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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

  •   康辞被放了个长假回家休整,我正好期中测试完有短暂的假期。那个西瓜封面的线圈本已经涂满了两个章节,我期待这场好久不见。

      约定的地点是那个看星星有好位置的公园,离我家很近,有一个很大的篮球场。

      他穿着新学校发的球衣,是白色的,选数字之前还问了我的幸运数字。他还是那样的

      被阳光眷顾的人,枝叶里最勃勃生机的那一株,他的皮肤比以往看起来变得更棕了一些,相比之下,我倒是有些过于苍白了。

      我到达篮球场的时候,康辞正坐在篮筐附近的长椅上抽烟。他的脚下还有抽完了的烟头。

      下午一点左右,太阳晒的我有些疼。

      “抽这么多烟不怕得肺癌吗。”我坐在康辞旁边,从他的嘴里拿走那支烟,放进自己的嘴巴里

      “你可别想让我戒烟。”康辞把我嘴里的烟抽出来摔到地上,用脚后跟将它踩灭。

      “我从来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我从口袋里拿出刚刚从他的包里摸走的烟盒放在他手里。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又咧着嘴笑。

      “你这个小偷。“他说。

      “是你没有集中注意力。”

      “好,你说的都对。“

      我拾起地上的篮球递给康辞,“很久没见过你打球了,为我打一场吧。”康辞接过球,灌了一口矿泉水,抱着篮球走向场地。

      康辞每进一个球就会赢得我的欢呼。

      公共篮球场下午四五点时,学生陆续变得多了起来,康辞无法再为我表演独幕戏。我们换了地方,公园附近开了一家咖啡厅。招牌上宣传着我最喜欢吃的巧克力蛋糕。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两个人并排坐着,我把头枕在他的锁骨处喝港式奶茶。

      我喜欢短头发的。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康辞的手穿过我的长发,枕在后脑勺,那是一个黑色的瀑布,没有过烫染,甚至很少剪短,自然披散下来,微卷至腰部,因为皮肤白,对比着更加亮眼。

      你曾经很喜欢过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吗。

      没有。他回答。

      我不再追问,康辞也戏谑地问我是否有意愿剪成短发,我含糊其辞,知道那不过时康辞的一句玩笑话,没接话。

      与康辞分别后,我打车绕了路没有直接回家,车开到了一家常去的理发店,把康辞最喜欢的短发女艺人的照片分享给理发师,询问他,我是否也能剪成这样的效果?理发师已为我打理长发多年,客观地为我提议,短发并不适合你,但你若需要,也能给你剪同样的款式。

      面对镜面里的自己,坐着,强迫自己审视自己,我不知此时该用无助还是可悲来形容,我明知这是无用功,还是以麻痹自己孤注一掷的方式来挽留即将离开的人。

      脑海里浮现康辞打球时,手腕不小心滑落显现出来的黑色纹身。

      一个正楷的“胡”字。

      我不动声色,什么也没说,在心里留下一道疤痕。

      闭上眼。

      “剪吧。”

      怎么样也好,总要为自己在意的事情撞破南墙。

      我不会忘记与康辞见面时,他惊讶地闭不拢嘴的那一刻,我满意地甩起清爽的短发,用手指将打结的部分理直,我还不太习惯这样的变化。

      我们在昭和里跟他的兄弟一起喝酒唱歌,他喝醉了说,我爱你。

      康辞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我不露声色地抚摸他手腕下隐藏的纹身,凹凸不平的,每一个纹路,里面究竟住着怎样的一个女孩。

      他清醒地时候摸着我的头发,他说他很喜欢。

      也许是因为愧疚,或者是出于对我失去头发的安慰,他提起那个纹身,他说我知道你会误会,但这个纹身是我妈妈的名字,你别介意。

      多么拙劣的谎言,我没有拆穿他。

      我抱着他,我说我不介意,我相信你。

      那个纹身纹在康辞左手的手腕的脉搏上,他买了一个刚好合手的手腕恰好可以遮住纹身,在球场上时康辞也刻意地用右手运球投篮。长时间训练的压抑,康辞独自在篮球场上表演,配合着我的欢呼声越来越释放自我,一记投篮后,用左手接住篮板球,手腕滑落。

