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18 徐望闻在雨中,像被淋湿的小狗 ...
-
半夜的时候胃不停地抽搐,胃酸倒流在嘴巴里,抿一下都是酸苦的味道。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爬起来喝了半口水。
手机屏幕亮着,“垃圾桶”给我发来消息,他说他明天将会来我的城市,希望能与我相见。
这怎么行,明天就是同学会了,没有人可以比得上我的暗恋对象。
我拒绝了,我生动形象地跟他描述了明天我将会跟谁一起去吃饭,我会化什么样的妆容,还让他帮忙参考了是绿色的高跟鞋更显气质还是红色的高跟鞋更好看。
他骂骂咧咧地选择了绿色然后指责我重色轻友。
明天同学聚会,我甚至连多余的一口水都不敢乱喝,害怕顶着一副水肿脸出门。定了早上八点的闹钟,每五分钟响一次。
一周的时间没有晚餐,没有肉食,饿了就喝水充饥,痛苦但有效。再一次面对镜子,我肉眼可见的变瘦了。
但是精神状态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化好妆就是一副精致的傀儡。
起床,洗漱,试了好几套,穿好绿色的高跟鞋,搭配不同款式的包包,回想起徐望闻喜欢的木质的味道,我选择了陈昭送的新款香水。
脑海里推算了无数次会与他见面的场景联想每一种场景都应该用怎样的开场白,开口第一句话说什么不显得刻意,嘴角勾起多少的弧度才显得自然。
我看着镜子前的自己。
没有那双充满色彩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出了门又忘记了带手机,折返回家重新收拾,十字路口又碰见交通事故,半个小时过去了,出租车前进不到一百米。
我坐在出租车上补妆,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行人,突然释然了。在高德地图上查询了步行的路线,我下了车。
到达餐厅时,人基本来齐了,只空着两个座位。程风铃作为召集人左右逢源招呼着,发现迟来的我,先是尴尬的愣了一下,立即热络地安排我入座。
同一个餐桌的人交换着社交软件的二维码,刷着彼此的朋友圈。男人拿着旅行的自拍跟周围的人分享,我最近去海岛旅游,都是些比较小众的景点,回头你需要我可以把攻略发给你。女人交谈着彼此手腕上脖颈上佩戴的首饰是那个品牌出的新款,那里能买到限量款,共享着代购。
我的手全程都揣到口袋里,平时也不爱佩戴杂物在身上,手腕上只有一根祖母送的银镯子,融入不了他们的话题,一些擅长社交的人会主动跟我搭话。
“听说你之前在A城的高校读书阿,学的什么专业?”
“已经回来了,在学新闻。”
“怎么回来了?待在A城不好吗。”
“…”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同行…”
“抱歉,我想去趟洗手间。”
成年人的世界里,逃避社交最好的地点就是卫生间,我拿起化妆包,礼貌地朝对方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转头看见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我迅速地坐回原位,假装埋着头玩手机,不敢再转身。
他的到来给原本气氛逐渐冷淡的饭局掀起了另一个高潮,他依旧是被瞩目的中心人物,不管曾经是否与他熟络的同学都朝着他打招呼,他也会礼貌的回应。刻意背对着他的我就显得格外特别。
徐望闻走到我身边的空位坐下。
我转过头面对徐望闻机械地重复着自己设计了好几天初次见面的动作,露出微笑,一定是标准的笑不漏齿,要用没怎么扎过针的那只手摆动,打招呼。虚假的问候仪式还没实施就被徐望闻抢了先。
“你瘦了好多。”
他的声音好熟悉。
他成年后变得更加俊朗,干练的短发,干净的面孔,身上有一股陌生的气味参杂着木质的清香——那是许多年前我抱着的校服上散发的香味,我还记得。
他坐到我身边,还刻意把位置挪得离我很近,我局促地不知道自己的双手应该往哪里摆。
他越过我,拿起蘸料碟,很熟练地往我的配料里加盐。
就算自己的蘸料碟不能用了,也不能问也不问我一声就把我的拿走吧,拿走了我吃什么?
没想到我和他的再一次遇见,竟然在争强蘸料碟。
事实证明,是我太浅薄了,他挑选好一些配料后把蘸料碟放到了我跟前。
这一举动自然惊扰了身边的人,包括程风铃,那一刻我梦回体育课,还是那个快燃烧的眼神,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与我互动。
“这是什么情况阿,徐大医生。”这样的话题还是要由班级里最八卦的同学提出。
徐望闻用公筷伸到锅底里夹了一块兔子肉放到我的蘸碟里,“我的网恋对象不喜欢吃辣。”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挤眉弄眼地表示,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们竟然一直保持联系,怪不得你们两个人都不参与我们的集体活动。”
“余晚可真是藏的深阿。”
我对上程风铃的眼神,她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我活吞了。
我悄悄地扯住徐望闻的衣角。
解释阿徐望闻。解释阿。
“晚晚性格比较内向,现在我回来了就好了。”徐望闻继续往我的碗里夹菜。
好了,现在彻底说不清了。
徐望闻终于坐下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诧异地看着他,满脸写着,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俯身,倚到我耳边,小声的说,“谢谢你为了我精心打扮,我选的高跟鞋果然漂亮。”
情况一瞬间就明朗了。
如果这里有地缝的话,我愿化成灰藏进去。
宴会进行到一半,程风铃作为代表上台致辞,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爱穿公主裙,长大了也要穿蛋糕褶皱款式的礼服,舞台背后放映着他们曾经小团体的记录照片、视频,这一切都与我没有关系。
我什么都不关心,我只关心我的手机马上没电关机了。
整场饭局我和徐望闻的交流都很少,我费尽心思埋着头玩手机,手机没电简直就是要了我的命。
不得已我只好戳戳徐望闻,问“你有没有充电宝阿。”怕他听不清我还手舞足蹈地比划。
他从一个黑色的大口袋里拿出一个充电宝,可我与他的手机型号不同,数据线也不一样。
他埋着头又在那个黑色的大口袋里翻翻,拿出了我手机型号的数据线。
“你居然会随身带充电宝!”我有些惊喜。
“你原来提过你的手机电池坏掉了,可是一直没能换新手机。”我有些窘迫,回想起,我的确跟“垃圾桶”提过这件事。
“那你怎么知道我跟你手机型号不同的的阿?”我追问。
“你不知道你跟我发信息的时候,对话框的顶部会显示吗?”
好吧,我又在凸现我的无知了。
“没关系,我都准备好了。”
靠,刚刚吃的那一块兔子肉好咸,咸的我好想掉眼泪。
今天的同学会变成了程风铃的生活分享会,实在是无趣,趁她们不注意我寒暄两句就逃跑了。
下雨了。
徐望闻追上来,从他的黑色大口袋里拿出一把伞。
我问他怎么也离开了。
他说他跟那些同学说他得送他的网恋对象回家。
我反驳,我和垃圾桶是纯纯的革命友谊。
那跟徐望闻呢?他问。
我一时无语。
“徐望闻,我觉得你好像长的跟原来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没发现你的鼻子变得好长吗?”
徐望闻摸摸自己的鼻子。
“我也和原来不一样了,如果你是徐望闻,那我们就是同学,如果你是“垃圾桶”,那我们就是朋友,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
徐望闻在雨中,像被淋湿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