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归途》黑糖球

65、当庭对峙 你为什么就

　　光影从窗户慢慢攀爬而上，墙角处落了一圈阴影。
　　此时，汽车发动机轰轰声席卷而至。
　　陶可辛瞳孔张了张，瞬间迫不及待地起身往门外跑去，匆忙之下却仍旧记得将车钥匙紧紧攥进手里。
　　草坪外站了一道人影，陶可辛仔细辨认后才看清是黄景秋，她一改从前优雅迷人的红色长裙，高扎马尾，穿着黑色风衣外套、牛仔裤、马丁靴，利落酷飒，乍然一瞧，同从前大学时没有差别，青春靓丽。
　　“这是钥匙。车库在下面，我带你们乘电梯下去！”
　　黄景秋接过陶可辛递出的钥匙，挥手抛给早已等在一旁的两人，这是她一早从汽车维修店里约到的师傅。两人带着大包小箱的工具，背着、扛着，神情轻松地跟在陶可辛身后。
　　“脸色这么差，一整晚没睡？”黄景秋轻轻瞟了眼身旁的人，她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燃了一半，烟灰欲落不落地悬在半空，她扯动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你看起来很紧张。”
　　陶可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走神，瞳孔灰暗无光，连反应都慢了半拍，很久之后“哦”了一声，两眼直直瞧着检查修理汽车的师傅。
　　香烟在黄景秋指间燃灭。
　　尼古丁的味道却经久不绝，在这地下停车场内变得浅淡。
　　“黄小姐，刹车片换了一个，胎压也正常，我们先将车开回店里再做其它的维护保养。”
　　“好。结果最早什么时候能出？”
　　“两天，血迹干涸后普通医院没法做DNA检测，一般的鉴定机构也不一定能有技术手段达到...”
　　“那这结果？”
　　陶可辛从兜里掏出纸巾，她双眸深处不知何时终于悄悄蹿起一簇微光，“里面是他用过的面纸，我在车里找到的，外面用干净的纸巾包上了，给！”
　　黄景秋半敛眼眸，无意之中露出一抹嫌弃的意味，其中一位师傅倒是动作专业地从兜里掏出透明小袋子将陶可辛手里的东西装上。“黄小姐，您放心，我们既然敢接，就有自己的渠道。两天之内一定给到您想知道的结果！”
　　“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自己开车回去，如果提前出结果，请及时告知我，谢谢！”
　　两人点点头，也不多问利索地上车。
　　引擎声瞬间在停车场内消失。
　　“你有话要说？”黄景秋满不在乎地撇头瞧着她，“想要问什么？”
　　黄景秋的表情坦荡自若，对比之下，反而让陶可辛显得唯唯诺诺，“没...没什么。”
　　“你这性子倒是没怎么变，想问就问呗。”黄景秋低笑了声，说话有些嘲讽。
　　不知是讽刺眼前人，还是讽刺她自己。
　　陶可辛不清楚，只是看黄景秋的目光却变了。“我不会告诉他。”
　　黄景秋疑惑地眨了眨眼，“他？”
　　半晌后，黄景秋笑了。
　　“你以为我在意？”
　　“走吧。”陶可辛捡起从她指间跌落的烟蒂，起身准备离开时却顿住脚步，目光微垂瞧到了自己被人用力拽住的手臂，“怎么了？”
　　黄景秋用了些力气，“那一巴掌，我不会道歉的。”
　　陶可辛抿唇，淡淡地开口，“我知道。”
　　“你可以还我！”
　　黄景秋嘴边漾着浅笑，眼梢往下微弯，似笑非笑的神情。陶可辛拨开她的手，“没必要。”
　　“你在害怕？”
　　只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几字而已，陶可辛转头间却红了眼眶。
　　......
