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归途》黑糖球

66、丑闻 股票市场发

　　上午十点。
　　科达集团人事任命文件发布，内部引起阵阵躁动。
　　如陈鼎所言，宋雪睱是公司元老级人物，更是集团财务负责人，对于内部弯弯绕绕没人比她更清楚。何况，她还是董事长夫人。此事原本要想被陈鼎不知不觉压下去的，可陈深态度强硬，半点不为所动。他今早九点钟抵达公司，只问了句任命文件，下面的人便忙不迭得开始到处站位，究竟是选择曾经大权在握的董事长，还是如今势力鼎盛的总经理。
　　集团内部派别划分严重。更有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挑拨离间。一时间引得集团内部动荡不堪，外部的人看来也坐实了科达集团漏税一事，就连股票也深受其害，被影响到直直往下跌。
　　此刻，董事长办公室里，茶水落了一地，被国外高价进口买回的地毯吸入，残留茶渍。
　　陈鼎满脸怒容坐在红木办公桌前，燃了一大半的雪茄烟灰落在指尖，烫得他终于回过神来。
　　“叩叩”门被敲响两声，带着独有特色。
　　陈鼎剑眉挑动，眼眸里闪过剑刃利器锋芒，法令纹加深，“进来。”
　　“您找我。”
　　面对陈鼎的压迫怒气目光，陈深倒是平静得多。只是他这幅模样落在陈鼎眼中，更是气恼不已。
　　“陈深，我的位子还没动呢！”
　　陈深瞧着陈鼎，却半天都没等到他后面的话，自觉地在陈鼎办公室右侧的会客沙发里落座，倚靠着沙发背，手臂搭着沙发扶手，双腿自然交叠，“您是公司负责人，有谁敢动您？”
　　“不敢动我，但却动了我的人？”陈鼎指尖一松，雪茄落入木桌瞬间烫起了一个小黑点，“还是说，想动我但目前动不了，所以从我的人开始下手，然后接着便是我？”
　　目光对峙，剑拔弩张。
　　空气中似乎传着呲呲的刀光剑影声音。
　　刹那间，陈鼎有些恍惚。
　　岁月斑驳，过往匆匆。
　　这样的眼神、姿态，陈鼎仿佛眨眼间瞧到了十多年前那个端坐在沙发里的小男孩。
　　那天。
　　屋里没有开灯，很暗，很暗。
　　他一身酒气脑子晕沉间开门回到家里，解开领扣时在黑暗中便瞧见小男孩这样一幅姿态，端坐在沙发最中心的位置，微仰下巴直直瞧着他，一言不发。当时陈鼎还以为他不舒服，连忙开灯，可那道目光将陈鼎正准备问出口的宽慰都堵在了嗓子眼。
　　那日过后，陈鼎曾时常回忆那究竟是怎样的目光、神态，可是他已然记不清楚。
　　而此时，那被埋于黑暗光影下的姿态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清晰透彻，不受半分设防。陈深就这样坐在沙发里安静望着他，一言不发，陈鼎终于回忆起十多年前那个场景。
　　那道目光悲悯，似乎是在瞧着随年龄变化而垂垂老矣、毫无攻击力的老兽，看着它垂死挣扎，不得不接受自己惨败的下场。他在一旁作壁上观，甚至连出手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瞧着它濒临死亡。
　　半口气悬在心头。
　　陈鼎有些呼吸不畅，此时才注意到自己方才被烫到的手背处已然泛红。即便知晓时机不对，可陈鼎却还是说出了口，“小深。雪睱你不能动！”
　　“不能动？”陈深不置可否地扬唇，露出淡淡的笑容，可他眼底却露出讥诮，“是怕坐实科达漏税的谣言，影响公司经营？还是怕你被她攥在手里的把柄被人知晓，担心你个人形象？还是你对她心存愧疚，这算作弥补？”
　　“陈深！！！咳咳...”陈鼎气得太阳穴青筋鼓动，脸庞血色蹿红，整个人都变了颜色，咳了好几声后才缓过神来。
　　“说实话，我不想走到这一步的。只是这些年我就没睡得踏实过，可你俩在我面前过得太好，渐渐地我就觉着不能我一人背负着，大家总得分摊点。如果您不再过问，目前就牺牲她一人，您依然是董事长，没人会动摇您的位置。”陈深微勾嘴角，抿唇笑着开口，“如果你还是非保她不可。不好意思，你势必得做出一部分牺牲了。”
