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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故地重往 望舒,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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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身路过站牌,陶可辛从广告牌处收回视线。
到了。
她在心里说。
陈深还瞧着她,丝毫没有看到周边的景色。“可可,你想要什么?”
“陈深,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想清楚!”陶可辛睫毛颤了几下,像是一首沉默的乐曲。
“这就是我最后的问题。”
“车。”
在陈深诧异之时,陶可辛继续开口,她说得郑重其事,“车,陈深,我要车。你送我一辆车好不好?”
不过就是一辆车而已,陶可辛这幅严肃的模样令陈深觉得有些好笑。
他还以为是什么呢!
不过是一辆车罢了。
可不知为何,陈深的心却越来越沉,连带着呼吸都泛着疼。
“好。你喜欢哪款,明天我们就去买,好不好?”
陶可辛笑得粲然,拉住他的手,眸眶发热泛着湿润,“陈深,谢谢!!”
陈深不经意转动视线间,刹那间,他的笑意僵在脸颊,连嘴角上扬的幅度都忘记收回。
西郊看守所。
那几个幽蓝色泛光的大字,讥讽地瞧着他。证明之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可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陶可辛没说话,连看他一眼都没有,推门,下车。
陈深紧咬后槽牙,脸上怒意明显,跟了下去。
斑驳的围墙,墙角杂草丛生,萧条而杂乱。
“为什么要来这里?”
“......”
“可可,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陈深,你为什么生气?是觉得这里脏乱、低贱,怕弄脏你昂贵的外衫?”似乎是为了映衬她的话,陶可辛蹲在墙角,丝毫不在乎沾上灰尘杂土。“陈深,像你这样的人从一生下来就衔着金汤匙,万千宠爱于一身,你什么都有了。家世、相貌、事业,你什么都不缺,为什么你要夺走别人唯一的天赋呢?”
“你今晚找我是为了代望舒?”陈深的心彻底凉了下来,眼底攀布红血丝,“可可,难道你忘了,夺走他天赋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母亲——宋雪睱女士!”
“那你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是那把插入旁人胸膛的利刃?”杂草在她指间纠缠在一起,青草味道开始蔓延。“陈深,难道你从来都无愧于心么?”
“可可,我为何要有愧于他!!我是受害者不是么?”
“如果那天我到医院去找你,去当面求你,你会不会放过他?”
“不会。”陈深简语打断不存在的幻想。
“为什么不肯骗我,说‘会’”
“既然犯了错,就应该承担责任!社会法律会给到判定,本就不需要我来决定能否放过!难道你忘了,若不是那天他深夜赶你离开,你又怎么会遇到那样的事,又怎么会受伤!我们为什么不能放下过去的事,你为什么不能试着放下呢!!你不是答应我要重新开始了吗?难道你只是哄我的,是这样吗?可可,你究竟要做什么!!”
“陈深..”
“可可,代望舒因为你母亲做的事,不会原谅你的!!”陈深爆发怒意,一把将她扯了起来,全然不顾陶可辛蹒跚的脚步,抬手挥掉她的贝雷帽,落在地面,乳白奶色瞬间沾灰,雾蒙蒙的,被掩入夜色中,看不出分毫污迹。
“瞧瞧你如今自己的模样,你为他做了那么多,可他都不屑一顾!!“
青丝不知何时转银,霜落满头。
“小陶老师?”
廖哥转动着车钥匙,捏在掌心里,指着蹲在墙边草丛前的女子,诧异地张大了嘴,“真...真是你?你...怎么在这里?还...”竟然还学冉让那丫头染了奇奇怪怪的发色,路灯照耀下,更加显得怪异十足。
场面静寂无声,奇怪而尴尬的沉默。
在旁人面前,陈深即便在发怒,也恢复成人前矜贵儒雅的模样。
陶可辛站起身尽量装作自然捡起贝雷帽,拍了拍,开口打招呼“廖哥。这么巧...”
