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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大年初一 你不嫌脏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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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李医生,她醒了。”
“嗯。她现在情况已经基本稳定,等下再观察一下她的情绪,确定没有问题后,再告诉派出所那边的人!”医者仁心,总是心存怜悯不忍戳人伤口。
“派出所的人一直在门外等着,都没离开。不然我请他们先回去,明日再来?”
“这样也好。你去吧!”
迷迷糊糊间,她只瞧着几道白影一晃而过,再次陷入昏睡。
下午三点。
昏迷将近十二个小时的人终于转醒。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床上的女人想说话,才发现嗓子像是被灼伤一样,呼吸蹿入喉管都生疼。
“给她喝点水。”
护士点头连忙在杯里插了根吸管,熟稔地喂到女人嘴边,体贴地开口“昨晚你受伤,但不是特别严重,你别担心!”
受伤?
女人缓慢地眨了眨眼,似在回忆。突然一阵恶心想吐,她没能控制住真的吐了出来,除了刚喝进去的水,胃里早已是空空如也。
护士也没嫌弃,赶紧抽面纸替她擦脸。“你有轻微的脑震荡,偶尔眩晕恶心是正常的,多养两天就好!”
【抢劫!!交出你的钱!!】
【大过年的,你说没钱,谁肯信!!】
【不给钱是吗!!老子今天拿不到钱,拿人也行!!】
【还挺野!!敢伤老子!!老子今天不弄你以后还有什么面子混!!怎么混得好!!】
.....
“后面的事我记不清了。”
“不然,你再想想呢?”
警察看着寥寥数言的笔录,不太甘心还想再要追问下去。最后是医生看不过去,出言维护以病人脑震荡需要多休息的理由将她从压抑的逼问审讯气氛里救了出来。
她躺在床上,瞧着认真做笔录的警察,不知怎么想的,竟说了句抱歉。
警察诧异地看了床上的女人一眼,她浑身是伤,小腿骨折被打了石膏,强打着精神配合他们的例行询问,而他们竟还一遍又一遍的撕破她的伤口,逼她回忆,她却因自己没能帮上忙而开口抱歉。明明,她才是受害人!
霎时间,有种惭愧浮上心头。警察没再追问,开始起身匆匆收拾电脑。
“可可!”
室内的几人同时望向冲进门的男子,唯有床上的人依然瞧着天花板,没有动静。
警察手提着电脑率先开口解释“先生,是这样的。她昨日遇袭受伤昏迷,她身上没带任何身份证件,我们也没法联系她的家人朋友,刚才将她电话充上电,正准备用技术手段解锁密码,您便打进电话,所以才通知您来医院。”
陈深脸色阴沉紧绷,身后的李潇机灵地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嗯嗯,我们是这位女士的朋友,谢谢警官通知,医院的事我们来处理就行,之后若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来,我送二位警官出去!!”
即便两位警官婉拒,可李潇还是送他们出去,他也没闲着,借机将事情脉络了解清楚,直到他们上车离开,才返回病房。
“哥,你怎么在这里?”
李潇刚走到病房门口,便被人叫住,转身时拍了下自己脑袋,朝面前人笑了下才开口,“哥这是忙晕了,都忘了你在这家医院工作,早知道就问你了,干嘛刚才还费力打电话找人问病情!”
“你问谁?”
李潇突然将人拉到尽头的拐角处,手指向方才两人站着的病房门口,李潇刻意压低声量,“小琳,哥问你,那病房的人什么情况啊?”
李琳也有些诧异,“哥,你认识她?”
李潇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
李琳眨眨眼,指了指他的手,李潇示意松开收回自己的手。
“哥,这原本是病人隐私,我也不敢随便说的。”
“我是你哥,也不能说?”李潇不满意地拍了一下李琳的脑袋,“小丫头片子!”
“你是我哥!又不是病人的哥!”李琳说完后脸上满是怜悯的神情,李潇心里也大概有谱了,“里面那人是她男朋友,他让我来问得,这也不能说?”
李琳忽然想起元旦假时女人娇羞依偎在男人怀里,二人甜蜜离开的场景,心生感慨。
“凌晨进医院时,浑身是伤,除了小腿骨折外,好在那些都是外伤。不过....她下身有被侵犯的痕迹,这个打击....哥,你劝劝她男朋友,这个时候别多问,在她身边陪着就好!”
李潇还来不及缓上一口气,就听见李琳口中转折后的话,一时有些提不上气来。“这事我跟她男朋友说,他若问你就只说那些外伤,听到没?”
