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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我送你 半年前,那 ...

  •   廖哥诧异地瞧着跳下车的女人,不知何时已将大衣后连帽盖翻起,戴在头上,除了脸,几乎将脑袋遮得严严实实。自己在心底也是纳闷,这做了个造型,怎么反倒藏的严实了。
      代望舒眉梢动了一下,又缓缓恢复平静。陶可辛心里却七上八下,眼神慌乱地四处瞟动,“我....我送你。”
      廖哥心里不停地直叹,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小陶老师,你先陪阿代进去,我停好车之后过来找你们!”
      即便临近凌晨。
      机场也不见人少,依旧是人流匆匆。
      代望舒周身上下就带了一个双肩背包,此刻被他单肩挎着。男人脚步很大,陶可辛跟得有些吃力,“这么快,不是说一周后才走的吗?”
      “计划有变,安排提前了。”
      男人的脚步似乎缓了些,陶可辛有更多的注意力可以看见他的神态,“那...那女孩也是今晚跟你一起过去吗?”她四处看了一圈,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
      “不。我先过去,她要晚两天!”
      不知怎的,陶可辛仿佛听到了他语间的停顿,有些不太自然的间断。
      “你多久会回来呢?”陶可辛鼻间泛酸,登机口已排了一串长长的队伍。此刻,他们站在队伍末尾。
      “如果顺利,三四年。”
      代望舒无意般将背包换到左臂膀,陶可辛站在他右侧,两人之间像是更近了小半步的距离。陶可辛低着脑袋,指尖交叠打圈“那....如果不太顺利呢?”
      “或许,更久!”
      随着队伍越来越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望舒,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不好意思,麻烦让让!!实在抱歉,赶时间!!请让让,谢谢谢谢!!”
      一道人影匆匆跑来,等陶可辛反应过来站稳身子时,代望舒被人推搡着,此时已进了登机口。陶可辛回神后忙得上前,却被检票人员无情阻拦在外。
      透明的玻璃门处,代望舒站在那里,看到陶可辛泪眼婆娑,却拼命不肯落泪的隐忍模样,心口钝钝的疼。
      陶可辛没哭,可双眸浸满了水渍,泪眼朦胧,但是她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清灿美好。
      她不停地摆手,代望舒瞧见她的嘴型,似乎是说了句‘再见’。

      【只要我哭,你就会心软。是吗?】
      【不是。】
      【说谎,真的不会?】
      【不会。】
      【不心软是因为我哭得不够漂亮?不像电视里演员的梨花带雨?】
      【陶可辛,哭不能解决任何事,只能让自己更加软弱。】
      【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了。】

      廖哥赶到时,正好遇上往回走的陶可辛。
      “阿代走了?”
      “嗯。”
      “走吧,回去。”陶可辛的平静让廖哥感到很是陌生,他没再多追问什么。
      返程的路上通畅无阻。
      不知是不是为了礼貌,陶可辛没有选择来时的后座,而是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后一直很安静,坐得笔直端正。连衫帽在她脸颊处投下半圈阴影,街边路灯幽闪一晃而过,她的容颜也忽隐忽现。
      不经意的一眼,却让廖哥诧异张了嘴巴。
      “你...”
      “什么?”
      “没..没什么。”廖哥不太自然地收回视线,心底暗自打鼓。陶可辛也没有主动挑起话题。
      沉默了好一会儿,再三犹豫之下,廖哥还是没有忍住。“半年前,那天晚上是你吗?”
      “?”陶可辛眨眨眼,确实没听得太明白。
      “望舒生日那天,你在这里。对吗?”
      “......”陶可辛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滑下车窗,疾风拂打后,她才觉得好一些。