      康辞下意识地看向了看台上的我,我明显的愣神了一刻,随即用笑容掩盖,康辞都怀疑自己刚刚捕捉到我的表情是一种错觉。我继续挥舞着双手,大声地呼喊康辞继续。

      我究竟有没有看到那个纹身,康辞也忐忑不安了一阵,在咖啡厅里我又突然问起关于他提过的喜欢短头发的事情,让他捕捉到端倪。在昭和又见我一头短发,心中的担忧被愧疚代替,所以他主动提起纹身的故事。

      他没有多言,我全盘接受。

      康辞已经习惯了我对他无条件的容忍与信任,我说我相信了,康辞就真的认为他的谎言已被我接受。

      也许是从那时起,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两个人的气氛有了变化,康辞反复多变,偶尔会打长时间的电话向我汇报近日的现状,说他成为球队的替补,不过还有上场的机会,偶尔只有几分钟的通话时间都是敷衍地应答,我也无心再继续交谈,匆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没有任何被激化的矛盾,恋爱的状态也平和得宛如相恋七八十年的老夫老妻,每日固定的问候,分享常态。

      我有时会对自己催眠,那日我什么都没发现,我什么都没看到。就这样貌合神离地永远持续下去,只要在一起就可以了。

      教资成绩发布的前一周,我收到学姐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得泣不成声,我用笨拙语言安慰后,学姐说出了这通电话的目的,她问,你能借我点钱吗?

      “你需要多少?”

      “尽你的所能,帮帮我好吗。”

      我明白,她说出这句话有多么难以启齿,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用一种固执地方式维护自己的自尊,用低廉的价格贩卖心爱的书籍,晚上通宵在楼道里学习而睡过第二天的早餐时间这样就能节约一顿早饭钱,煮的白米饭能分成两顿就着简单的泡菜吃。

      我犹豫了很久,我拨通了康辞的电话。

      电话没有响多久,他几乎是立马就接了。

      还没等我先说话,他先开口了。

      “我抽烟被发现了。”他说。

      康辞听见电话里的一声轻叹。我已经将此成为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晚晚,我被开除了。“他冷漠的声音打断了我说的话。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我心里强烈的发生。

      “太好了,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打电话了。“我慌乱地岔开话题,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分手吧。他说。

      还是失败了。我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你几号的车票啊,说不定我们是同一天回家呢。”

      “我们分手吧。”

      “我们回去了就好好休息几天,还是去上次喝咖啡的地方好不好。”

      “我说我们分手吧。”他不断重复着相同得话,如果他在我身边的话,说不定会泼一盆凉水,叫我清醒一点。

      我用尖叫阻止了他继续说话。

      “对不起,我喜欢上别人了。”不管过了多久,当我想起他如此坦然地跟说这句话时,大脑还是会一片空白。

      “你也可以喜欢我,对吗。”我颤抖着,卑微地乞求他疼爱自己。

      “我只能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你。”他那么平静地,拿一起一把匕首,在我的身上捅了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地。“你听我说,我之前一直很喜欢她,但她不喜欢我,直到我这次被开除,她来找我,说不想让我走,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为什么?可是,是你先来追求我的,不是吗?”

      “余晚,你有一个属于你的独立的世界,你将自己封闭在里面不愿意去窥探外面所发生的,也不愿意去了解我,依赖我。对你来说,爱很重要,但可能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在庸俗地谈钱,你在谈我认为不切实际的梦想。你还记得你说过你的梦想是收集所有人的微笑吗,我不明白,我我们不在同一条路上。”

      “但她不一样,她需要我。她会因为我带给她的惊喜而感到快乐,也会因为我没办法陪伴她而觉得失落。余晚,你好像永远在温柔的理解我,然后将我拒之门外。”

      某一瞬间,这些语句刺痛了我,因为有一些他并没有说错。

      我只是单纯的以为他需要空间与尊重,而忽视了爱带给彼此的连接。

      “我感受不到你的快乐,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愿意做谁情绪的垃圾桶。”

      我幡然醒悟,他从来都不是那个说要与我再见面的人。

      “她叫古月,对吗。”我并不是想要与他对峙,并不是用一种声嘶力竭的语气,不是与他盘算我们相恋这么长时间以来谁对谁亏欠,我只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不欺骗你。

