远了。
康庄大道有康庄大道的压力
林间小路有林间小路的痛苦
可是我们比任何人都更能与痛苦的人共情。
我打开私信,是爆炸的信息,除了谩骂和疑问,随之而来的是一些媒体抛来的橄榄枝,他们开始关心我的故事,开始关心陈昭与邢畅,开始询问钟思文的近况,开始扒江河的原型,我不知这是好是坏,但我知道我需要钱,我只记得徐望闻说,要解决麻烦,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徐望闻回到美国后见的第一个人是程风铃。
程风铃说,我有办法让你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现在的麻烦。
徐望闻拒绝了,在他的心里不敢再轻信这个蛇蝎女人的任何一句话,她的一言一行他都带着防备。
你就不想知道你爸是怎么出车祸的吗?你就不在意让你沦落至此的那份合同究竟在那里吗?徐望闻,我可以给你所有的答案。程风铃说。
徐望闻没有理由拒绝。
约在了他们在这里第一次遇见的地方——程风铃的大学操场。那里有一块很大的篮球场地,程风铃坐在阶梯上等他。
她没有再穿颜色艳丽的公主裙,没有烫成大卷发,没有化一个楚楚可怜的妆容,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地想让自己在徐望闻面前变得这一切都是自然且随意。徐望闻再一次回到这里,精神神采了几分,剪了头发,剃了胡须,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搭配了一条古怪颜色的领带。他做回了那个众人仰望的徐望闻。
程风铃笑了,这么多年以来,至少自己真心爱过的,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程风铃站在台阶上,这是她第一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徐望闻,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从外观上看,里面装着厚厚地一沓纸。
徐望闻抬头仰望着她。
“你说吧,你要告诉我的秘密,我知道那场车祸没那么简单。”
“你就这么不耐烦?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我说?不过也没关系,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别废话。”徐望闻冷冷道。
程风铃也见好就收,“徐望闻,你父亲的车祸,是他自己安排的。”
“早知道就不该来。”徐望闻无奈,自己怎么会真的听信程风铃的鬼话,以为她真的知道什么内幕愿意告诉自己。
“徐望闻,这份合同最大的股东,就是我们家。你父亲欠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有数,他选择一死了之都不为过,他还不起的,可是你爸真的不简单阿,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出了车祸,让你来顶锅,简单来说,他把你卖给我了。”
“徐望闻,我在这段感情里挣扎过,我在选择你与自我中挣扎过,小的时候我嫉妒余晚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让所有人爱她,她是独生子女,被父母宠爱,而我却什么都要为后出生的弟弟付出,突然间她就成为了陈昭的妹妹,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好人缘,而我却要费尽心思去讨好别人。”
程风铃从阶梯上跳下来,走过徐望闻身边,看着篮球框。
“你还记得吗,在那个操场上,你甚至一件衣服都不愿意给我。”
程风铃打开那个牛皮口袋,里面是装订好的一份又一份的合同,“徐望闻,选吧,你是选我保你家平安,还是选余晚家破人亡。”
我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徐望闻怀里,他回来了,我想要挣扎着坐起身来却没有力气,眼睛发酸,应该是睡着的时候哭过了。
徐望闻问我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算是噩梦,我在梦里见到了陈昭。我已经很久没有再与陈昭见面了,时间久到我都快忘记陈昭的面容了。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胸口发闷,眼泪止不住的流,回想不起梦中的细节了。徐望闻安静地听我讲刚刚梦里的故事,拍打我的背部,让我能快速地逃脱梦境激发的抑郁的情绪。
我问,是不是我在想念她的时候,她也会在另一个世界想念我。
徐望闻明白我不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而是在分享我的想法。
“最近有好好吃药吗。”
他走到卧室的时候,我用被子捂住了全身,徐望闻吓得一步当两步跨,扑到我的跟前掀开被子,我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卷成了一个圆,睫毛不停的抖动上面还挂着泪花,身体时不时地抽搐,徐望闻怕惊动我,只能缓慢地舒展开我的身体,手臂穿过我脖子与床空出的缝隙,让我躺在他的胸口。他就这样一直看着熟睡中的我,流泪、发抖。
“上周去复查了,医生还说我可以减少剂量了。”我像只小猫咪用脸蹭徐望闻的下巴。许久未见,徐望闻也有了未剃的胡渣。
“我只能做到这里了。”我抬起头看着徐望闻生出的胡渣,用手一点一点的感知他。
“你已经很棒了。”
因为徐望闻的陪伴我很快就忘却了刚刚噩梦的阴霾,被哄得很高兴。
“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我问。
“晚晚,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房租到期,你搬到这里来了?”徐望闻有些责备道,“我找到茫茫学校,还是她告诉我的,我拿到钥匙才找到这里。”
“你现在的身体,能够顿顿吃方便面吗?”
我不敢反驳,也不敢说,我们现在没有钱了。
“晚晚。”他把我扶起来与他对坐着,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感觉到害怕。
“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我不想听。
我扑上去死死地抱住徐望闻,有人说女人的第六感都是很准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再听他说话。
我禁锢着他的颈脖,他抓着我的手,力气很大,想让我松开他,我挣扎着一次又一次地扑向他。
我咬住他的肩膀,很疼,但是他一声不吭,我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实在忍不住了,我的泪水倾泻。
“徐望闻,我爱你。”
“余晚,我一无所有了。”
我看不见他面如死灰的表情,我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从我的怀里挣脱走掉了,他的两只手自然垂在两侧,不肯抱我。
“徐望闻,我爱你,全心全意。”
“余晚,我欠了很多钱,如果我们在一起,会住在很狭小的出租屋里,晚上甚至会有你害怕的蟑螂和老鼠,没办法买你喜欢吃的泡芙,哪怕是最便宜的一种,要过很久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徐望闻,这辈子很短,我是说我这辈子很短,我永远生活在死亡的恐惧中,所以那些富足的生活还是贫穷的生活我都过不了一辈子,再多的钱都治不好我心中的恐惧,我只想和你一起坐在马路边上,听你唱一晚上的歌,吹的是午夜的风,喝的是两块钱的矿泉水,这样我会觉得快乐,徐望闻,我不是需要活着的人,我需要爱和快乐。”
“余晚,我们都不是小孩了。”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更清醒,除了在徐望闻这件事情上。
“徐望闻,我们结婚吧。”
我从枕头下摸出一张银行卡,“我的稿子挑了一家开价最高的出版社卖掉了,这是他们给我的定金和我之前存下的所有积蓄,钱总有还完的那一天,徐望闻你是高材生阿,你那么聪明,我们会好起来的。”
我把银行卡放到徐望闻手里。
“徐望闻,我能给你的爱,是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