      去年十月。
      天色已晚,细雨朦朦,廖哥看望代望舒后开车离开时,公交站牌处有人不停张望,似乎是在等车。雨势绵绵无遮挡之物,那人浑身已淋湿,廖哥动了恻隐之心。
      【我回市里,你也是回市区吗?我带你一程。】
      【不用麻烦您了。】
      【这雨细密,天都这么黑了,估计最后一班车你已经错过了,这边偏僻,也不好打车的。】
      【嗯....谢谢】
      那日,她也是将外套的连帽套在脑袋上,似乎是为了挡雨。坐上车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掌心大小。
      【今天你生日吗?】
      【不..不是。】
      【嗯?】
      【是...我一个,朋友的。】
      【这么巧,我有一朋友也是今天生日,缘分啊。你经常过来看望他吗?】
      【还好...其实,不多。节假日会过来,怕他孤单除夕夜也会过来的。】
      【除夕夜....不能看到他你也来?看来你很想他,你朋友还有多久。】
      【快了!】
      【是么...我朋友也是!】
      ......

      南郊别墅区安静如斯。
      分明才春末时节,寒气未彻底消散,却已经能听到草丛里虫鸣断断续续。
      汽车引擎声轰然而至,惊起一片低鸣,转瞬即逝。
      黑色宾利与夜色融为一体。
      开门下车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衣,最上面两颗纽扣散开,慵懒随意。在夜色里浓妆淡抹得突出,十分明显。
      几个小时前,他与她一起从屋子里走出。
      现在,大门口。
      她蹲在花台边沿处,而他站在车旁冷眼旁观。
      “陈深,我来拿车。”
      陈深怒极反笑,“凌晨五点,你来拿车。这个时间点,哪里可以买车!可可,你是在故意为难我?”
      “我不用你给我买。你答应给我一辆车,我要一辆旧的就行,反正我技术不好只是练手,新车给我就是浪费。”陶可辛起身自顾自地说着,根本没去瞧陈深越来越沉的眸色,越来越冷的脸色。
      “好啊。你要哪一辆?”陈深轻掀唇角,似乎是笑了一下,目光投向另一旁的车库,“自己选?”
      “这些车看起来很新,给我开也是浪费。你不是还有车库么,我从里面挑一辆年生已久的。”
      “呵...”陈深冷冷笑了声,目露讥诮,“可可,你为何不直接开口要那辆车,何苦拐弯抹角、绞尽脑汁转了那么大一圈玩游戏。我说过了,只要你愿意回到我的身边来,我什么都可以不问,自然也什么都愿意给你!”
      “你知道我要那一辆?”
      陶可辛有些诧异,可陈深却没有替她解惑,转身往车库走去。电梯门开了,陶可辛跟了进去,余光打量着陈深紧绷的脸颊。
      “黄景秋所有的资源都是我给她的,你觉得能瞒过我?”
      “陈深。她还那么年轻,你怎么忍心?”猜想被证实,陶可辛红了眼圈。
      “我怎么忍心?”陈深歪头冷笑着反问她,“反正你心底都认定我是不择手段的人,你难道觉得我还有心?”
      “为什么。”
      “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为什么?”
      “你就这么恨宋雪睱?不惜用上自己周边所有的一切去报复她?”
      陈深低讽地笑了声,“可可,我连自己都可以毁掉,这些算什么!何况,她不是自愿的么。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她呢?”
      “陈深,你恨她是你自己的事,为什么你要牵扯这么多无辜的人!!”
      “无辜?”陈深擒着冷笑,将她抵在电梯内壁,“你是指自己,还是指代望舒?可可,你要记得,我又何曾不无辜?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亲生母亲在向我求救,我拿着电话想要找父亲,可电话那端却是低喘交缠的暧昧亲吻声音。我夜夜梦魇纠缠,难以入眠,可又有谁关心、懊悔、自责。可可,那你说说我应该要恨谁?”
      “我...”
      陶可辛被他这幅模样吓到了,憋久了的呼吸不停地颤抖。陈深拉着她的手,将她往外拽,皮鞋踏响的嗒嗒脚步声在车库里回响。最里侧靠近墙边停了一辆黑色雷克萨斯,车身蒙上一层厚厚的灰,看得出很久没人开过的痕迹。
      “呐,你处心积虑要的车!”
      陶可辛试探地拉动车把手,却没拉开,留下两道指印的痕迹。“陈深,钥匙。”
      只这一句,陈深红了眼,双眸深处闪过绝望,“可可,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这辆车?为了代望舒?他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爱他!!他如今不就是一个残废!!他...”
      “你闭嘴!!”陶可辛握紧了拳头,方才挥拳的颤抖余韵都还残余在指尖。陶可辛紧蹙眉心,竭力压制涌上心间的酸涩,“陈深,你懂什么。你的心中只有恨,你以为这世上就只有你一人有恨意吗?你以为我不恨吗,你以为代望舒不恨吗。你问我为什么爱他?我为什么不爱他!!你知道他放弃了什么?他放弃了清美研究生,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来爱我。原本他可以离这些远远的,就因为我,他被无辜卷入,成了你报复被无辜牵连的对象。你以为他不恨?甚至因为害他锒铛入狱之人是生我的人,他都不忍心牵怒于我,说过最狠的话便是让我离开他,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就连他离开,都不曾对我说一句重话,要说恨,他何尝又比你少!!”