李琳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不过话说,哥你怎么认识她男朋友的?”毕竟李潇的好些同学、朋友,她也都认识。但之前在医院见到的人她仔细回想了一番,的确没有任何印象。
“她男朋友是我顶头上司,你说我怎么认识的!”
李潇扔下这句,转身就走。
上司?可那男人看着不像啊。
李琳疑惑地跟了上去。
病房里。
“可可。”
看着病床上脆弱苍白,到处裹上纱布,小腿打着石膏的人,陈深走到床边却不敢碰她。
“陈深。”
她气息飘忽,有气无力没法说得大声。听见她唤自己名,陈深俯身侧耳听她说话,“可可,你想说什么,我听着,不急,你慢慢说。”
她的呼吸突然重了一些,她说,“陈深。”
“嗯?”
“你不嫌脏么。”
咚..咚...咚...
心脏快要破膛而出,陈深忽然眼前黑了,什么都看不见。顷刻间,视觉又再次恢复正常,眼前人还是那么虚弱地躺着,可她的眼神却那么恨!!
陈深看看她腿伤,又看着她手腕露出的擦伤、血痕,最后落在她额头上的青紫、脸颊处的拇指印、唇瓣的咬伤。他抬手似乎是想要碰她,不知怎么的最后落到了被子上,替她盖上时遮住了手,也掩去了那些擦伤、血痕。
“可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陶可辛笑了,渐渐笑出了眼泪,惹得全身伤口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唤疼,可她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是啊,都会好起来的。我也是这么劝代望舒的!可是,结果呢?”
“可可....”
她的笑声终于停了。
“陈深,你不是一直想要报复宋雪睱么!你现在把我扔她面前,你瞧瞧她会不会心疼半分?”
“可可,从前是我不对,不该想要拿你去报复她。”
“陈深,你的确错了,大错特错!她肯弃我而去,自然不会看重我、更不会疼我、爱我,你想用我去打击她,原本就是一个错误!四年前,我跪倒在街边那么恳求她放过代望舒,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堆垃圾。我永远也忘不了!她那样做,不过是希望你这个陈家独苗接受她继母的身份,她却不知,自己维护的人对她恨之入骨,甚至千方百计想要将她踩在脚下!!”
“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
“我都这么脏了,你还缠着我做什么”
陈深眸底怒意涌动,脸色瞬间变得阴骘。
“陈深,你疯了!!”
李潇刚推开门便看到陈深用力掀开被子扔到地上,赶紧上前拉住他,不让他犯浑,李潇没有防备被陈深一拳挥倒在地。
“喂!!哥,你没事吧!!”
同时跟着进来的李琳扶起李潇,正准备开口斥责却瞧见一张陌生的脸。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陈深已粗暴地将陶可辛从床上抱起,皮鞋踩着被子往外走。见他真得耍狠,李潇担心出事,也顾不上脸颊的痛意赶紧伸手拦住,“陈深,你冷静点!!”
而一旁的李琳也终于回过神来,“她有脑震荡,你别随便动她!快把她放回床上!!”
“陈深,她伤得不重,可也绝对算不上轻伤,否则也不会昏迷那么久才醒!这事开不得玩笑,你不想自己后悔,就听医生的安排。”
“脑震荡也不会让人变成傻子!”
他半阖暗眸,等着自己怀里人的回答。
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般的安稳,轻轻扯动嘴角,“不傻,就是脏!”
话落,李潇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相处那么多年,他也知陈深的脾性。潜伏,然后给敌人致命一击。
陈深阴骘地目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就洗。”
“一遍不够那就十遍!”
“直到你觉着干净为止。”
李琳被吓到了,半晌都没有反应。在陈深将人带出去后,才急忙地想要跟上去,被李潇拦住。“我去办理退院手续,这件事你别管!我们只是转院!小琳,你记得,我们是办理转院!”
李潇重复了几遍,直到得到李琳点头确认后,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抚才离开去办手续。
一路上,是李潇开车。
陈深抱着陶可辛坐在后座,在他怀里神情平静像是安然入睡。
到达目的地后,李潇赶紧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原本要搭把手的,陶可辛睫毛颤动,李潇的手被陈深挥开,他一人先下车再将人从后座里抱出。虽然他震怒,这一路却依旧小心没有碰到她的腿伤。
刚走出车库,陶可辛睁开了眼睛,有些晃眼,她眨了眨才半眯着眼。
“这不是陈家老宅,陈深,对于伤害宋雪睱一事你也开始心软了?怎么带我出医院,不是为了把我丢到宋雪睱面前,瞧她吓得六神无主后,自己作壁上观瞧热闹吗?”
