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才不是呢

9、有请

　　从宫中出来时，春风拂面，天气比之前转暖了些。
　　顾珩的心情大体还是不错的，不但因为父皇康健、姐姐平安，也因为距离他想做的事情，近了些。

　　平都城的大街上依旧是热热闹闹，百业兴盛，可若细瞧便能知道因着神偷之事，到底多了些肃杀和不安。
　　京兆尹的府兵和城防营的人在其中穿梭，让百姓避之不及。
　　不过到底有皇令在，那些人虽然吆五喝六的，也不敢很跋扈。

　　始作俑者顾珩看了看，心有所感。
　　再等等，再稍等等。

　　不多时车马回府，顾珩进到院中，立刻就觉得今天安静了一半。
　　贺归司没在啊。
　　顾珩没多问什么，走到院中书桌前，翻看那写满了字的一叠纸。

　　字当然是贺归司写的。
　　顾珩慢慢翻看着，说来也怪，贺归司没求，他也没问，只是自那天起的上午自己教他写字起，事情都和定下来了似的。

　　自己写完，再将写的字念给他。
　　贺归司临，一般会临三遍，再得意洋洋地复颂给他听。
　　《幼学琼林》是蒙书，虽包罗万象但浅显易懂，贺归司二十好几的人了，只是不认字，又不是傻子，跟着读一遍就知道意思。

　　不过顾珩还是觉得有趣。
　　他不爱说话，每天读一百个字，当真和要了命一般。
　　他要给孩子寻老师，而不是自己教的原因就在此。

　　让他天天被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围着，说好几千字。
　　杀了他，别犹豫！
　　信王，死于说话，没毛病。
　　可偏偏因为贺归司，他竟然连着坚持了五六天。

　　而贺归司刀头舔血过活的人，却天天蹲在信王府读书识字。
　　想想都奇。

　　顾珩嘴不爱说，心中却天南海北什么都爱想，翻看完贺归司今日的功课，并在写得极好的地方，圈个圈，以示鼓励

　　恩琴瞅着他看完了，忙过来收了纸笔，口中道：“依着王爷的意思设计了景观，闫大人画了图纸，王爷瞧瞧？”
　　顾珩摇头，表示不必。

　　他就是想要棵漂亮、高高大大的梧桐树，树他就相中了，只是需要配得上梧桐的景致。
　　工部之前给信王府办了好几次改造的事情，很懂他的喜好，所以自己等着就好。

　　“归司？”他问恩琴，问完了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他的字，只能直呼大名。
　　恩琴总觉得王爷这称呼，颇感亲密呢。
　　“贺公子出门去了。”他道，“练完字便走了，大约走了有两个时辰。”

　　顾珩想起之前齐霖的事情，只犹豫了一下便平静了。
　　贺归司敢留在他身边，敢让他知道他的种种，就不会轻易去动冯阿宝。
　　想着，他不疾不徐地又唤了恩画来：“请厌芳尊。”

　　恩画立刻应声：
　　“是，王爷，还是请到杨柳青？”
　　顾珩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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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顾珩入宫的时候，贺归司在院子里，边听孩子们背书边练字。
　　习完字，他丢下笔，看恩琴领着匠人在那儿比比划划，口中则问恩画：“你们王爷，还有个姐姐？”

　　恩画笑了：“公主啊，人人都知道的。”
　　贺归司“哦”了一声：“他们关系很好吧？”
　　“那是自然，天下人都知道，故太子，公主并我们王爷一奶同胞，关系是最最亲密的。”恩画又道。
　　“……”

　　贺归司乜斜着瞧他，极认真地对他解释一件事情：“画小公公，并非人人都是朝廷大员、京城显贵，都能知道皇帝家事。”

　　恩画头回听说这样的话，微怔片刻。
　　他忽然有些意识到，为何王爷对眼前这个男人，莫名看重。

　　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罢了。

　　“公主是嫁在轩州吗？”贺归司和闲话家常似的，又问。
　　“不是，公主与驸马，如今在朗州守边。”恩画回他，没再说人人都知之类的话了。

　　朗州啊，贺归司想，他虽不识字却是行过千里路的人，知道那里与轩州很近。
　　轩州是北边重要粮仓之一，亦是重要兵屯所在，朗州的兵马粮草调度，都要依靠那里。

　　贺归司不再多问，也瞧了片刻一群人在那儿议论如何种植，如何置景更合王爷心意。
　　可惜这等高雅事物，贺煞星着实看不懂了，算来自己闷在府中多日，便打算出门转转。

　　不过这次他出门，便没有人再拦着不许出了。
　　毕竟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顾珩对这位贺少爷，真的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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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归司在信王府懒得演，出了王府大门却立刻同那开屏孔雀似的，小脖一扬，走路带风，引得人人侧目。
　　倒是听见风声说，二月十五那天胆敢碰瓷信王的男人，被王爷收入府中了。
　　原来尚未婚配的信王，好这口？
　　一时间大家都挺好奇的。