　　“小深，你是下定决心不放过她？”
　　“......”陈深挑眉，没有开口回答，可是答案却不言而喻。
　　陈鼎深深呼吸，反复几次后，连着说了三声“好”，他的脸色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很好！！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你真的以为公司是你的吗？如果我不审批流程，你以为能发免职的文件？”副总裁级别虽然罢免由董事会决定，可是人事任命文件若不由董事长审批同意，谁也不能发。原本两父子关系就不亲密，陈鼎实在不想因为这事再闹的不愉快，陈深的脾气他也领教过，陈鼎本想着自己放软态度息事宁人，却不料陈深分寸不退。
　　“或者您告诉我非要保她的理由？”陈深脑袋微偏解开第一颗纽扣，转动脖颈才感觉到有些僵硬发涩，“那您说说为什么非得保她？是真的爱她到不忍心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陈鼎嘴皮干燥，微微张开，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莫名的神色有些难堪。
　　“二十六岁的她刚进入公司作为销售助理，两年后便成为华北区经理，又是两年后调入集团总部任职财务部部长助理....这些年她未免走得太顺风顺水了一些？有你在上头照拂着，想来日子过得也是如鱼得水，渐渐地开始忘本。那个时候，您还记得自己的结发夫妻吗？”陈深将过往旧事一页页翻开摊在两人的面前，细细翻过，一览无余。“这些年，她从不曾踏入陈家。您以为陈家人对您做过的那些缺德事不清楚吗？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让她连陈家大门都没法踏入。”
　　陈鼎脸色愈发难堪，气得法令纹像是镶嵌进脸颊。陈深低讽地笑了一声，翘起二郎腿，倾身时手肘支撑着自己膝盖，手指微曲自然地抬着下巴，“我想想，能够让一个男人动心不已的女人必定柔情似水，在你面前她肯定时而聪慧能干引你欣赏，时而伤心委屈惹你怜爱，时而甜言蜜语逗你欢喜......知道我为什么不放过她吗？因为你蠢啊...没办法，陈家的两个人总不能都蠢！！”
　　“你什么意思？”陈鼎眉头打结，紧紧拧在一起。
　　嗡嗡，手机发出两声震动。
　　随着陈深微垂的视线，陈鼎扫视到茶几处的手机界面，亮起后很快又暗了下去。
　　陈深唇边的笑意阴冷讥诮，“你知道宋雪睱拿什么威胁我吗？”
　　“什么？”
　　“也不知她哪里来的自信，竟然能够将她自己与集团的生死存亡系在一起。她威胁我，说我如果不放过她，她就和集团共归于尽！谁都别想好过，自然，这也包括您...”
　　陈鼎不安感涌上心头，刚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解锁，电话内线、外线都通通响起，交错有序，瞬间闹得人耳朵发疼。
　　董事长秘书第一次失度连门都忘记敲，就急急闯进门。一见狼狈的地面，愣了一下，还是颤巍巍地靠近，喊了声“董事长，总经理，不好意思，有急事需打断一下。”
　　陈深起身，扯了下西服衣摆，“没关系，既然是急事，你们先聊。”
　　董事长秘书脸色不太好，想开口止住陈深的，可陈深半点机会都没留给她，大步离开。

　　一小时后。
　　股票市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科达集团股份下跌，跌至自上市以来的历史最低值，而造成这个结果产生的根本原因是一个小时被爆出的一条小道消息。
　　“科达董事长出轨，包养女大学生数年。”
　　此条重磅新闻，甚至自然而然地掩盖了先前发生的漏税一事。
　　......
