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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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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与贺归司二人将个白花花、冻成团的肉球,扔在了摘星塔顶。
摘星塔的造型,可总结为细腰宽底圆肩膀狭长脑袋,远看近看都特别像个葫芦。
狭长的脑袋——也就是塔尖呈圆形,四周飞起的檐角,隐蔽处还有避雷的机关,保证无论怎样的雷雨,都不至于遭雷劈。
白天热热闹闹的景点,入夜是伴月揽云的静谧,顾珩挺有闲情逸致的,远远地就眺望着皇城。
金顶红墙,他能轻易辨别出平泰帝的书房里,还有极其明亮的光。
想是父皇如今还在批览奏折,就不知道其中有多少隐而不报、夸大其实的内容,不知父皇又要生多少气。
环视一周,相较于内城达官显贵的宅邸因幽深的安静不同,外城此刻灯火通明,依着顾珩的耳力,还能听见喧嚣之声。
平都城的夜,跳出看,融入看,各有不同。
不过相较于顾珩忙里偷闲的览景闲情,冯阿宝的心情可就不美丽了。
先是冻得半死,再是吓得要死,最后扔在狭窄的塔顶时,他觉得自己半截都在阴曹地府了,好容易才缓过神来,颤抖道:
“爷,爷们儿,有话,有话好好说……我,我也不是故意坏了你,坏了大侠们的规矩……”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
贺归司对风景没多大兴趣,只好笑怎么不管啥人性的,被他上门时,都要称自己为“大侠”。
他是刺客,是杀手,干的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手沾鲜血,杀人无数。
他可不敢认这个“侠”字,真论侠义心肠,他还不如身边这位爱养孩子的闲散王爷呢。
人人都知道立香请他是为什么,知道请他做的事情,怎么想都上不得台面,但无一不是在自己把匕首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大声称呼自己为“大侠”。
挺有趣的。
想着,贺归司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他的圆肚子上,手中的匕首凌空轻甩,脱了指环在天上划了道完美的弧线,又精准地扣回到指环上。
别说这肚子看着腻歪,但坐上去挺软和,也特暖和。
他看了眼站在飞檐一角的顾珩,迎风而已,从自己的方向看过去时,连弦月都成了他的发簪。
年轻的王爷微微低头,看着塔下,已经聚集而来的城防营官兵,透出的气质,还是那般冷静。
摘星塔的塔顶,可以直接窥见皇城的,城防营自然如临大敌。
贺归司觉得有趣,他分明是第一次戴无脸面具,却因为顾珩表现出的性格,所以意外合适。
但表现出的,往往和实际不太一样。
顾珩是不能说话而非不想说话,再加上他远离庙堂,养了一家的孩子,行事慢悠悠的温吞,因此别人只当他是个木头人。
但贺归司知道,他是将坚韧、嫉恶如仇、有仇必报藏在温柔体贴之中,再用冷清安静来掩饰。
不然哪家王爷整天跑别人家偷东西啊?还留个名字“是我”。
只是别人看不见而已。
一旦窥见一二,都不敢小瞧他。
贺归司知道顾珩心中有一团火,这团火从小到大未灭,炼成了他如今的模样。
这模样是他形容不出的美感,是他初见时畏惧,再见时向往,第三次见时,就忍不住扑向他的东西。
听了那赵大叔的话,他知道顾珩定比他更要生气,所以他多做了一点点,在不会妨碍顾珩计划的同时,多一点点。
多少念头只在一瞬,贺归司已经开口:
“说了半天,原来你知道我的规矩,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啊。”
冯阿宝急了:
“我……我只是想除掉一个人,这……这关系到我们冯家的性命。”
“你们家的性命与我何干?”贺归司冷声道,“敢坏我规矩,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他说着,匕首向着他的脖子,又欺近了一些。
血顺着冯阿宝的脖颈流出,他平时那仗势欺人的色厉内荏,早就架不住了。
“不不不!别,别杀我!煞星爷爷,是,是小的错了!”他杀猪似地叫嚷着,心中别提多后悔了。
他如今,只想活着了。
顾珩关注着塔下城防营的动向,心中琢磨着城防营有名的高手如今都不在京,所以心中并不怕,只觉得冯阿宝太过吵闹了些。
他之前耳闻过独煞星的名字,只是自己是庙堂中人,他在江湖之中,中间所隔何止千里?是以哪怕贺归司刻意出现并表明身份,他也没做多了解。
不过他没想到,冯阿宝会找找他做事,但转念一想便能猜到冯阿宝要做什么,更不意外冯阿宝敢坏独煞星的规矩。
毕竟他自诩家世,连朝廷法度都不放在眼里。
想着,他的手指轻动。
冯阿宝全心都在贺归司的匕首上,根本看不见顾珩的小动作。
贺归司看得清楚揉揉耳朵,下手直接将冯阿宝的下巴卸了,冷道:
“再喊,我割了你的舌头。”
冯阿宝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顾珩心中觉得好笑,手指又动了动。
虽然今夜的事情是意外,可若能祸水东引,那可就太好了。
贺归司见他“所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等了片刻才将他的下巴安上,问:
“死之前给你个说话的机会,也让我想想到底是用刀子,还是将你直接扔下去。”
冯阿宝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哪里还敢不听,忙含混道:
“是我!神偷是我!只要你能把他活着给我,我给你百,不,千两黄金!别杀我!煞星爷爷!我有钱!很多钱!”
贺归司挺意外的,他本以为顾珩从定国公府拿的,只是些金银财宝,不过现在看,应该不止。
重要到冯阿宝能做出此事来,可见不一般。
贺归司笑了笑,凑近他冷道:“啊,千两黄金,能买世子的命吗?”
