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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救赎自己 他都成色盲 ...

  •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她已经躺在柔软的被窝里。而原本在床上睡着的人不在卧室,不知去了哪里。
      “醒了?我约了十点,我们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陈深突然出现,他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眼前人并非西装革履的矜贵公子模样,也非昨日醉得一塌糊涂的狼狈模样。
      陶可辛一时间有些晃神,直到陈深开口说话,她才应了声“好。”
      她慢悠悠掀开被角,脚尖才刚触到地上。陈深已大步走来,将牛奶塞到她手里嘱咐了声拿好,说话的同时已将她抱在怀里往外走去。“照你这样磨蹭下去,我们只能赶下午的时间。”
      他的一句话便打消了她的挣扎念头。
      在去医院的路上,陶可辛接到了陶纲的电话。
      大年初一都没有回家,陶纲心里也憋着气。直到大年初三终于憋不住了,率先打了电话。
      电话里,两人至亲至疏。
      陶可辛报了平安,也以工作忙为借口拒绝了陶纲让她回家吃饭。
      陶纲提出让她见生母,她未像年前一样剧烈抵抗,只是态度非常不明朗,让陶纲没法知道她究竟答应与否,却在通话结束前一股脑抛出了时间、地点。
      “可可,你学会说谎了。”陈深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把玩着。
      “是你以身作则教得好。”
      司机只觉车内气氛直抵冰窖,目光直视前方,不敢乱瞟。
      陈深突然笑了,“你向来聪明,自然学什么都快。可可,只要你想学,一定比谁都学得好。”
      陶可辛瞥向窗外,没搭话。

      即便是春节,医院里也是人满为患,生怕被人挤着,陈深一路都抱着陶可辛。
      瞧着他鬓边的碎汗,其实陶可辛想说汽车后备箱里的轮椅会更方便。
      可她只是在心里这样想想,嘴上什么都没说。
      做检查畅通无阻,一路绿灯。
      这时,陶可辛才发现钱、权真是好东西。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快的,都是最好的。

      “你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有人坐到她身边,余光里一抹赤红色。陶可辛自我调侃“把药当饭吃,谁都能看起来不错。你呢,身体怎么样?”
      “今天办理退院手续。”
      陶可辛侧头打量着她,即便是在医院里,黄景秋也穿着相同款式的红色长裙,不知是不是被衣服颜色衬得脸色红润,的确像是恢复完好出院的模样。
      “你能不能...”
      黄景秋指间撩着长发,没听清她说什么,又问了一遍。
      陶可辛握紧了衣角,才惊觉冷汗沾满掌心。
      “你能不能劝望舒不要退赛。”昨天下午她看到的微信里城市服务推送消息,有人退赛,自然有人新加入。“他注销电话了。现在打过去是空号,我打不通,联系不上他。”
      黄景秋从手包里掏出烟盒,熟练地敲了一下,指间已多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医院里不能吸烟,或许她是顾虑到这一点,将香烟放到鼻间轻嗅以此解馋。
      “陶可辛。你是我见过最自私的人!”黄景秋说话毫不留情面,下一句她说得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她说,“阿代是我见过最傻的人。”
      “你怎么说我都好,怎么想我也好!你也喜欢他,不能拉他走出来吗?这次比赛的重要性你也知道,他就这样放弃有多可惜你不会不清楚!这不是比赛的问题,是他走出来的信心,你...能不能联系上他,劝劝他,让他再想想。”
      在陶可辛真挚的目光下,黄景秋低嗤地笑出了声,似乎她讲了一个多好笑的笑话一样,连指间的香烟都被抖落在地上。
      笑声很快停止。
      黄景秋捡起香烟,拂掉染上的灰尘,放进手包里。
      “陶可辛。”
      听见她的声音,陶可辛立马正襟危坐,甚至不小心撞到了受伤的腿。
      “他都成色盲了,你不知道?”
      “什么意思?”她不懂,真的不懂。

      “他一个画家,笔下是什么颜色,他全部都分辨不了,你懂吗!!你让他怎么参加比赛?不懂是吧,我再给你翻译翻译!你瞎了,眼睛看不到了,所有人把你推倒电脑面前让你分析数据、再给出实验结果,清楚了吗!!!
      你陪在他身边,却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他手伤了,可你知道他一个人如何吃饭吗?你知道他一个人如何洗衣服吗?他在外面口渴了都不敢买水喝、饿了没法点外卖,他拧不开瓶盖、掰不开一次性筷子,你知道他是什么心情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自己的心情,以为自己爱他、对他好、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他,这就足够了,是吗?!?
      你有一日三餐陪他吃饭吗?有给他煮菜做饭吗?你有在他因生活琐事垂头丧气时鼓励他吗?你不过是在自己空暇时间里去假意表达对他的喜欢,对他的关心,替他难过。你是在爱他吗?你以为自己很伟大?你不过是以借爱他之名来降低自己的愧疚感、负罪感!!他是人啊,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拿来救赎自己的工具!
      陶可辛,你瞧,你除了嘴上说喜欢他,说爱他。可你,又何曾真的去爱他?”

      【陶可辛,我报名参加了一个比赛。】
      【如果我比赛得了名次,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陶可辛,你觉得我记性怎么样?】
      【以前那么多工序复杂的陶瓷叠色你都能全部记清,逐一复述。就算旁人相信我能忘掉元素周期表,也绝不会怀疑你的记忆力。】

      在她回答的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
      一定不能令眼前的人失望?
      或者如何背住那些繁琐的叠色?
      还是他也在害怕恐惧,担心自己走不出过去的泥潭?

