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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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定国公府，思忖一番后，因着实不想再说话，便敲了敲桌子。
恩琴之前被气冲冲的贺归司搞得害怕，回了雅间后见自家主人的神色，忽然有种不太吉祥的感觉，总感觉王爷眼下，也憋着气呢。
他并不知道厌芳尊带来的人和王爷说了什么。
他和恩画因为年纪小，脸上藏不住事，虽然也知道些王爷的私隐，不过大事上等闲不用他们做。
反正德宇爷爷从来教导他们，听王爷的话就成，多长眼睛多留心，学学王爷向来成竹在胸，一言不发的高深莫测最好。
等他们长成了，王爷且有用人的时候呢。
是以恩琴从不多问，收拾了东西，跟着顾珩下楼。
春日入夜，仍是冷风刺骨，顾珩紧了紧斗篷，微微抬头看着天上。
只剩一弯的昏黄月亮，时不时地被阴云遮掩，显见的或是今夜，或是明晨，要有雨的。
忽有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仿佛寒鸦隼鸟，快极了。如果不是顾珩每回发愣就和入定似的，盯着个地方不放，都留意不到。
当然了，他本来五感佳、轻功好，等闲高手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轻呼口气收回目光。
张掌柜送了出来，立在一旁，恩琴那边和车夫也等在那儿，见他看够了天忙搬脚踏过来，扶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走起，待过了前面的路口，马儿忽然嘶鸣一声，前蹄提起，空蹬地面，而后继续稳稳当当地向前走，和无事发生似的。
车夫忙安抚马匹，偷觑恩琴，神色慌张：“琴公公，这……”
恩琴回头悄悄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果然空无一人的车厢，放下帘子。
马儿拉着车，忽然轻了一个人的重量，立刻感觉出来了。
他木着脸，颇有顾珩平时那少言寡语，喜怒不形于色的一分神韵。
“邱叔只管回府就是了。”
王爷最近，越来越神出鬼没了呢！
……
要说这夜里只穿个夜行衣，还是有些冷的，是以出了马车之后，顾珩就稍微有点儿后悔。
唔，应该拿着手炉的，他想，只是大半夜做那翻墙越户的勾当，拿手炉是挺不合适的。
起落之间，他已经落在了杨柳青的屋顶之上，就见将无脸面具半扣在脑袋上的贺归司，正搁那儿搓手呢。
见他过来，当下翻了个白眼：“我差点儿以为王爷不来了。”
说着，从怀中又取出一个面目，掷在顾珩怀中。
顾珩看着手中的无脸面具。
这回可不是信王懒怠说话了，纯粹就是无语了。
他看向贺归司，一脑门子问号。
-这东西，怎么还有两个？
贺归司就猜他的心猜得特准，笑了：“这玩意儿可不止两个，比如沾了血得换吧？有时候杀人一追好远去，脸都不及洗，这玩意儿更要脏，也得换吧？哪怕没有那些，戴了好几次之后，难道我还要刷它？当然是换啊。我有十多个呢，给王爷的这个是新的，放心吧。”
“……”
太讲理了！
多爱干净一刺客！
顾珩心有戚戚焉，寻思自己也是，夜行服也是穿了一次后，就要换洗呢。
他将那面具戴在了头上，才发现面具眼睛处有一道缝隙，只是有层东西遮住，所以外面看是没有眼睛的，在从里向外看时，看得很清楚。
也不知是何材质，还挺稀罕的。
他又想起一事，因着自己今天说话份额已了，便将面具抬起，指了指定国公府，示意贺归司里面有埋伏。
贺归司一笑：“早就瞧出来了，只那网子我有些忌惮。王爷那把匕首可带着？”
立香请了他来，但又设下埋伏，看来那位定国公世子，还真是打算将他变成自家私兵。
顾珩点头。
“有那匕首就成。还有，王爷就不必出声了，您那说话方式，换个调子都能猜出人来。我倒是学过些边军手势，王爷知道吗？”
顾珩微顿，抬手，虚空轻点几下。
“足够了！”贺归司说话间，已经拉下面具，人飞掠而走。
……
定国公府后院临着水池的亭中，烧着炭火，非常的暖和，冯阿宝胖墩墩的身体只穿着个肚兜，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他的几个侍妾围在周围，喂他新鲜的水果吃食。
其中一个侍妾喂了个葡萄，扭头看看黑洞洞的天，娇滴滴道：“世子，那贼子真的能来？妾心内怕怕的。”
冯阿宝哈哈大笑一声，捏了她的下巴调笑：“怕什么？这天罗地网的，别说是独煞星，天皇老子来了，也是一个死罢了。”
几个侍妾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口中不住奉承道：“世子算无遗策，真个儿是最厉害的。”
