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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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没听他说完，抬腿踢了他一脚。隔壁可都是孩子呐！他用目光谴责他。
但惯会碰瓷的贺归司根本不理会顾珩谴责的目光，只捂着屁股一蹦好高：
“王爷怎么能打人呢？啊，难道王爷好这个？也也不是不行，但那得另加钱啊……”
自己明明就没用力，顾珩心想，冷清木然的面孔有些动容——被吵的。
挺好看一人，就该和他一样，不长嘴才是最好的！
他决定在后悔让他入府之前，远离他，拒绝听疯话，是以抬步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贺归司兀自还在那儿叫唤：“王爷怎么走了？哎呀呀，王爷，价钱都好商量，莫害臊啊，小爷什么没见过……”
他越唠叨顾珩走得越快，最后都不等绛云、绛雨开门，自己推门、自己关门。
差点儿撞到贺归司的鼻子。
被关在门外的绛云、绛雨头回瞧见顾珩这样，旋即不满地扭头去看贺归司。
瞧王爷气的，都自己动手干活了！
看见有两个小宫女，摸着鼻子的贺归司才算闭了嘴，笑盈盈地黑着脸的恩画，往客院去了。
隔绝了贺归司的魔音灌耳，顾珩才觉得这世上没那么吵闹的，旋即又开始想多了。
什么没见过？——他挺在意这句话。
是说孤身在外过得很不如意，得靠些不同的手段过活吗？
也是，若过得如意，也成不了流氓习气。
只为这个念头，心软又慈善的顾珩决定，不嫌弃他吵闹了。
绛云、绛雨悄无声息地进门，服侍他换了衣服，斟了热茶，又悄默声儿地出门。
顾珩享受了今日难得的清静，至傍晚饭前，德宇进来了。
德宇见他在练字，知道主家的脾气，所以根本不用顾珩问，就赶紧把事情说了：“王爷，轩州口音的只有两个人，但老奴发现有几个哑巴，可能也是轩州来的。”
顾珩写字的手顿住，索性不写了，丢下笔示意他继续。
“有个轩州口音的要讨两份饭，说是有同乡口不能言、不良于行，恳求了半天。老奴留心，便让武英跟着。武英回说原来他们就在外城城隍庙住，是有个残疾舌头被割了，腿是被打断的。那小子心细，又在里面寻了寻，找到同样三个人。”
顾珩思忖片刻：“人呢？”
“武英没打草惊蛇，回报说将此事告诉了厌芳尊，让她寻个时机，将人先安置在瓦子那边。”德宇低声说着，见顾珩茶碗空了，过去倒茶，口中道，“只是这些人不会写字，又不能言语了，便真有天大的冤情，于王爷可用的，怕只有两人。”
顾珩端起茶：“三人。”
至少三人。
能替人讨饭，起码是相识的；敢在信王府门前自陈，想必是做了某种打算；而那般形状都能坚持入京，想必是存着拼死的心。
他们需要一个替他们说话的人；而自己，顾珩想，需要一个时机。
……
不过顾珩的沉思，到饭桌上便烟消云散了。
实在是瞧贺归司那特不雅观的吃相，信王又觉得自己果然心善慈软，毫不记仇。
不但吃的不雅，还贼能说。
“王爷府上，可真会吃。”
“这是豆腐？啧啧，哪有个豆腐味？龙髓凤肝不过如此。”
“这道羊肉王爷若不吃，我可都吃了。”
“王爷您这满桌的碟子，还挺好看。”
吃干抹净，贺归司擦擦嘴，嘴依不闲着，又开始赞美碟子碗了。
顾珩好静懒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想听的话连左耳朵都进不出。
倒把几个仆役吵得烦死了。
恩琴甚至怀疑就这小子的算计到骨头缝里的表情，怕不是打算把碟子碗都偷了吧？
不过到底，贺归司没真把碗碟的顺走，反而等德宇催水，顾珩要沐浴的时候，又凑得很近，当着一屋子太监宫女的面，暧昧问：
“王爷可需要我暖床？”
顾珩实在被聒噪得烦了，干脆动手把人推出了屋外。
贺归司笑得打跌，在门外拍着门高声：“王爷既不用我当暖床小子，入了夜可别趁黑摸上我的床啊，我怕鬼！”
说完就跑。
顾珩木然，几个太监宫女气得脸飞红。
招这么个人入府，王爷图什么啊？
……
贺归司睡下后，王府终于安静了，不过才午夜时分，浅眠的顾珩已经起身。
守夜的恩画本坐在侧面的榻上，见状忙起身服侍他换了夜行服，口中问：
“王爷今日忙了一天，还要出去？”
顾珩点点头，推门出去。
恩画蹑手蹑脚地跟在顾珩身后，寻思等王爷走好，去隔壁给德宇说一声。
夜里，就更冷了，不过外面月亮大且挺圆，倒将院中景致看得很清楚。
