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闲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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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之前，只是京郊喧闹；到了白天时，便是整个京城都不得安宁了。
神偷是我，不但夜里偷了林家，还在白天时放了一把火！
之前那神偷虽然也偷过不少有钱有势的人，但这次，不一样了。
且依着林家的话，那所谓神偷，竟然至少有三个！还是团伙作案。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世家贵族，当然爱财爱权，但和命比起来，还是性命更重要些。
如此，偷儿的事情就到了平泰帝耳中，上朝的时候，也有人参那京兆尹不称职，当罚。
京兆尹也是世家之后，亦有自己的朋党，情知政敌借题发挥，当然要反击。
由此，倒把个朝廷掀翻，说好要拿贼，世家间自己却先闹一场。
反而让平泰帝看了场白戏。
看完戏，他很关切了一些冯、林两家，让京兆尹加紧断案，但也不可搅扰京城百姓日常云云。
如此一来，京中这段时间，就更闹哄哄的了。
外面闹得沸反盈天，信王府里两个顶着贼名的始作俑者，过得非常平静。
顾珩依旧是那安安静静的信王爷，非逢十的大朝会不去，只在家中写字、画画、读书。
又因为他不爱说话，所以做事情看起来，都是慢悠悠的。
贺归司只字不提冯阿宝和齐霖，只在信王府里好吃好喝好睡，很有不知山中时日的意思。
他虽是江湖人，也非鲁莽辈，顾珩好静、又惯在书房里，所以他不去打扰，只常扒在墙上，听隔院的孩子读书。
宣灵见过他，其他孩子也知他是王爷的客人，都不怕，休息的事情，还隔着墙和他说话，听他说笑话。
因还没有先生，所以孩子依旧在宣灵的带领下，背书和写大字。
贺归司字都识不全的人，尚且不如那些孩子呢，所以就拉着顾珩身边的太监宫女问。
没两天，府中人都要躲着他走——太闹腾了。
别人的抱怨自然也传在了顾珩耳中，他也不过是笑笑。
人人都有向学之心，才是好事。
是以第三天起，顾珩便在院中放了个桌子，披着斗篷、烧着火炉写字。
贺归司凑过去瞧，大咧咧指着纸上文字：
“什么什么什么，开？王爷写的是什么？”
他想顾珩的字一定是很好看的，就在心中存下了那字，可八个字他只认识一个，就忒惨了。
“混沌初开，乾坤始奠。”顾珩很有耐心地，逐个字指给他看。
“……前四个字我知道，说书先生常说，后四个字什么意思？”贺归司特别好学。
忽然就听见了孩子的笑声，只听一个小姑娘说：“贺哥哥，王爷写的是《幼林琼学》中的开篇。”
顾珩与贺归司双双抬头，才发现好几个孩子，有男有女的，都趴在墙头上看。
说话的，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名叫乔云儿。
“去去去！”贺归司半点儿不脸红，笑嘻嘻地摆手道，“回去念你们的孔子孟子去。”
“那是蒙书，我们开蒙时读的。”又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子，名叫蔡昭的男孩子说。
“你哥哥我不识字，自然该学蒙书，这是你们王爷教我呢。”贺归司从来理直气壮。
顾珩听见，脸上虽无笑意，眉目却更舒展。
好学之人，真的很让人喜欢。
小孩子们哄笑着跳下墙，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更大、更整齐的读书声。
顾珩含笑听时，笔下不停，已经写了足足三页。
贺归司有的字认识，有的字认不得，顾珩则指着纸上的字，轻声细语，慢慢地念了一遍。
一口气念了一百多字啊！
听到最后，恩琴、恩画，绛云、绛雨都傻了。
信王四岁之前倒是爱说爱笑的小孩子，但那年之后，便是陛下与故太子，怕都没听见顾珩说这么多话！
顾珩念完便觉得疲累，不是嘴累，而是心累，眼皮儿都开始打架了。
他决定明天之前，半个字都不说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贺归司已将那些文字统统记下来了，一字一字念完，笑问：
“王爷，对吗？”
顾珩目光中很是赞赏。
竟然是过目不忘啊。
又见贺归司提起笔，照着自己的字开始临摹。
他握笔的姿势很正确，落笔成字虽有歪斜，但每个字都大小一样，没有那大小歪斜都有的。
顾珩信有人会一目十行，过目成诵，但写字不一样，是要练的。
