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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垃圾桶”的浪漫语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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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比赛结束的当天夜里我买了凌晨的车票回了家,母亲将饭菜又热了一遍,都是我喜欢吃的菜,饭桌上父母唠着家常,向我分享自己的近况以此来修补彼此缺失的时间。没什么食欲,匆匆扒了两口饭后就回房间关上了门,许久没有回到自己私密的空间,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考虑明天要做的事宜,近段时间病理性的头疼让我不得不直视自己的健康问题。
很多人生病了却不敢去医院,宁愿自欺欺人地麻痹自己明天就会痊愈的,也不敢接受报告单上异常的指标。
我给陈昭发了短信,问她明天早上是否有空陪自己去医院做个检查。
收到短信后,陈昭立马给我打了电话,问我身体什么大碍。我说只是有些感冒发烧,不必担心。陈昭絮絮叨叨地问了好多问题后才放心,挂电话时还不忘提醒我明早要记得空腹,以备抽血检查。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陈昭告诉我康辞回来之后依旧保持了往日的风流,身边的女伴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不再读书,不再跟随江河也不再来昭和。他已有了自己的世界。有一次他喝醉后给陈昭打了电话询问我的现况。
“阿昭姐,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在意了。”
“那个混蛋。”
检查报告出来,我偶尔地头疼欲裂是由病毒性脑膜炎引起的,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清晰地听清医生口中告诫的每一句话,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镇定,对这种病的刻板印象让恐惧偷袭我的内心,尽力整理自己的思绪,有逻辑地询问医生一些关键的问题。
“简单来说,你只是普通的感冒,因为长时间不规律的作息和节食导致抵抗能力下降,从而感染到了你的头部。”
“严重吗。”
“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医生非常细心地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向我解释,并且其中穿插了很多次看起来是没有大问题的,不用太担心这种安慰的话。
我声音虚弱地向医生道谢,打电话通知了父母,独自办理了住院手续,拿着一大堆检查单,找到病房换好病号服,在病床上等待着检查。
穿着白大褂的一男一女推着小车,走到我的病床前,穿刺的工具起码比普通的针头长了两倍,光是看着我都觉得心有余悸。转过头强制自己不再去注意那些医用物品,掀起后背的衣服,背对着医生躺下。
“双腿并拢弯曲,把背弓起来,头埋下。”
我屏住呼吸,清晰地感受到药物在血液里流动,从我冰冷的手散去身体的四面八方,我缓慢笨拙地像一个木偶完成着身后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发出的指令。大脑被恐惧和无助的笼罩,只能掩耳盗铃地佝偻着身躯。
我能感受到棉花沾了药水后在后背抚摸,有些酥痒,一些风窜过,有一万只蚂蚁在肌肤上进食。
那尖锐的针头进入我的身体时,在麻药的作用下,并没有任何疼痛感,与之无关的心脏却抽搐着提醒我还活着。
“腰穿刺后,八个小时平躺着不要动,睡一觉吧会好受一些。”被人任由操纵着身体。
我微笑着向医生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了解了。
“这段时间是关键期,注意保暖,不要感冒发烧了。”医生临走时嘱咐。
我本在原来的学校成绩优异,高考成绩也不差,退而求其次再托人说些好话转到家乡周边城市的一所学校并不困难,回家的车程也近。住院也给我提供了一个独自静养的空间与时间,剩下的一切拜托给了父母,
好几天的检查下来,一切尘埃落定。
“我想来看看你。”——康辞。
我住院的事情并没有大肆宣扬,我不知道康辞从那里得到的消息。
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间可以倒回在我拿起手机看消息之前,如果可以甚至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回到还未认识那个人之前。
我用手机键盘缓慢地输入“不用了。“没想到手机欠费,回复失败。
过了不久我又收到了他的消息。
“我已经在路上了,但我没钱打车,你能先借点钱给我吗?“
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不停的颤抖,心脏里盛满的沙子正在一点一点的流逝。最后我还是心软向隔壁床的病友借了钱冲好了话费,给他发了钱。
“我到医院楼下了。“上次他决绝地与我分开后,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你现在下来吗?”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挂电话,两个人对着电话僵持不下。
“我来。“我妥协了。随意在病号服上套了一件衣服,穿着拖鞋就出了医院。
他还是那个样子,穿着深色的牛仔裤,戴了一顶米色鸭舌帽,纯棉的衣服也有褶皱与污渍,脸上生长的胡渣看起来很久没有剃过了。他并没有想象中过得那么好。我故作轻松地走上前去跟他打招呼,就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也没有,只是很陌生的好朋友。他也很来事,配合着我的表演,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好的位置。
“不读书了,最近在干什么?”