突然,廖哥边喊着边冲着俩人身后的方向挥手,“这里!!!”
车钥匙晃动,带动些许的破空风声。
“这里,阿代!!!”
天太黑了,他们俩根本没注意灯柱后还有人在。
她手中的贝雷帽被捏变了形状。
陶可辛湿了眼眸,连帽子都忘了戴上。她的眼里只有那道越靠近,却愈发模糊的身影。
“代望舒!”
陈深单手插兜,在这夜里看不出表情,他先开口打了招呼。
“这么巧,你们认识?”廖哥有些诧异,也有些新奇。这城市到底也太小了一点,竟然在这里都能碰到熟人。
代望舒颔首示意,算作回应,“认识。”
“走吧,我送你去机场!!”廖哥转动着车钥匙,对着陶可辛及陈深开口,“他凌晨的班机,那我就先送他去机场了。咱们回见...”似乎陶可辛太安静了,廖哥专门加了句,“小陶老师,回见!”
“路上小心。”陶可辛艰难挤出几字。
廖哥见陶可辛这么平静冷淡,又见到陈深将陶可辛揽在怀里,心下也不再打什么主意,“阿代,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原本就是顺道过来耽搁了些时间,再晚就得赶不上班机了。”
“好。”
几个月前的他,只穿着一件初春时节轻薄的夹克外套,完全抵挡不住冬日里的寒风的侵入,那个时候的他脊柱关节分明,身影单薄。今晚的他,穿着一套同色系卫衣卫裤,线条简约利落。
若不细看,与一般的大学生无异。
“廖哥,咱们走吧。”
“代望舒。”陈深开口。
廖哥见眼前的场景很是别扭奇怪,陈深明显有话要说的模样,拍拍代望舒的肩膀。
“我先去开车,你自己注意点时间,时间不早了。”
“好。”
廖哥离开后,陶可辛逃脱陈深的禁锢,觉得呼吸不畅,故作镇定地笑着开口,“那晚我突然有急事,所以都没能跟你们道别就离开了,你俩没吓着吧。”
在陶可辛说话的功夫,代望舒看着她的眼睛,“卿大娘转告了你的话。”
“那就好。”陶可辛干笑了两声,然后低垂着脑袋,错开他的视线,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帽子。
黑夜中,目光交汇间,暗潮汹涌。
代望舒一直安静地等待陈深开口,却迟迟不见动静。
廖哥在路旁招手,代望舒不再多做停留,“再会。”
“代望舒!”
代望舒脚步顿住,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着脑袋,露出侧颜。陈深看了看一直垂着脑袋的女子,目光晦暗难测,“其实...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原以为代望舒会提步就走,不料他轻声开口问了句,“那晚...发生了什么?手腕的伤口,也是那一晚不小心留下的吗?”他没有指名点姓,连视线都没有看过来,却轻而易举锁定了说话对象。
显然,方才俩人之间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
轻薄的贝雷帽边沿几乎要被陶可辛扯坏,“没..没有。”
“呵..”陈深讥讽地笑出了声。“可可,你在害怕什么?这几年你怎么样熬过来的,不想让他也尝一尝滋味吗?”
“陈深,你闭嘴!!”
代望舒目光在陶可辛的身上有片刻短暂的停留,很快风过无痕般地撤走。廖哥驶车停在路边,在他招手中,代望舒头也不回地坐进车里。
车窗隔绝,她完全看不清他的脸。
“望舒,一路平安!”
陈深气笑了,听着陶可辛这声低喃。
“可可,这几年你拼命努力,傻子都知道你为了什么。可你瞧他,凭着血缘关系连一句辩护也不肯听你说。到头来,除了这满头银丝,你得到了什么?他到底哪里值得你多年守候等待!!”
不知是那一句触动了陶可辛,她突然挣脱陈深的手,往路边冲去。
“吱!”
短促急鸣的刹车声。
“我去!!”
差点撞到人!!