他看向贺归司，以目光询问。
贺归司总能读懂顾珩的目光。
“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爹读过书，会教我和我娘识字……”他看着自己的字，再看看顾珩的字，逐个对比着。
语气平淡地只是说家常，没有自怨自艾。
顾珩心中已经明白。
当又是一桩破家灭门的惨案，否则谁不想安安稳稳的，平顺一生，谁愿意刀头舔血？
他看他写字的样子，心内有感，干脆走过去，自后握着贺归司的手。
这姿势，有些太亲密了。
他记忆力，爹教娘写字的时候，就这样！
过分了啊！他刚提完爹教娘写字，小王爷就来占便宜了！
贺归司下意识想要缩，顾珩却握得很紧，在纸上慢慢地写着。
年轻漂亮的青年人，凑近看了，觉得漂亮二字形容，不够。
可惜贺归司搜肠刮肚也抖落不出神词秒鹿。
“唉，王爷你说，我要是多读书，是不是就知道该怎么形容你的好看了？”他为掩尴尬，索性问。
顾珩怕说话，怕闹，就不怕有人说自己美，立刻点头赞同。
贺归司也不躲了，顺着他的力道运笔。
只余满院子太监宫女面无表情。
王爷教故太子的一双儿女读书时，也是如此。
得说，这画面竟颇有些美感呢。
……
二月二十二这天，平泰帝身边的德祥来府，传顾珩进宫。
且说德字的太监如今还活着的，有三位，德祥、德恭、德宇，皆是潜邸时便跟着平泰帝了，很受信任。
后有了孩子，平泰帝便将德祥给了太子，德恭给了公主，德宇给了顾珩。
当年故太子子顾珏遇难时，便是德祥废了一腿一眼，护住太子一双儿女平安回京。
平泰帝痛心疾首，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做个总领太监，给他晚年个周全。
顾珩对德祥也很敬重，听说他来了，亲自迎了出去。
就见德祥笑眯眯道：“殿下，公主那边派人来了，陛下让王爷进宫去呢。”
姐姐？顾珩颇担心：“何事？”
“是喜事，公主又有孕了，到如今已经四个月，因怕陛下担心，如今稳了才敢来告诉。”德祥道。
顾珩送了一口气，眼中带着温柔。
……
平泰帝如今六十有九了，身体硬朗，精神很好，除了眼睛花了并偶尔会咳嗽外，都挺好。
如今他正席地坐在大殿中，看那铺着的舆图。
“陛下，信王到了。”德祥一瘸一拐的，先进来通传。
“让他进来。”平泰帝道。
顾珩进来了，平泰帝立刻招呼他过来坐下。
顾珩告罪，坐在父皇身侧，见他看着的，是轩州地方。
轩州向北是郎州，公主顾琤与驸马柴垚守边的地方。
“福姑来信，说是怀了第二个，如今已经四个月，怀相很好。”平泰帝道。
顾珩热情地看了一眼父皇，表示他也很喜悦，并会为未来的甭管外甥还是外甥女儿，准备厚厚的礼物送去。
平泰帝知道他的性子，这么多年了，也早练出读目光的本事了。
他不生气，只在地图上继续看着。
凡此父子二人一处时，殿内的太监宫女都懂事地退了出去。
毕竟顾珩不爱说话，平泰帝年纪越大，也越懒怠说话了。
让他父子闷着，享受天伦之乐吧。
不多时，顾珩见平泰帝眯缝起了眼睛，回头对殿门外道：“眼镜。”
立刻有小太监应声进来，将习西洋之法做的镜子取来，递给平泰帝，再退出去。
平泰帝继续在舆图上，一路向北向西看着，顾珩就在一旁扶着他。
安静得，非常岁月静好。
“寿儿。”平泰帝叫了一声顾珩的小名。
顾珩字正思，但平泰帝就喜欢叫他的小名。
“是。”
“你府里那叫甚贺归司的，是什么人？”
信王府里多了个成年男人是大事，德宇不可能瞒着皇帝。
顾珩想了想，特别严肃地说：“是我。”
平泰帝一时没反应过来了：“问的是他。”
顾珩再次重复：“是我，神偷。”
平泰帝这才明白，怔了片刻后哈哈大笑，摘下眼镜又问：
“是他就是他吧。那冯家和林家的事情怎么说？”
顾珩极诚恳：“是我偷的。”
“……”
平泰帝觉得这神偷的名字起的，实在闹人。
他摆摆手：“算了，你心中有数就好。”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嘴上不说却九转心肠，连他这当爹的都猜不透。
只可惜，心病难医。
顾珩应声，才问：“父皇，春耕大典，如常？”
每年春分日，平泰帝都要摆驾京郊，举办春耕大典，以求一年的风调雨顺。
今年春分极晚，晚到了二月二十九日，眼瞅着都要到上巳节的时候了。
去年各地大大小小天灾不断，百姓着实困苦不堪，所以今年的春耕大典，就更重要了。
“这个自然。”平泰帝笑说。
顾珩心下明白，再不多问，只陪着平泰帝吃了午饭，方才离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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