正说着，忽得一个阴郁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哦？是吗？”
冯阿宝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头，倒是他的侍妾不用抬头，就能看见个无脸褐衣男子站在冯阿宝的身后，手中把玩个以指环固定在手上的匕首。
没有任何人留意到他几时出现的。
好像就是这亭子里，凭空多了个人，又好像是这个人一早就站在那儿，看了他们很久似的。
外面那么多的陷阱机关，那么多人看着，竟每一个人示警。
这是人吗？！
这分明就是鬼魅啊！
短暂的一瞬安静……
亭外的丫环，亭内的几个侍妾长大了嘴巴，差点儿就要叫嚷了，却听见那无脸人冷声道：
“我很讨厌别人吵闹，也不在意杀的人是谁，谁敢出声，我先送走一个，给这不怕死的探探路。”
亭外的丫鬟软瘫在地，几个侍妾的嘴就张在了那个位置，忘记了怎么闭上，却无一人敢发声。
如此惊变，把冯阿宝也吓了一跳，只不过他知道此人是自己立香请来的，冷静得很快，结巴道：
“你，你是独煞星？”
匕首寒光一闪，已经架在了冯阿宝的胖下巴上，贺归司贴近他的耳边，冷声问：
“坏我规矩的，就是你？”
冯阿宝心中再惊，双下巴一颤一颤的，稍微挨挨贺归司的匕首上，便已经见了血。
他吃疼，眼珠子直转，哪里还敢承认？只抖着声音道：
“我，我只是……”
贺归司没容他说完，只打断他，又问：“天罗地网埋伏下四十多人，你很想抓我？”
匕首贴得更近了，冯阿宝恨不能把自己的双下巴都给缩紧骨头里，连句整话都不会说了：
“不是，不是，我……”
贺归司嗤笑一声，忽然高了声音道：“乖徒儿，好了没？”
话音刚落，就见十几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尖叫着从假山上、从亭子顶上，摔落在地。
紧接着便是两张已经被划破的铁网，分别落下来，将那些人网住了。
顾珩无声无息的，已经站在了那几个侍妾的身后。
冯阿宝看着眼前的黑衣无面人，眼睛都直了。
怎，怎么可能？
……也是，神偷是我都组团成我们了，谁说独煞星就必须只能是个“独”呢？
他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招惹错了人。
侍妾们见冯阿宝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身后也有人，个个早就僵在原地，更有人眼睛一翻，吓晕在地。
亭子外的丫鬟们横七竖八的瑟瑟发抖，只有其中一人偷偷看着后来那人的背影，心中却有种古怪感。
似乎是……他？
别人心思种种，顾珩并不在意，他就是看了一眼贺归司，寻思自己几时成他的徒儿了？
真要论，自己教他识字呢。
自己才是先生！
可惜他不爱说话，今天又懒得说话，在这儿当着冯阿宝，更不能说话。
他好气啊！
贺归司心中满是占了辈分便宜的喜悦，继续讨嘴上便宜：
“好徒儿做得不错。”
说罢，一手掐着冯阿宝后脖颈上的肉，一手的匕首，仍架在他的脖颈上，向后一掠，已经上了亭子。
冯阿宝惊呼一声，身上盖着个的毯子落地，只剩了个肚兜在身。
春风刺骨，冻得他打了两个喷嚏，浑身的肥肉都缩了起来。
“大侠，大侠这是做什么？”他哭喊，“误会，都是误会而已！”
贺归司懒得理他。
顾珩也跳上亭顶，抬手指向定国公府之外不远处的一处七层高塔。
那里是摘星塔，八月十五中秋的时候，平泰帝会去那儿赏月，也有与民同乐的意思，是内城里最高的地方，平日只开三层之下，让人游玩——毕竟到了五层之上，可就能窥见皇城内部了。
去那儿不管问什么，都不会有人听见了。
贺归司会意，只是心内估量拎着这么个球，过去简单，上去可能会难。
正寻思，顾珩也伸过手来，提着冯阿宝一侧的胳膊。
贺归司心内好笑，他们两个人还真能想到一处，又拽着他另一个胳膊。
二人足下轻点借力，人已经飞出去了院子。
埋伏在屋顶的人早都被顾珩踹下楼了，大部分都晕了，小部分还在地上的网里直哼哼；地上埋伏的人早就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了。
还醒着的侍妾这才悟了过来，终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尖叫：“啊！！！！”
尖叫声划破了整个平都城的安静。
这天夜里，京中许多人都瞧见了个白花花的肉球，从定国公府弹出来，又在天上几起几落越飞越高，最终落在了摘星楼上。
确认了，冯家今天，是地地道道的，真丢人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出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