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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我带你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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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当着江河的面恶语相向倔强地维护自尊心,那日以后陈昭也换掉了手机号码,拉黑了邢畅所有的联系方式,体面地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邢畅找过她,学校门口、篮球坝子里、昭和,甚至联系了我。
我在那次体检后也没再见过陈昭,收到过陈昭的短信,嘱咐我什么信息都别透露给邢畅。我三缄其口。
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陈昭,你不在我身边,我感觉到漫无目的。
失去了她作为纽带,突然间邢畅与这座城市失去联系。将自我封闭在书房内,回忆起她曾在这里阅读他曾阅读过的书籍,回忆起她冷脸离开,回忆起他提出带她远走时她神情的动容。心中无法排解的爱意几乎将他摧毁。
连绵阴雨的城市,放晴的日子屈指可数。
日历表停在25号,临近黄昏,邢畅穿上墨绿色的大衣出门。
绕了一大圈,去到另一条街的街尾,用一碗小面解决饥饿,点餐时特地向老板嘱咐,需要多加一个葱花蛋。
直到面馆打烊,邢畅才离开。游荡在道路里,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邢畅抬起头,大屏幕上已不再是波涛汹涌的海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拿着珠宝的女人。那片掩盖城市的蓝色,好像从未发生过。
红灯变绿,邢畅把手揣进荷包里,跑过绿色的三十秒,来到麦当劳楼下。
贩卖冰糖葫芦的小摊贩收拾好糖纸,推车离开。最后一家日料店关了铁门,惊动了流浪者养的狗,狗吠声点亮了路灯。邢畅低头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这一天就要过去了。
麦当劳巨大的招牌悬挂在邢畅的头顶。
再试一次吧。
邢畅拿着两个即将融化的蛋卷冰淇淋出现在昭和的门口。
碰一碰运气也好,我不想如此轻易地失去你。
今日是昭和的狂欢日。
陈昭染了金色的长发,木质的鹿角状发簪将头发盘起,黑色的绣边礼服,胸前由黑白色扎染工艺点缀,镶了一颗黑珍珠。美的不可方物。她今日兴致高昂,几罐啤酒下腹,又饮高浓度的红酒,音乐所至,她拿着酒瓶在江河身旁起舞。
她从来都不是优雅轻柔的女人,她是暴力美学。
酒吧门口与场地内同样吵闹,有人在门口起了争执。
江河牵着陈昭的手出门查看,陈昭喝醉了,整个人半摊在江河身上。
邢畅冲上前抢陈昭,还没靠拢,就被拦下来了。
从来就不存在势均力敌,在篮球场上,在这里。
邢畅整个人被死死地钳住,江河脱下外套披在陈昭身上,将陈昭裹进怀里,男人的胜负心,在邢畅面前,江河大大方方地宣示主权。
江河站在台阶上,康辞从背后一脚踢向邢畅的膝盖。
剧痛下,邢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曲,他极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半跪在江河跟前。江河走下阶梯,用脚踩在邢畅弓起的背部,纯白色的体桖内衬上印上皮鞋的脚印。江河又用脚踮踮地上融化的只剩下蛋卷的冰淇淋。俯视愤怒的邢畅。
踩得稀碎。
邢畅发了疯,像老虎一般发出低沉的闷声,朝江河扑去,张开嘴巴,企图将江河咬碎。
康辞禁锢着邢畅,他的反抗无济于事。江河轻松地往后退一步避开了邢畅的攻击。
陈昭,你看看我。
陈昭听见她的名字,睁开眼看看邢畅,又半闭着眼睡去。
江河心满意足地看着邢畅。
“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不该让她像你一样,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
“至少我现在可以保护她,那你呢?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可以带给她更好的生活,带她去看她去看更大的世界,难道你就要为了你那点可怜的爱耽误她的一生吗?”
江河没办法反驳。
康辞见江河吃亏,给了邢畅一记耳光,邢畅被打失了智,彻底跪倒在人群中,嘴里充斥着咸味与血腥味,已经不知道自己眼睛里流下的究竟是泪还是血。
风好冷。陈昭打个冷颤,逐渐从醉酒中清醒。
是梦吗,邢畅被打肿了双眼,眼里都是瘀血和红血丝。
江河走到邢畅跟前。
“这就是,你要带她去看的,更大的世界吗?”
江河蹲下与邢畅的眼神齐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那个与陈昭神似的女孩的照片,眼睛像恶狼一般嗜血。
那女孩的照片在邢畅眼里已经是重影,但依稀能辨别,恍惚中他也明白这一切的原由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江河,你们不可能的。”邢畅伸手抓住江河的衣角,有气无力地说,“你比谁都明白,不是吗?”
江河一愣。
“你说什么?”
江河转过身去,陈昭的酒已经醒了,寒风中她裹着江河的外套,泪眼婆娑地看着江河。
江河闭上眼,对着康辞示意了一个手势。
饿狼出笼。
邢畅躺在地上,成为了以康辞为首的小男孩们的玩具,压抑在男孩心中暴力的天性被释放出来,邢畅疼痛地无法喘息,他盯着站在原地的陈昭,他们目光相对。
江河返回到陈昭身旁,低声询问她是否感觉寒冷。陈昭摇摇头,握住了江河的手。
“算了,放过他吧。”
“放心,我有分寸。”
江河用另一只手拍拍陈昭的手背
邢畅蜷缩在地上,发出闷哼,他已放弃挣扎任由人摆布。
康辞一脚踹在他旧伤处,他疼痛地抱住脚腕,疼痛让他的面部表情扭曲。
“江河!他会死的!”