　　今日得见，该说不说，这渊渟岳峙的长相配上这俗艳俗艳的气质……
　　着实有点儿妖孽啊。

　　他穿着秋水色的杉袍，上面是锦绣纹样，衬得他俊美无俦，面貌清雅秀逸，唯独那双桃花眼，美至艳绝。
　　雅得起，俗得下。

　　依着顾珩的评价：妥妥的京城第二美。

　　确认了，信王的确好这口！
　　谁不爱看好看的人呢？

　　衣服是顾珩让人做的，贺归司丝毫不觉得才认识几天，就被顾珩包吃包住包打扮这事儿，有何古怪。

　　他好看，顾珩喜欢看好看的，多正常。
　　顾珩好看，自己也喜欢看好看的，多讲理！

　　贺归司溜溜哒哒地到了外城城隍庙处，却发现那里除了几个闲散懒汉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几天的功夫，神偷是我是你的没抓到，倒把那些人赶了个干净，平都城的官儿，可真是能做在刀刃儿上。

　　他冷哼一声，正打算离开时，却见个闲汉抄着手迎面走过来，摇头晃脑挤眉弄眼的，特招人烦的模样。
　　贺归司顿住脚步，微微皱了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开城隍庙后，在无人注意时，转进了一处僻静的巷子里。

　　那闲汉早就等在那儿了，见他过来立刻换了张脸，陪笑道：“主家这几天好吃好喝的，再不出来，小的可就得想辙进信王府了。”

　　因为无人，贺归司的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漠然问：“怎么回事？”
　　“有人立香，”闲汉因他的目光而打了个哆嗦，畏惧地低声道：“小的不敢不同主家说。”

　　独煞星接买卖，一桩是一桩，因此在他接了齐霖的买卖后，便在庙前留下了断香的记号。
　　断香记号不去，谁敢再立香？

　　凡敢请独煞星做事的人，都会知道他那一连串的规矩。
　　坏他的规矩？
　　独煞星不在意杀人，更不在杀谁。

　　贺归司的气质，冷峻到能把这条巷子冻住。
　　“谁？”
　　“定国公世子。”
　　“……”

　　巧了，天下该死的那么多，撞到他刀口上的，正好是个该死的。

　　贺归司不再说话，只扔给那人些散碎银子。
　　那人一步不敢多留，揣着银子转身就跑。

　　而贺归司的目光，只剩杀意。
　　他是不怕那人透露他的身份，毕竟与独煞星立约的代价，大极了。
　　他只在意坏他规矩，胡乱立香的冯阿宝。

　　定国公世子又如何？当他是谁家的私兵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小王爷，凭齐霖所求，冯阿宝都不该看见二月十六的太阳。

　　顾珩啊……什么都好，就是做事慢悠悠的，啊，闹心！
　　他想着，人已经转到了大路上，却不料远远地看见了恩画，站在一家院子前敲门。

　　呃……今天是挺巧。

　　他挠挠头，再看看这一溜街的粉灯笼，觉得荒诞。
　　这里是粉红大街，左隔街是灯笼大街，右隔街是胭脂大街，其上都秦楼楚馆，瓦舍勾栏，夜夜笙歌的那种。
　　连那些世家贵族养外室的，也爱在此置房舍。

　　一个才十七的小太监，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敲一户人家，哪怕那户人家门上没挂粉红灯笼，也会让人感到荒诞啊！

　　不是吧不是吧？除了他之外，顾珩还养别人呐？
　　贺归司起了大大的兴趣，果断躲起来偷听。

　　一个打扮得干净爽利的妇人开门，见是恩画，忙施礼笑说：“原来是恩画小公公，怎么今日有时间来此？”
　　“王姑姑，我家王爷想听琴，所以请尊姑娘今夜到杨柳青去。”恩画笑说。

　　厌芳尊。贺归司方才没仔细看看门户，听见尊姑娘三个字，就懂了。
　　那不可能是养的外室，那肯定是听琴。

　　王姑姑笑说：“是，却不知王爷今夜几时到杨柳青？”
　　“酉时三刻左右吧，王姑姑知道的，我们王爷在这些事上不大爱守时，所以尊姑娘看着时候准备就是了。”
　　“是，老身知道了。”

　　贺归司躺房顶上听完，心中觉得又好笑，又疑惑。

　　说起来这厌芳尊，算得上江湖奇女子。

　　人人都道厌芳尊精通琴艺，善于制琴，美貌无双，多少人想要一睹芳容。
　　但人人也都知道，厌芳尊是良家女，不做那迎来送往的买卖，对达官显贵也不奉承。

　　她只靠教人琴技过活，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贱籍乐户，只要想学，无论有无天赋，她就肯教。
　　而且她还会制琴，当今好乐之人，都以有她亲手做的琴为荣。

　　却不想这样一个人，能被顾珩请动去弹琴。
　　贺归司觉得有趣，看看时辰，决定直接去杨柳青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