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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永远不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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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晚出了什么事,你会后悔的。”
钟思文的声音在徐望闻的脑海里轰炸。邀约不断的酒局,不停亏空的公司账户,无法挣扎和反抗的人生。病床上的父亲,面对无能为力的病痛,他却束手无策。他早就精疲力竭,余晚与自己渐行渐远,整夜整夜失眠的时光里他都不敢点击那个短信的发送键。
他没办法回到她的身边去,面对她的恳求他无法解释也无法做到。
徐望闻只能安慰自己,把这里的事情都完美的解决,把剩下的订单都谈妥,就回家,回到只有余晚的那个房间里去,任凭她怎么惩罚自己都好,只要熬过这段不堪的时光,一切都会变好。
是他想的太天真,从来都没有想过,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日复一日的应酬,是没有终点的赛跑,除非他趴下不然就永远没有结局。
完成这个很重要的酒局,这单能够谈妥他就有喘息的机会,哪怕是短暂的一刻,他定了明天的机票回国,余晚应该会很惊喜,想到这里,今天的酒局徐望闻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
中途荷包里的手机不停的震动,是钟思文的电话。他们之间很少联系,如果有什么纽带,那一定是关于我,徐望闻犹豫再三,接通了钟思文的电话。
“余晚出了意外,水都漫到了楼下才被发现,现在在医院。”
“你说什么?”
“徐望闻,我想你应该会好奇余晚的手机短信内容。”
钟思文挂断了电话。
程风铃。
和十年前一样,徐望闻没有任何片刻的犹疑,笃定这件事与她有关。
徐望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西服,果断地起身离开,程风铃抓住他,“这个时候你要去哪。”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徐望闻向周围的人交待好事宜。
走廊上,两人对峙。
“你做了什么?”
程风铃习惯性地伸手准备拿徐望闻手中的西服。
“我问你做了什么!”徐望闻避开她的手,他从未如此失态过,冲着程风铃近乎是嘶吼的语气,程风铃从未见过他如此,他总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现在就如一只失控的猎豹。
“我什么也没做阿。”程风铃咬着嘴唇,眼泪快从眼眶中涌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余晚出意外了,你不要告诉我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程风铃猛的抬头,对上徐望闻的眼神,他在逼迫她。
“我只是告诉她一个事实,你可能不会再回去了。”
“程风铃,如果余晚出了什么事,我们就一命偿一命。”
我曾经历的恐惧,这一刻也弥漫在了程风铃的心口。
“徐望闻,我们结束了对不对。”她不甘。
但程风铃心里很清楚,什么是他的底线,他的禁忌。平时她偶尔做些过分出格的事情,他都只是躲避,也不会发火,尽管偷拍的时候被徐望闻发现,他也只是轻声劝告她把图片删掉。
哪怕她发朋友圈屏蔽了徐望闻,也不代表他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在程风铃的心里,他已经默认了她在他世界的存在。
“是从未开始过。”
“就算不是我,也不会是她,这一切你都能随随便便放弃吗?”程风铃指着身后那扇通往聚会的大门,那是徐望闻无法推卸的责任。
“这些本来就不属于我,只有余晚才是真正属于我。”
徐望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徐望闻,可以拥抱一下吗。”
程风铃看着徐望闻大步离开的背影,落寞地张开了双手,她知道这是一个过分,甚至不可能的要求,但是这是她最后能争取的期盼了。
她曾经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遍,自己站在舞台的中央接受徐望闻的求婚后喜极而泣的拥抱。
可是我也等了你十年阿,我也毫无保留的爱了你十年。
“如果余晚真的出了什么事,难道都是我一个人的过错吗?徐望闻!你也是凶手!”