　　一辆黑色奔驰驶进别墅区，安静地停靠在草坪边。
　　两人走出车库，正好与从黑色奔驰车下来的人视线相撞，三人皆是一愣，然后面色各异。
　　宋雪睱拿下手机，无人接听的铃声终于停止。
　　昨晚对峙的一幕影像再次重复上演。
　　只不过，这一次，黄景秋动作迅速地闪躲开宋雪睱愤怒而来的一巴掌，没有像昨天硬生生地挨了那一下。
　　“宋女士，您现在气得连表面上装的功夫都忘记了？”黄景秋反唇相讥，用这样的言语激怒、讽刺宋雪睱，“不知旁人要是瞧见这场面会不会大吃一惊呢？”
　　“很好！你以为自己能动摇什么？又能动摇到哪个地步？别忘了，你可早就是一无所有的人，唯一的利用价值不过就是易逝掉的年轻美貌，这样的面孔你又能维持几年？如果我是你，就学聪明一点，拿钱走人！！”宋雪睱拨动单肩包，正好露出名贵的logo，“否则，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呵呵。宋女士既然这么有自知之明，怎么就看不明白自己的位置呢？不过这竹篮打水一场空倒是深入人心...”黄景秋若有所指，见到宋雪睱脸色惊变，欲言又止，故意留了一半。
　　“看来你是真的不在意自己母亲，如果你的事被她知晓，你觉得她还能活多久？”
　　“你能拿性命来威胁我，看来宋女士攀到如今的地位，这手段倒真的是不能小觑！”黄景秋脸庞毫无畏惧、担忧，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不知宋女士如今还能被什么威胁呢？是追逐渴望已久的名利、富贵？还是当初孤注一掷终于得到的爱情？或者是几年前无意流掉的孩子导致你再也不能生小孩了？”
　　宋雪睱的伪装终于被黄景秋用言语撕破，露出森森白骨。
　　“如果你再乱说，律师函假以时日一定到你手上。”
　　“呵。宋女士这是恼羞成怒了？”黄景秋全然不当做一回事儿。
　　“你可以不惧流言，但你真的可以不顾你母亲的死活？不管你的家人是否生活在别人的嘲讽目光之下吗？你不要太天真了，只要一点风声被放出去，你身败名裂，在C市都没有立足之地。别以为你早早将自己母亲送到别处去，就能躲开这一切！！”
　　“哈哈哈..”黄景秋终于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笑得眼角泛红，“宋女士，您这话要是去吓吓十八岁未经人事的姑娘，或许有人相信！您若是早可以选择这样的办法又何必以唇齿的办法威胁我，早可以将我爆出去！！您现在拿我没办法，是因为你不敢拿名声做赌注，你比谁都害怕一无所有！！毕竟得到过又失去，比没有得到过要艰难得多，不是吗？”
　　“......”宋雪睱气得面色明显发红，也终于意识到陶可辛的存在，一怒之下，猛地挥手。陶可辛没有防备，捱了她一巴掌，脸颊瞬间露出红色指痕，看着有些渗人。
　　黄景秋不动声色地将人挡在身后，“宋女士，她也可以告你故意伤害罪！”
　　“就像我告那小子一样吗？”宋雪睱低嗤地笑了声，“是我小瞧了你，竟然能重新回到陈深身边，怂恿他报复我！！陈深在哪里？我要见他！”
　　脸颊火辣滚烫，陶可辛用手背轻触着，感到一道痕迹明显鼓起了，估计是被指甲划伤的。
　　“他不肯见你，你又找不到他，于是想着到这里来堵他？”
　　“陶可辛，你不怕坐牢吗？陈深宁愿你坐牢吗？”宋雪睱眼神阴冷，像蛇紧紧缠绕脖颈，让人不寒而栗又濒临窒息。
　　“你为什么就那么喜欢钱，那么喜欢权利呢？它们究竟能够带给你什么？让你能够丢夫弃子！！”陶可辛不甘地咬紧嘴唇，“你追求自己想要的没有错，可你为什么总是不折手段去伤害不相关的人！！那些缺德事，亏心事，你难道就不怕日后被天打雷劈？”
　　黄景秋诧异地回头望了眼陶可辛，即便知晓代望舒一事是宋雪睱在背后兴风作浪，但对于陶可辛此刻厌恶的语气仍觉得惊诧。
　　“不相关？缺德？”
　　宋雪睱本还想要动手，却被黄景秋抬手拦住，“宋女士若是再动手，或者不客气，我们还手就是属于正当防卫！！你有时间在这里纠缠，不如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去挽救被罢免的职务，我记得今早会发免职文件，现在距离上班时间应该不远了。你的时间并不多！！”
　　“我在想，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能痛不欲生呢？”
　　宋雪睱离开的脚步停住。陶可辛走上前，目光恨决，“这世上，究竟做什么能够让你生不如死呢？除了被赶出集团，丢掉你奋斗了半辈子的骄傲，除了被结发的丈夫抛弃赶出陈家，你究竟还害怕什么？”
　　“报复我？如果我还有害怕的事，你以为我能走到今天？”
　　......