　　这两天内，谣言闹得是沸沸扬扬。
　　网络看客无数，评论语无数，原本是真真假假的，最终被医院的一张病例报告实锤，一张半月前的流产手术报告。病人姓名、年龄、身份证皆与爆出的消息主角一致。
　　猜测纷争许多，流言肆意蔓延。更有好事者爆出更多的消息，家庭情况、就读学校、过往经历都无半点隐私被爆在众人面前。
　　犹如蝴蝶效应，原本是道德层面的私人问题，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之下逐渐演变成了影射企业高管与大学生之间的不良关系，造成的负面影响呈不断扩张的态势，热搜持续不退。这段时间股票市场在悄无声息间被洗牌，科达集团股票已然跌停，即将崩盘，陷入破产危机。

　　陈家别墅。
　　死寂一片，毫无生气。
　　“陈总，有一位先生来找夫人。”
　　管家说话的声音已经放到最轻，可这空旷的别墅里安静极了，听起来竟然觉得有些吵。陈鼎眉峰紧紧夹在一起，他面前有一盏将近膝盖高的茶几，水晶盘里丢了好几只燃尽的雪茄。
　　此时陈鼎指间的雪茄也即将燃灭。管家不敢催问，视线往二楼处瞧了一眼，迅速收回安静地垂头等候消息。
　　“有说是谁吗？”
　　“他说自己姓陶，是夫人的旧识，好像是有事情想要请她帮忙。”
　　嗒嗒脚步声逐渐清晰。
　　陈鼎将自己的视线转向楼梯口，褐色裙摆先落入他的视野，陈鼎倏地收回目光，沉声开口，“去请陶先生进来。”
　　“好的。”
　　管家脚步匆匆，刚走下楼梯的人却是漫不经心，一边低头看路，一边单手系上袖扣。
　　“陈深，这是第三天，十点的董事会你没忘记吧？”
　　最终还是陈鼎没有沉住气率先开口。陈深整理着衣襟，直到确认无误后才落步，走完最后的楼梯阶层，看向陈鼎的目光带着几分轻嘲，“这几天都没见到她，看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倒也没错！”
　　“这不是她做的。”陈鼎忽如一夜白头老了十岁，两鬓斑白，老态乍显。
　　“然后呢？你这么信她？”陈深咄咄逼人，气势猛锐地走进，居高临下地瞧着陈鼎，“你这么相信她，为何这几日也联系不上她？”
　　陈鼎法令纹加深，如同已然雕刻在脸上。面对陈深的质问，他怔了怔，随即无奈地低低叹气，“小深。她跟了我将近二十年，不会不清楚她的荣辱富贵与我是一体的，她不会想用这样的方法来报复我，报复陈家。或许她气我、恨我，可她不会，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毕竟，这场赌注也耗尽了她最珍贵的时光，不是吗？”
　　“你总是这么自信！！”陈深低嗤笑了声，“她在你身边二十年，你觉得你的手段她能学到几分？”
　　“......”陈鼎脸色很是难堪，商场纵横多年，从没想到自己会被身边人逼到这番地步，“小深，今日董事会上应该会宣布我不再担任这个职务，风言风语对集团产生的影响也终会随着时间而逐渐消散在大众视野里。你已经是总经理，你真的要拿公司开玩笑吗？”
　　“风言风语？看来您还没搞清楚，或者您还不知道我们的股票已经跌停了吗？您的那些事，前车之鉴，如今早已不是风言风语！！”
　　“......”陈鼎被激怒，面色涨红。
　　“陈总，小陈先生，这位是陶先生！！”
　　管家适时介入，让父子俩之间陷入冰点的对话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