顾珩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先去了客院。
恩画有些疑惑，忙跟了过去。
推开门一瞧，果然贺归司的床上没人。
顾珩早想到会如此，摆摆手走过去摸了一下，被褥还是暖的，枕头上还放了张纸条。
恩画变了脸色，忙道：“王爷，是小的们没看好人……”。
顾珩却摆摆手表示无妨，打开纸条看时，歪歪扭扭写着：“王爷，我真的怕鬼。”
落款还是个鬼脸。
顾珩没忍住，嘴角微微向上挑起，算是笑了。
而后他将纸条扔给恩画，示意他烧了，自己则翻墙出门去了。
他还想见识见识这位“神偷”的水平。
……
月明冷风吹，怕鬼的贺归司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揉着眼睛，脚下却不停。
落地无声，利落短打的夜行衣，只有衣摆微动。
穿过长街，轻松越过了内城与外城之间的城墙，再疾走一会儿，便到了外城那数十丈高的围墙了。
有打更的梆子声，有隔了两条街的瓦舍勾栏的喧嚣，只是在这耸立的城墙之下，一切只剩压倒的肃然。
城门卫的军士在城上城下巡逻，贺归司做的就是夜行的买卖，所以早知他们的巡视规律，躲过一队之后，趁间隙飞爪甩出，人已经上了城墙。
真如猫上树一般，轻盈又快，看着颤颤巍巍，但每一下，都刚好落在城墙上那略带坑洼的地方。
到顶时，恰好城楼之上又一队人巡视而过。
贺归司扶着城墙上，连呼吸都压下了。
巡视人丝毫没发现异样就在身边，已经走了过去。
贺归司这才翻上来，从另一侧翻下的时候，则快捷了很多。
落地后，他掸掸身上的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小王爷，傻了吧？”他自言自语一句，笑盈盈地往城外的简斋去了。
而目睹了整个翻墙过程的顾珩表示：功夫不错，但傻麻烦傻麻烦的。
堂堂王爷，能翻，但没有必要。
他走到了东城门嵌在城墙上的一扇小门，抬手敲了敲。
门开时，里面有灯火昏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说：
“娘的，什么时辰了才来？老子……”
等看清楚外面站着的是谁，青年当下怔住，忙让侧身让他进去，口中已换了恭敬，礼道：“怎么是王爷？被人看见了如何是好？”
不是没发现吗？顾珩心想，将此类对话概称为废话，只淡淡道：“出城。”
“是，小的先去看看。”
这青年便是武英，如今在城门卫供职，管理满城的更夫。
平都城所有的更夫都在城门卫管辖之下，所以他这个差事小，却很关键。
恰好，他是顾珩府中养大的，第一批孩子。
更房不会与外面相通，但却与城墙内其他设施互通，其中就有平时不用的箭仓，那有一扇勉强能进出一个成年人的隐蔽小窗，是战时放冷箭用的。
顾珩养大的孩子都知他的脾气，是以武英说了一句后也不劝，只探了一圈确定无人，便回来对他道：
“王爷，小的寅时交班，您可务必在那之前回转。”
顾珩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
顾珩这边慢条斯理地出了城，而贺归司那边已经几起几落，到了简斋外。
结果刚到地方就发现，院中灯火通明的，有人喊打喊杀，口中只道：
“莫要放了那贼厮！”
“那贼厮是我如今就在着院子里，抓了他，世子与老爷必有重赏！”
“呃……”贺归司在隔壁的房顶看着，很是挠头。
他在这儿，顾珩还在城里没出来呢，那里面的“是我”，又是谁啊？
“如今可真时兴冒名顶替。”他自言自语。
而此时，躲在书房后面花丛中的黑衣人，听着满院子喊打喊杀的声音，身子都在发抖。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可能被抓，也是因为此刻书房中，林秋和冯阿宝的对话。
只听那林秋恨恨道：“白天放火，晚上
行窃，这些贼子如此嚣张，可见是当今天子无德之故！”
紧接着，便是冯阿宝阴沉的冷笑声：“老师放心，当今天子年迈，只怕昏聩不了多久了。”
黑衣人咬着唇，他们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要……
忽然有火光闪过，一个家丁已经扑在了他的身上，高声道：“抓住了！小的拿到贼了！”
黑衣人惊慌之间，根本挣脱不了那家丁，反而又被人揪住了面罩。
完了。
黑衣人心中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