　　宋雪睱如战胜的女王高傲离开，可她却半分战利品都没有，做作的模样有些可笑。
　　“她现在自身难保，就是嘴巴还硬！！”
　　“她会被抛弃吗？”
　　“你是问公司，还是....陈家？”黄景秋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所有。”
　　“在公司里，她已经出局了。”随着黄景秋说话，青蓝色的烟雾自她嘴间飘出，“若非是你将创新项目暴露给别人，影响了陈深在公司的势力，她会死的更惨，绝不只是现在名义被罢免，连股份那些都会一同被吃掉！”
　　“所以她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你将创新项目被泄露的资料一五一十对陈深说清楚。”
　　“陈家呢？”
　　黄景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陈鼎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那...你呢？”陶可辛问得小心。
　　“各取所需罢了。”
　　在黄景秋说完后，陶可辛似乎是听到黄景秋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说，望舒的视力能恢复吗？”
　　“不知道。之前他一直有看医生，也有遵医嘱好好治疗，但是医生说他心理问题有些严重！”
　　连黄景秋都清楚知道的东西，她夜夜与他交枕而眠，却半分都未曾发觉。
　　陶可辛低头失笑，渐渐地笑出了眼泪。
　　黄景秋看陶可辛的眼神开始有着些微的变化，不知不觉间将烟蒂握在掌心中，“陶可辛，我不喜欢你。一直以来，我都不喜欢你。可有人总是喜欢着你的！”
　　“不值得。”陶可辛沉默了许久才吐出这三字，青黑却泛红的眼圈瞧着很是渗人，像是久经沙场未眠的战士，扔掉了所有的冰冷利刃，失魂落魄地走下战场，近乡者情怯。
　　“究竟值得与否，原本与你无关。也不需要你现在刻意要去做什么，他既然选择离开，意味着他放过你，不愿意恨你，不肯埋怨你，不肯责备你，他知晓此事与你无关，是他过不去自己那道关卡！如果你足够聪明，应该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也清楚你现在最应该要做的事，不是报复！！更不是自我惩罚！！”黄景秋说话间不停地拨动指间钻戒，银光微闪，“商业秘密不是你能轻易玩弄的资料，法律明文规定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商业秘密的，严重影响其经济利益、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给商业秘密的权利人造成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尤有期徒刑。陶可辛，这真的会坐牢，不是开玩笑的！”
　　“你在劝我？为什么要劝我，你不是一向讨厌我么。”陶可辛瞧着奔驰车离去的方向，魂不守舍的模样瞧着有些可怜。
　　“我不是在劝你。你脑子聪明，不会不清楚自己最应该要做什么！！用这种方法不过白白给别人送人头，却连对手半分根基都无法动摇。”黄景秋不再看她，微微低头，颇有些自嘲地开口，“愚笨的人有旁人一个就够了...”
　　愚笨？
　　陶可辛还想再追问清楚，黄景秋却再不给她机会，车影瞬间消失于别墅区柏油小道里，隐入建筑拐角处，再不见踪迹。
　　空气中还剩了些浅淡不明的尼古丁味道，提醒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