徐望闻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开车去的机场,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的眼里只有红绿灯和车流,只有前行,回到我身边去。
他来时我睡着了,脸颊还泛红,身上插着曾经在陈昭身上同样插着的管子,看起来下一秒就会破碎。
徐望闻痛不欲生。
“晚晚,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也这么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我,我在她的尸体身边坐了一夜,她的身体变得冰冷,我却束手无策。我以为我的人生就会这样糜烂下去,可是因为你,我在那些网站上看到你写关于你自己的事情,看见你总是叹息却又无奈地坚持下去,看你拿着一份五个的灌汤小笼包还要分两个给小猫咪,看你上数学课的时候昏昏欲睡在书本上胡乱记笔记,看你说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我才会在祖母去世后答应跟着父亲和之后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去了国外,因为你的存在,我的世界才充满了活力。”
“你账号不再更新的日子里,我四处寻找,最后终于在论坛上发现了你记录的文字,听你讲陈昭和邢畅的故事还有钟思文和江河,以及那个让你不再写作的康辞,那个时候我以为你真的找到幸福了,我好快乐,我也好难过。”
“晚晚,在你不知道的日子里,我都偷偷爱着你。”
“我没办法回来的,但我好害怕再也看不见你了。”
我听见了。
“徐望闻,你会因为爱我痛苦吗?”我发出细微地声音。
“这些日子,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念你。”
“你离开的每一天,我都在梦中梦见自己用手枪对准自己的额头,下一秒我就销声匿迹。”
“对不起……晚晚……对不起。”
“徐望闻,不是骗人的,我真的会声嘶力竭,真的会痛苦不堪。”
“我看见你的那一刻,我真的很害怕我会永远失去你。”
徐望闻掩面痛哭。
他好像从来没哭过,就算是那天灰沉沉的天气,他的母亲悄悄地在房间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也只是麻木地坐在她身边拥抱了她一整晚,他渴望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温暖她,但幼小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接收不了他的爱,为什么她会痛苦,为什么她紧闭双眼不再醒来。后来和父亲和继母一起生活,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孩,没有人询问过他,你还好吗?他也从来不向外界释放他的情绪。
就这样压抑了十年。这一刻他的逞强决堤。
这个世界上浮华万千,有人追逐名利、有人追逐金钱,徐望闻追逐余晚。
“晚晚,你还记得吗,我有一个很可笑的梦想。”
“我想成为你情绪的垃圾桶,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我也和你站在一起。”
“徐望闻,你还记得吗,我们刚在一起的那一年的跨年夜我许了三个愿望。”我说,“第三个愿望是希望时间永远都停留在那一刻。”
是宿命吗,那时我拼命想要留住的全都离我而去,”那么你呢,你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
“那天我许的第三个愿望,是希望站在我身边的人永远是你。”徐望闻说,“晚晚,这一次,我绝不骗你。”
零点的时候我睁开眼睛,看见坐在板凳上瞪着两只眼睛看着自己的茫茫,她就坐在我床边的小板凳上,坐了一整夜,她盯着我沉睡的眼睛,她总爱这么看着我沉睡的样子,我躺在她的身边却又身处于另一个世界。
我做了一个梦,在一片空旷的花园里我独自坐在一根木质老旧的板凳上,陈昭和邢畅在花园里劳作,江河在一条湖边给穿着法式长裙的钟思文拍照,徐望闻就坐在我身边,坐在草地上,拿着我最喜欢的绘本,他们都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而我在那根板凳上不得动弹,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
他们追寻着一只蝴蝶,奔跑着,直到所有人都不见踪迹。我被囚禁在一个小黑屋里,那里有一扇蓝色的窗户,不知是玻璃是蓝色的还是夜色的蓝。光打在我脸上,无法躲避,只觉得寒冷入骨。
漫长且压抑的月亮,请尽快降落吧。
那一刻,我突然释然了,我不再纠结于徐望闻为何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出现在我身边,那些我为之疼痛的伤疤都是我一路走来赢得的勋章。
茫茫握住我的手,一晚上的液体我的手毫无温度可言。
“我好害怕。”茫茫咬着嘴唇,发出细微的声音。
我淡淡一笑,手指微微动给茫茫力量。
“怕什么?”
“怕我会失去你。”
为什么这样的场面似曾相识。陈昭离开约莫有一年了,一年前我也是这样匍匐在陈昭的病床前,握着她的手,生怕眼前的人下一秒就消失了,没想到一年以后我躺在了病床上扮演陈昭的角色。
“姐姐,你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
茫茫歪着脑袋端详着我的眼睛。
“永远不灭。”
听说人离开的时候天上就有一颗星星会掉下来,陈昭就是掉落的那颗星星,掉落在了我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