      咚!!咚!!
      她被重锤来回敲打。
      眼前人的红唇张张合合,她却一字都再也听不清楚。就连自己面前的人换了一张脸,她都没能发觉。
      “可可?”
      “怎么在发抖,身体不舒服?”
      陈深握住她不停微颤的手,试图平复她的紧张。他以为她在担心检查结果,倾身吻了下她额头,“别担心。伤势恢复地得好,其他的你别多想。”
      “陈深,项目结束后,我不会再接了。”
      他松了一口气,原来竟是为这事。李俐一早就告诉他了,陈深利落地应了声“好。”
      “陈深,我不想吃药。太苦了!”
      “好。但是这两天还得吃,我让阿姨准备奶糖。”
      “陈深,我有些冷。”
      “现在呢,还冷吗?”他将她抱得更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出电梯,将她放进后座,打开空调,“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陶可辛神情恹恹,靠着椅座,小腿打直放到后座上,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车那么多,为什么不安排司机呢?”
      “买车给司机开,可可,你当我冤大头呢?”
      “可你开得过来么!李潇说你还有个地下停车场!!”
      “李潇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他还说你小气得很,那么多辆车堆在那里都不肯借给旁人开的。”
      “胡说!没人找我借车,再说车是命,哪能轻易借给别人”她还想开口,却被他摸了下脑袋,“放心,我开车一向小心。累的时候,公司会有司机送我,这么些年,我连剐蹭都没有过,更别说修车了!”
      陶可辛哦了声,没再说话。
      陈深坐进主驾驶,发动机微微震动。
      “陈深。”
      他嗯了声,瞧着后视镜里她苍白的脸色。
      “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
      镜面里,两道目光相撞。车身已驶出地下车库,陈深自然地将视线转向大路,平稳汇入高架路后他才开口,“不会怀孕。医生有开事后药!”
      陶可辛闭眼,没再开口。
      而他握住方向盘的手青筋突显,脚掌不自觉地用力踩下油门,直到飙到最高限速他才回过神来,降下车速。
      一路平稳行驶,安全到家。
      他照常把她放在床边,准备叫阿姨帮她换衣服。这一次,在他起身时,他的手却被她牵住。
      凉凉的,软软的。
      “怎么了?”他的心也随之柔了下来,垂眸瞧着她。
      “陈深,我总觉得脏!”
      “我去叫阿姨。”他想要拉下她的手,却不料她双手将他反握住。
      “别!我不喜欢她看我的眼神。”
      “可可,那怎么办?”
      陶可辛咬咬唇,勾住他的指尖,“你能不能帮我...”
      他盯着她,没有说话,脸色不太好看,陶可辛松手怯怯地低头,“帮我叫阿...啊!”一声低呼自她嘴里吐出,她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而他轻轻压了上来,陶可辛自我防备下意识放在心口的手突然转了方向环住他的肩膀,睁大眼睛低唤了声他的名字。
      陈深指腹拂过她脸颊,原本红肿如今已只剩下浅浅指痕,嘴唇的伤口早已结痂,“疼吗”
      陶可辛摇摇头,又点点头。
      “警察会抓到他吗?”
      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陈深喉间微涩,恍惚间竟觉得有血的味道。他不停地轻抚她的鬓发,不厌其烦,一下又一下,“会的。一定会!”
      突然,他下巴处传来一阵微凉。
      陈深诧异地看着她,不停回忆方才她仰头吻自己的模样,直到她轻靠着自己胸膛才证明那并非他的错觉。
      “陈深,我想洗澡。你帮我好不好?”
      “......”
      他没说话,却依言将她抱起往浴室走去。
      她坐在马桶上,当着他的面衣服一件一件地脱去。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展露无余,脖颈间的掐痕、锁骨上的淤青,还有那些即便是三天过去都还没有消散的吻痕,尤其是那后腰处的指痕,他甚至能想象出......
      陈深气血翻涌,眼前一阵阵发黑。动作快于理智,一把扯过浴巾。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浴巾已经裹在她身上。
      “可可,对不起...我....”
      他竟然会令人觉得有些语无伦次。
      陶可辛没有说话。
      陈深以为会看到陶可辛受伤难过的表情,却没想到,陶可辛目光讥诮,陈深后退半步,企图逃开她的目光。此时,他已彻底平静,大脑飞速运转,也终于明白陶可辛的目的。
      “陈深,连你自己都觉得我脏,不是么!”
      “可可,你是故意的!”故意诱他上当,让他以为自己回到从前的美好时光,在他精神最松懈的时候奉上最致命的一击。甚至这两天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得每一个行为都是计划好的。
      “陈深,你过不了自己那关。否则刚才在床上你就已经吻我了!你看到我身上的每一处伤口、痕迹,甚至都能想出我是怎么被人压在身下的,你这辈子都忘不了!只要你抱我、吻我,你就犯堵,甚至恶心,你会发疯、抓狂!!”她起身,扶着边墙靠近,“这下,你从前的美好回忆总该都破碎了吧?”
      “你用这样的方式逼我放手?”
      “陈深,如果你愿意这样想,我都不介意的!”明明是他自己无法放下芥蒂,却强忍着不肯不开口。
      “可可,你对我总是这么残忍。如果站在你面前的是代望舒,你还会如此吗?你会去试探他吗?不过几天时间,你真是学得一把好手段!”反击得漂亮,令他应接不暇,备受打击,甚至连还击都做不到。
      “你告诉他真相,他还会不会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你不清楚?”
      “......”
      “陈深,从前的事一笔勾销。这几日的医药费我会转给你,从今往后,我们互不相干!”
      “嘭!!哗!!!”隔断玻璃碎块落了一地。
      他紧握的拳头血渍流窜,坠入破掉的玻璃碎片里,一滴,一滴。
      陶可辛一跛一跛离开他的视线,离开了这栋看起来豪华富丽却空旷冰冷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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