江河面无表情,不理会陈昭,手中地力度加大,将陈昭地手禁锢。
陈昭恍然大悟。惊恐地看向江河。
他下手没有轻重。
“江河,他会死的!”
哪怕跟着江河混的日子再久,哪怕平日里这种场面已不足为奇,但躺在哪里的人是邢畅,她的内心无法平静。
陈昭挣脱开江河,向着邢畅的方向俯冲,一把抱住他。
“让我带他去医院吧。”
陈昭泣不成声。
“江河哥哥!”
江河骤然间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盯着陈昭。
吊着的一口气也放下,背过身去,埋着头,摆摆手。一滴眼泪掉进他手心里。
不敢去大医院,半夜去了社区的小诊所,邢畅躺在过道的病床上输液,闭着眼,墨绿色的大衣隐藏了血迹。
拿好药品以后,陈昭扶着邢畅往回走,好在液体输完天已经微亮了,马路上已有出租车在运行,邢畅靠在陈昭的肩膀上,她的发丝毛茸茸得,触碰到他的睫毛,有些发痒。输完液还有些低烧,好在都只是些外伤,休养两天就没大碍。
也许是沉入梦魇,他的口中一直在喃喃自语什么。
陈昭将侧脸贴近他的额头,想要吸收他身上的热气。听他在说些什么,总是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的几句话,唯一听清楚地就是他不停地重复对不起。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吗?”
陈昭安抚他,指尖碰触到他的手,从掌心滑下去,与他手指相扣。
邢畅才睡的安稳。
邢畅醒来时,头昏脑胀。窗外乌云密布,暴雨随时都会倾泻。打开衣柜里的全身镜,邢畅审视着身上的伤痕,腹部和大腿部都有大面积的青紫状。肩头有一条虫似的划痕,伤口已被包扎过,被一块纱布盖起来,能闻见淡淡地酒精的气味。手肘上也有一些擦痕,邢畅撑住手查看伤痕,不小心触碰到,邢畅疼得龇牙咧嘴。
外头的风呼啸,吹散了原本聚合的乌云。
厨房内传来声响。
邢畅穿上拖鞋冲到厨房。
陈昭围着围裙,男士的款式,在她身上并不合身。褪去了昨晚一身艳丽的装扮,洗漱过后翻找了一件邢畅宽大的体桖衫当做家居服,金色的长发用筷子挽起来。
厨房里香气弥漫。
邢畅靠在厨房门口,陈昭还在忙碌,眼里只有食材,没发现邢畅已出现在她身后。
“陈昭。”
“嗯?”
陈昭拿着煲的汤,回头看着邢畅。
走吧,我带你去看海,今晚的车票。
你又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个决定?
就在刚刚,我看见你站在哪里,我想我今日一定要带你去看看海。
他们在沙滩上行走,无所事事。
风吹起海沙表面干燥的沙尘,陈昭眯起眼睛。退潮的时候,海水打湿陈昭的鞋,陈昭便光着脚,在沙滩上奔跑。邢畅用胶片机为陈昭拍照。陈昭觉得新奇,她从未见过海洋,和如此之多的海洋生物,她在礁石上收集贝壳。
夜深了就远离海,坐在远处吹海风,听海浪声。
他从背后深抱她,将头埋在头发里,贪婪地吸取她身上的气味。把她转过身来用自己的鼻子摩擦着陈昭的鼻子,陈昭的眼睛是一个让人沉迷的无底洞。
当初就是这双眼睛,邢畅见了一眼,就着了迷。
“阿昭。”
他以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与她身份平等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像小鹿的眼睛,深不见底的黑,看起来是那么的危险。
那个与我相似的孩子呢?
阿昭,我不会欺骗你,她是我曾经的女友。
也许你对我没有任何印象,但在几年以前,我人生囫囵时,我在一棵梧桐树下看见了你,那段时间我疯狂地迷恋你,有时我用睡眠麻痹自己,睡醒之后仍旧认为自己无法逃脱对你的思念,所以我愚昧地恋爱,渴望与跟你相似的人在一起来纾解我对你贪婪的感情。
邢畅侧过身,撑着手肘,揣摩着陈昭,将她额头上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别到耳后。
下雨了,形畅。
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物,陈昭站起来,邢畅躺着看她,她踮起脚尖,双手高举过头顶,展现完美的身材曲线。
我为你跳舞。
小时候我趴在窗台上看我妈妈跳舞,长大了我趴在舞蹈教室外的窗台上看里面的小孩子跳舞,邢畅,为什么这个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跳舞。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糜烂的生活,我被深深地罪恶感谴责,邢畅,为何我不能选择一条光明的道路。
阿昭,你需要,你也渴望去看更大的世界
邢畅,我不是独身一人生活在这个城市。出国了,我该如何自处?他们又该如何?
你可以在国外找一份工作,卖花,做甜品,开咖啡厅,什么都好。那会是很丰厚的一笔报酬,寄给你的母亲,她也应该有一份新的生活。
给我一段时间,我会给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