      陶可辛按住心口,疼得大口喘息,她的指尖不自觉陷入大腿,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可是他从没有开口说过,就连一句怨怪都没有。众人劝导,他为了不让大家失望、难过,他重新拿起画笔,去参赛!!他明明连自己笔下是什么颜色都分辨不了,可是在我面前,他为了不让我难过竟然还佯装无事,甚至开口宽慰我。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你还使用那样的手段去折辱他,陈深,你让人害怕,让人恐惧,让人想要逃离。”
      “可可,你有想过吗?我曾经失去过眼睛这件事,你还记得吗?”陈深唇畔轻颤,眼底恨意更甚、更浓,握住陶可辛肩膀的手刹那间失了气力,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往下跌落,“若不是医学技术,我也会瞎的。你言语间提到的全是他,可可,你爱过我吗?你真的爱过我吗?我受伤昏迷醒来后,你问得也是他,是不是,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就算没有那件事,你也会离我而去,也不会回到我的身边!!是这样吗?你告诉我,你爱过我吗?”
      “陈深,你学不会爱,又凭什么要求别人爱你!!”
      “哈哈哈...”陈深笑得胸膛震动,不能自已,往后退时受到阻碍,他也不曾回头就那样靠着支柱笑得连呼吸都乱了。许久后,笑声停止,他脸上笑意退散,皱着眉头,像个孩童般迷惘地摇了摇头,“可可,没人教过我啊。几年前,我都还没学会你便抽身而退,我从哪里去学?”
      “陈深,你的恨意为什么总是这么强烈。”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不会变。
      “是啊。为什么?”陈深轻声反问,“可可,你不恨吗?”
      “你说参与了一部分,做了什么?”
      陈深不在乎地笑笑,“其实也没做什么,我就说了句伤我的人是个画家。谁知你母亲——宋雪睱女士,竟然为了讨我欢心,不惜下了重手。那几年,代望舒应该不好过吧。”眼前女人脸色逐渐煞白,陈深弯了眉眼,“可可,怎么样,你现在还不恨吗?要不要我再告诉你,他究竟怎么伤的手,那几年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嘭”的一声闷响。
      陶可辛后退时绊住脚后跟,整个人跌坐在地面,魂不守舍地眨着眼睛,目光涣散,不敢聚焦到眼前人身上。
      “可可,你说我为什么恨意这么强烈。如果代望舒受伤一事夜夜在你眼前上演,你不恨吗?你问我为什么要那么恨她,那你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我才不那么恨,你以为是我想要恨吗?你以为是我想要这么遭受折磨!”陈深上前,单膝半蹲在陶可辛面前,单手用力扣住她后颈往自己身前带动,逼迫她只能看着自己。
      陶可辛呼吸困难,几乎快要窒息,想要逃离他的桎梏,可力道却越来越紧。他倾身靠近,在她耳边喃喃呓语,“可可,如今是你教不会我爱,没法带我出去。那我就在地狱等你。我们一起,在地狱!”
      呼....
      呼....
      鼻间堵塞,她只能张嘴用力喘息着,像一条被冲上浅滩的鱼,濒临缺氧的绝望。
      “陈深,你自以为将身边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连黄景秋查一辆车你都能知道,难道你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查那一辆车吗?陈深,你就不曾怀疑过身边的人?”
      陈深半眯眼眸,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晃过,“你什么意思?”。
      “你说自己开车向来小心,就连剐蹭没有发生过,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一辆车的维修保单?这辆车究竟谁开过,难道你不好奇?”她说话是若有若无地将视线移至他曾经受伤的眼睛处,“为什么这一张维修保单会出现在别人家中,你却丝毫不知道此事。陈深,你以为自己将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却不知,你其实也不过在旁人算计中。”
      陈深漠然收回手,起身,俯视的目光瞧着她,“可可,你以为我会信?”
      “咳咳咳...”陶可辛艰难起身,按住心口拍了拍,伸手摊开掌心“信不信在你。把车钥匙给我!”
      “可可。你似乎忘了今早是谁带你出来的?似乎你也忘了现在你母亲在拿你威胁我?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陶可辛默言许久。
      “可可,你对我什么时候能公平一些呢?”
      “陈深,我们都没有办法回到过去,我也没有办法阻止她。我不过就是被人抛弃的孩子,如果你真的恨,就直接拿我开刀好了。”
      偌大的别墅安静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陶可辛端坐在沙发前,瞧着窗外灰暗的天色,不知在想什么。