“做老本行阿,还能做什么“康辞刻意的用玩笑的语气套近乎,还顺势搂过我的肩膀。“最近生意不景气,身上连买烟钱都没有。”
“你想抽什么烟,我给你买。“我不自然地从他的身体里逃脱
“还是你懂我。“康辞伸出手如从前一般揉了揉我的脑袋,把我的头发搞的一团糟。”玉溪。“
我不明白康辞为什么宁愿毁掉自己的前途也不愿意戒烟。我也偷偷地尝试过究竟他喜欢的东西时什么味道。苦涩的烟草味,流动进我的喉咙里。
我从老板手里接过烟,顺手递给康辞。
“说吧,你有什么愿望,我满足你。”
“对面有一家甜品店,我想吃蛋糕。”
据说甜点有令人心情好的作用。
我跃过康辞,从他的手中拿过草莓味的蛋糕放回食物架上,平静地说,“我不会吃草莓,我只会吃巧克力蛋糕。”然后从盘子里夹出了一个巧克力慕斯递给服务员。
“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吃草莓。”他摊开双手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能曾经太多你的女孩子喜欢吃草莓了,所以就算我说了无数次,你也不会记得。”我付好钱,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蛋糕。转过身微笑地看着他说。
“我没有和她在一起。”
在甜品店门口,他注视着我的眼睛,突兀地来一句。
认真的样子就像当时他对我说,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我站在原地,心脏又开始剧烈的颤动,脑子里放了一颗炸弹,它随时都有能力点燃爆炸,这个世界除了他以外都开始眩晕。我弯起手指,用指甲掐手心控制身体不自觉的抖动。手中的巧克力蛋糕也从手中滑倒到地上摔成了奇特的形状。片刻后,我冷静地捡起了地上的巧克力,头也没回地向医院走去。
那又怎么样。
“康辞,再见。”
与康辞见面之后回病房,我开始高烧不断。
残存的意识记得自己被推进了手术室,记得那天晚上有一颗高高的月亮悬挂,记得陈昭在我身边哭的很大声。
傻瓜陈昭,这些我都能听见。
死里逃生。
三个月的时间里,我的生活变得很简单,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输液,每天三次液体混合着激素药。
我打开手机软件,无聊翻来自己曾经写下的矫情的文字。
令我惊讶的是,一个月前,垃圾桶给我留言了,他说抱歉。凌晨四点我给他发了私信,我问他的鼻子有没有变长,我说,骗人的小孩都会变成小毛驴。
我听见自己抽泣的声音。
我感觉到太委屈。
他竟然秒回了我的信息,怎么样才能弥补我的过错呢。
给我打一个电话吧。我说。
那个时候接通“垃圾桶”的电话。
我躺在病床上,外面是暗无天日,液体注射进我的身体,病房里的人都睡了,我的头难得没有痛,所以我任性地想听见他的声音。
我在想,我还不知道男孩子的嘴唇是什么味道,我还不能死,死之前,我要恋爱。
报复曾经我被对不起的日子,我为我自己带上了具有攻击性的盔甲。
他唱歌还不错是很低沉的男声,我在想象他是不是那种全身都是肌肉的男人
但是他给我唱了一首张惠妹的歌。
《人质》
他说,你的温柔是我唯一沉溺。
原来男人在骗人的时候,语言可以那么性感。
出院那天,我只通知了陈昭。
憔悴又臃肿的样子差点让陈昭没有辨别出那个人就是我。
“阿昭姐。”
“乖,我带你回家。”
陈昭卖了父亲留下的机车买了辆便宜的小轿车,我坐在副驾驶听见陈昭说她还是觉得能遮风挡雨的交通工具更适合她。邢畅离开后,她又染回了黑色的头发,不再穿暴露的衣物,应酬的事物都交给了新来的妹妹。
我把头靠在窗户玻璃上,手从袖子里梭出来,陈昭看见我满是针孔痕迹的手背,几乎没有一个部位是光滑的。我打开手机,信息似泄洪一般涌来,我随手划了划,有邢畅的消息,他离开后一直与我保持联系,他信守承诺这些年在国外一边读书一边帮父母打点生意,他在蓄势,等自己能独立的那一天,他给我发了很多消息,我没能回复。
在各式各样的祝福短信中参杂了一条备注“程风铃”的消息。
我有些不敢相信,又重新划阅了一遍才确定是程风铃发来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周前用着并不熟络的语气通知我半个月后学校校庆,大家商量着举办一场同学会。
半个月以后,不就是下周了吗。
我本来没有兴趣去参加这种无意义的聚会,无非就是攀谈最近的现况,给一些人炫耀的机会,又给一些人占便宜的机会。
程风铃像是预料到我怕麻烦的性子可能不会参加,在短信的末尾特别备注了,这次的同学会,会有我想要见的人。
那个人是谁,我和程风铃心知肚明。
我拉开衣柜门,看着镜子前的自己,生病后水肿的脸,惨败的脸色,精神状态呼之欲出的难看。
两块钱的豆奶与二十块钱的冰美式,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卑还是我无法与自己和解的问题。
实际上我很珍惜自己的容貌,虽然比不上陈昭,但他人的目光会带来一种肤浅的满足感,让我站在人群中能够抬起头,说服自己与徐望闻的差距。
我多么懂得时钟敲响那一刻灰姑娘的无助与尴尬,宁愿丢失的合脚的水晶鞋也要惊恐的光脚逃跑。
我本失黑暗里的孤魂野兽,太可怕自己所仰望的见识我的真实面目。
我在手机软件上搜索关于如何快速减肥的资料。弹出的不是减肥药广告就是健身视频,总结得出,节食和催吐是最快最有效的减肥方式,也是最伤身体和反噬最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