      他愣住了,以一种敌对的方式面对我,很久都没有回答。

      我觉得如果一个感情的结点其中一方还在怀疑这个问题,这个感情应该是一个完全的悲剧。

      康辞,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从不频繁地对彼此表达爱意,我也从不会问你是否在想念我,谈论我们之间的未来。

      康辞,你老实告诉我,从始至终我们之间究竟算什么。

      余晚,我不明白,这算不算爱。

      不会水的人在海里挣扎,再用力还是会溺水的。

      突然间,我变成了一个只会流泪的躯壳,失落变成了一种自然的生理反应,我无法控制。睡眠变得越来越少,夜晚安静的可怕,脑海时不时会响起陌生人的尖叫声,我将自己捂在被子里,至于更黑暗的境界,与身体里的恶魔搏斗。胃口越变得越来越奇怪,有时候吃了就犯恶心,有时候就像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生活成了一杯没有味道的白水,懒得表达,懒得动弹。窝在寝室里拉上窗帘就是一天。

      我身处于永无止境的长街没有目的地向前奔跑,我驻足,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站于高楼俯视着我,冲我诡异的微笑,闭上眼睛面朝着前方,一跃而下。没有犹豫的,不顾一切的样子。

      原来是一场梦。

      八百米长跑还没结束我就晕了过去,被辅导员送到了医务室,医生说只是低血糖加上最近作息不规律,所以才会突然晕倒。

      我醒来时想起未回复的电话,再次拨通,竟是空号。我发了疯似的抓住周围的人询问关于学姐的消息,得到的回复是,她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她好像只是我的一场梦,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记得她。

      那个周末,天气异常的晴朗,第二天就是教资成绩公布的日子,我做了一场梦,世界就删除了学姐存在的痕迹。

      我没办法想象学姐因为无能支付高昂的医药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在身边断气时的样子,她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家人用心血换来的美好未来。

      我又想起那个女孩坐在自己身边穿着高中时期质朴的羽绒服,没烫染过的头发编着小辫子,对谁都是笑脸盈盈的样子,她问我为什么要学新闻。

      我有一个口袋,想收集很多人的笑声。

      她笑了,她说我没那么大的志气,我想做一个普通的人民教师,领着普通的工资,成为一个普通的人。

      她不是一场幻境,西瓜封面的线圈本可以证明,上面有她的字迹,她说希望我可以幸福,希望我可以成功。

      我终于崩溃了。

      身体没有垮掉,精神已经将我瓦解了。

      精神鉴定书下达,辅导员找到我约谈,在他的办公室里,把报告推到我跟前,语气冷漠地向我说,你知道的她从来没有在学校存在过,她没有,她也不能。我清晰地明白了,原来完全磨灭一个人存在过,竟是如此的容易。

      我没有哭,没有吵闹,我问他,在我离开之前,能参加学校的歌手大赛吗?

      当作是一个交换条件,辅导员默许了。

      十佳歌手决赛现场,我穿了精心挑选的淡紫色的蛋糕礼裙,化了淡妆,稍稍打扮。带着我的吉他,坐在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我不是参赛选手,在所有演唱结束后,我拿着吉他上台。

      台下没有人离开,灯光打在我的身上,大家静默地坐着听我唱完最后一首歌。

      我坐在木质的长脚椅上,没有演奏练习了很久的歌曲,我闭上眼睛感受舞台的时候想到了康辞。

      我弹奏了一场属于我和他的一段糟糕的演出。

      康辞。

      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在回家的路上,我给钟思文打了个电话。

      “我剪短了头发,以一种幼稚又愚蠢的方式去感动他。他看我的时候我真切地以为他回心转意了,我蒙骗自己这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但他选择了向我坦白——以一个毫不用心的谎言。他如此笃定我会毫无怀疑地相信他。那一刻,我开始对这段感情觉得失望”

      “文在他手腕上的那个女生,在她家乡很出名,都不用托人打听,那些热衷于八卦的人就把她的情况转发给了我,她有一个相爱了很多年的异地男友。”

      “这都不是康辞所在意的,直到我看见康辞朋友圈发的照片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有一个女孩站在康辞的旁边,举着康辞比赛得的奖牌,笑得很灿烂。

      “钟思文你知道吗,她是长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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