廖哥后怕地拍着心口,瞧着突然闯入后座的人,仍留由余悸。
“我...我送送你。”她喘着粗气,却将字吐地清晰明了。
廖哥瞧着后视镜里的人影,脚下油门一踩,车飞速滑了出去。
陈深几乎将手机捏碎,暴怒之下转身走向路边的黑色宾利。
“小陶老师,你这出其不意,倒是将廖哥吓得脚软!”廖哥趁说话,余光却打量着代望舒的神情,他可没忽略代望舒方才吓得是脸色都变了。
陶可辛坐在后座,想要戴上帽子,手上却空空如也。
此刻,她的呼吸也大抵平缓了,可心脏却仍然砰砰跳个不停。
“廖哥,几点的航班啊?”
“凌晨十分。”
陶可辛看着手机界面显示的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好在,夜里不堵车,提前赶到不是问题。
这一路,车内异常的沉默,显得诡秘且奇怪。
收音机里乐声沙沙作响。
慢慢喜欢你
慢慢的亲密
慢慢聊自己
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慢慢我想配合你
慢慢把我给你
慢慢喜欢你
慢慢的回忆
慢慢的陪你慢慢的老去
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
莫文蔚沙哑清冷的歌声袅袅,婉转咛唱,像是一个缠绵悱恻的情感故事被她悠然唱响。
曲调越来越轻,声音也越来越小。
廖哥主动挑起话题,“阿代,原本冉让那丫头说是要来送你的,结果临时遇到急事没法赶过来。最近她也是神神秘秘的,难得见上一次,她说过一段时间,等她毕业后就去找你玩!”
“嗯。她有给我打电话,我知道的。”代望舒似乎有些疲惫,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青色。
“前段日子旅游玩嗨了?怎么感觉你累的很。”
“还好。”
陶可辛在后面几乎是竖起耳朵在听,可前座俩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她几乎没什么动静,又不说话,身子隐在后座暗影之中,很容易让人忽略、甚至忘记她的存在。
廖哥瞅着后视镜里看起来蠢蠢欲动的人,觉得奇怪。
原本好好的一对儿,说分就分!!代望舒口风紧,他什么也打探不出来。这几月过去,原以为就这样了。谁知代望舒登机前非得来这里走上一遭,竟然能遇上陶可辛。这中间的是非曲直明眼人一看便觉有蹊跷,此时廖哥心里那个痒啊。
“小陶老师,听冉让说你要辞职来着?”
“啊?哦...已经辞职了。”陶可辛有种偷听被人逮到的尴尬,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两下,然后又缓缓停留在副驾驶座处的男人后脑勺处。
廖哥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八卦,“小陶老师,跟你打听件事!”
“什么?”
“最近小冉的行为奇奇怪怪的,你之前有发现她在学校里有什么异常行为吗?比如半夜里老给人打电话什么的,或者你有接到过她的骚扰电话么?”
“怎么这样问?”
“我好几次给她打电话,都占线!!而且有两次她接听电话估计没留意,把我当成别人了。所以我就想问问她在学校里是不是有交往的对象了!原本我认识杨铭,也有请他帮忙看着小冉,可这么久了他半点风声都没探到!”
陶可辛嘴角不太明显地抽搐两下,“额...那个...我没有接到小冉的电话。廖哥,你会不会是多心了...”
“多心吗....不会吧。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廖哥喃喃自语,倒是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
一个小时后,不知不觉地竟然到了机场。
他与她之间没有对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无。
“阿代,自己在外当心一点。”
廖哥滑下车窗,对着车外的人,再次开口嘱咐了一遍。
“好。廖哥你开车小心!”代望舒说话间似乎是不经意地往后座探了一眼,又很快收回,像是无意间的行为。
“我们回去了。进去吧!!”
“嗯。”
陶可辛已然将嘴唇咬破,血渍在她舌尖蔓延,铁锈般的味道由味蕾传至大脑。
“嘭”的一声,汽车轻震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