冯阿宝一怔,没懂这话什么意思。
顾珩不再见楼下的城防营,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贺归司,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圆。
就听贺归司继续道:“世子不知道吧?在你之前我接的买卖,可是要杀了世子呢。”
这回,冯阿宝的下巴,是自己掉了下来。
贺归司欣赏着他惊恐的表情:“要杀你的那人还让我告诉你,轩州旧事,世子忘了吗?”
“十两黄金,别人买你的命,你又坏了我的规矩,你猜猜,我该怎么做呢?”
轩州?!轩州!
冯阿宝自然知道轩州是怎么回事儿,但那些人不是已经死绝了吗?!
两年,都已经快两年了,怎么可能还有人冒了出来?!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有人要借此事害他!
难怪!难怪那个神偷是我会来他家偷丹书铁券!
原来如此!
可这位独煞星,为什么告诉他此时?
他那又被冻又被吓的脑子一转,忽然觉得自己懂了。
是的,独煞星和是我都是江湖中人,肯定有些恩怨,那人找了两家,明显让独煞星不爽了。
他自认找到了关键,立刻高声道:“一万两,一万两黄金,大侠,大侠不要杀我,我,我用一万两买我的命,不!我用三万两黄金,买我的命,买神偷是我,买要杀我的人的名字!”
顾珩听见冯阿宝的话,面具之下的脸上,表情彻底裂开了。
三万两黄金啊……他能养多少孩子!
定国公府,可真有钱呢。
贺归司哈哈大笑了起来,抬头看向顾珩,笑说:“乖徒儿,财帛动人心,你说为师是答应,是答应,还是答应呢?”
顾珩完全不想理会贺归司,只满脑子想三万两黄金的事情。
冯阿宝既然敢说,便是一定拿得出。
可以收到很多孤本,可以种很多的梧桐树,可以管很多孩子从生到死的衣食无忧。
稍微偏远的县,一年赋税都未必能收到三万两黄金啊。
隔着面具,贺归司是猜不着顾珩的心思了,不过想他肯定有被三万两黄金惊到。
偏冯阿宝还在那儿喊:“有,有,爷们儿放心,这三万两黄金小人绝对一个字儿不少的给了爷们儿!”
连自称都变了。
贺归司笑了:“这可是破坏江湖规矩的事情啊。”
冯阿宝听见这话,便知道他已经动摇,忙道:“三万两,爷们儿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何必还要做这勾当?”
“可真是,有道理啊……”贺归司说着,一刀划在了冯阿宝的手臂上。
冯阿宝还当谈崩了,再次发出了杀猪般的哭嚎:“别杀……别杀……”
“闭嘴!”贺归司喝止他,反手在自己的臂上,也划了自己一刀。
血滴一处,交易便成,生死无悔。
“三万两黄金,少一个字儿,我就荡平了你们定国公府。”贺归司冷道,这才在冯阿宝耳边道,“十七八岁的少年,咋咋呼呼地很讨人厌。哦,对了,他是岐川一带的口音。”
冯阿宝本还想求着他给个姓名,却因为岐川一带口音的描述,在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个人。
林孟仲。
林家本家,恰就在岐川!
他立刻忘了怕,开口道:“大侠!爷们儿!那人,可是姓林?”
贺归司冷漠:“老子也是要讲一些江湖规矩的。”
冯阿宝因为这句话,更加确定了。
所有的事情,都解释通了!
轩州那桩瞒天过海的事情,本就是自家和林家一起做的。
既然是轩州旧事,神偷是我偷了自家的东西能理解,可为什么去林家偷东西的时候,却险些失手被抓?但又为何能逃脱?
显然这是林家给他下的套啊!
林家定是想借轩州的事情,摘出他们去,再拉自家下马,再将那铁矿据为己有!
好歹毒的心肠!冯阿宝内心深处呐喊。
只是还没等他义愤够了,贺归司已经起身道:“小子,滚吧。”
还没等冯阿宝想明白他怎么从塔顶“滚”下去,只觉得后脖颈又被人揪住了。
奇怪,那独煞星明明在自己前面啊?
哦,对,他还有个徒弟……
紧接着,便是急速的坠落。
“……啊!!!!”冯阿宝发出了剧烈的惨叫声。
而顾珩却充耳不闻,只拎着冯阿宝的脖颈从塔顶,迎着城防营官兵所在的地方跃下。
城防营知道有人挟持了定国公世子,哪里敢随意动兵器?此时就见一个白花花的肉团子从天而降,不免慌乱。
倒是顾珩没打算真的在此杀了冯阿宝,所以在落到三层的时候,干脆地松手,足尖在他的身上借力,人已经再度跃起,转眼间已飞出很远了。
必须说,他和贺归司的配合,还挺默契的呢。顾珩内心非常愉悦,甚至破天荒的想要唱歌。
不过冯阿宝被他这一借力,下降的速度更快了,幸而有官兵早就备好了大网,虽然减少了冲力,但还是没兜住这位体态过丰的世子,摔了个七晕八素,断了两根肋骨和右腿,并不致命。
只是,多少城防营官兵和附近偷摸看热闹的人,都瞧见了冯阿宝那白花花,软瘫在地上的模样,很受冲击。
顾珩和贺归司的心情有多好,定国公府的人。丢得就有多大。
冯阿宝躺在床上,天天指天誓日地怒骂,要让林家付出代价。
这一骂,就骂到了二月二十九,今年的春分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