      【你就在这里等着天亮之后,再叫人来挪车。】
      【不用...】
      【我不在这里,你可以安心留下了?】
      【你...】
      嘭!车门掩上,车影飞速流窜进黑夜之中。就这样,她在客厅里等着天亮。

      城市陷入沉睡。
      黑色宾利驶入地下停车场,车速很快,车轮碾过刺耳的声音阵阵响起。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来回数次,他才终于回过神来,走出电梯。陈深穿着的白色衬衣已是褶皱不堪,衣角也已经落在西裤外,散乱消弭。
      密码锁“滴”的一声,在清晨格外明显。
      当然也包括屋内嗒嗒的脚步声。
      一道暗影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他的怀里,陈深还在换鞋,被撞到往后退了小半步,稳住身子后他愣了愣。
      缓缓抬手。
      此刻,他不像往常一样冷漠,也没有推开她,没有拒绝她的拥抱,而是将她抱得更紧。
      “怎么还没睡?”放在她耳后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处碎发。
      “等你。”
      “为什么?”
      “你不高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你高兴。我想陪着你,可你那么冷漠,总是推开我。我想着,总有一天,你愿回头,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所以每每他离开后的那一夜,她总是无眠,安静等待。
      “如果我不回来,你要一直等下去吗?”
      “不知道。”她抬头望着他,下巴轻磕在他胸膛处,“但至少目前我想要等你。”
      “我记得你好像是大四,你今年多大?”他少见地开始了解她的信息。
      “上个月是我二十一岁的生日。”
      “你...”才刚刚抛出一个话音,便欲言又止。
      “今晚你想起我了。”女孩声音有些委屈,“虽然几个小时前你丢下我匆匆离开,但至少你想起我了,对吗?”
      “你想让我高兴?”
      “嗯。”
      “那你教教我。”
      “什么?”
      “教教我,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埋首于她颈窝处,声音低低的,瓮瓮的,闷闷的。
      那处凉凉的,湿湿的。
      她心底惊叹、疼惜,指间穿梭在他发间轻轻抚摸,无声的安慰。
      “如果你需要,我会一直在。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学,都可以来找我,只要你愿意。我会教你,直到你学会,好不好?”
      “......”他没有开口,只是抱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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