李潇默默地后退半步,摸着鼻子,“我先回去。家政阿姨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半小时后会到,如果饿了先忍忍。”
陈深嗯了声,李潇也不再多做停留,折回车库开走另外一辆车。
“可可,我说过不会再把你当筹码去报复别人。你也犯不着拿自己激怒我!既然代望舒已经跟你断了,我自然不会再去找他的麻烦。”
日光忽然晃眼。
陶可辛闭上眼睛,赶走泪意。
“那摞调查资料是你让人给我爸爸的?”
“可可。你爸爸代表的就是所有人的目光,你能反驳他,可你能反驳这个社会吗?你要学会适应环境,顺应环境,以后不要一直呆在封闭的实验室里了。”
“为什么选在除夕夜?”
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随即将她抱紧,走上台阶。“往事总要了在往时。做生意,就图个新年新气象,大吉大利。”
“你在教我做生意?”
“不,是在让你进入我的生活,熟悉我的方式,跟上我的节奏。”
“如果我不会呢。”
“那就学。”
“我学不会。”
“那就学到你会为止!”
对话间,她已被他抱到一楼主卧里,陈深将她放在床上后,就折身出去了。没关门,听着轻微动静,大概能听出是在洗手或者帮她准备吃的。她半躺在床上,瞧着自己一身伤口。
陶可辛扯了扯嘴角,原本想要笑笑的,最终因脸颊的肿伤而放弃。
大年初一。
她满身是伤。真是新年新气象...
陈深手里端着托盘进门时,床上的女人已彻彻底底睡了过去。
毫无掩饰,真的沉睡。
陈深放下托盘,将温水、果汁、牛奶放在床头柜上。他在医院是真的动怒了,若不是这一路的平静,他觉得自己真的会作出什么发疯的事来。连外套也忘记给她披上,医院的病服也没有退还,就这么将她从医院劫回了家。
她睡得不踏实,病服领口被压住像是勒着她脖子一样,陈深替她解开了上两颗纽扣,想她睡得踏实些。可是再看到脖颈处触目惊心的掐痕时,他不敢再看下去,甚至不敢想象被衣服掩盖的其他伤势。
他落荒而逃。
而此时,原本熟睡的人睁开了眼睛,朝着陈深离去的方向嘲讽地笑了笑。
她终于放下心来,也彻底昏了过去。
当陶可辛再次醒来时,落地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床边立着输液架,输液管插入她的手背,液体正不断地往她身体里输送。
陈深坐在床尾沙发处,指尖飞快地在电脑键盘上闪动,发出哒哒哒的键盘声音。
他看起来很忙碌,也有些疲惫。
时而看电脑,时而喝咖啡。
直到咖啡见底,他无意间抬头才注意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陈深合上电脑,同时抬手露出腕表,他扫了一眼,看向床上迷糊的人轻声开口,“你睡了四个小时。已经八点了,可可你要吃什么?”
“洗澡。”
她说得很小声,陈深正想仔细问,便听见她重复了一遍我要洗澡。他终于听清,愣了一下后才站起身,“我去叫阿姨帮你。”
他大步离开,细觉之下能看出几分慌张、无措。
医生再三嘱咐不能碰水,陶可辛半夜时出现发热症状,陈深一宿没睡,遵照家庭医生的嘱咐按时观测体温、心电图。所有人都做好了去医院的准备,凌晨六点,陶可辛退烧了,浑身虚汗,可没人敢再给她洗澡,只能一遍一遍用温热毛斤擦拭。
大年初二,陈深早早出门,直到晚上深夜里才被人送回来。
陶可辛坐在床上,看着醉得不醒人事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里,磕磕碰碰之中,最终倒在床边。陶可辛平静地给李潇打电话,请他过来帮忙。
李潇赶到时,陈深正趴在床下呕吐。
卧室里那味道简直能熏死人。而床上的陶可辛还一脸平静地瞧着,李潇只能是心生佩服,然后赶紧将醉得毫无知觉的男人抗进浴室。
一刻钟之后,浴室里传来李潇的呼救声。
“陶师妹!!”
陶可辛问了句什么,便再无动静。
很快,李潇冲出来裤腿都在滴水,“原本是想请你帮我拿条干毛巾的,一想你腿受伤,还不如我自己来拿!我去他衣帽间拿衣服,你帮我看着他,有事你就叫我!”
那水随李潇的步伐落了一路。
陶可辛随手将枕套扔下床,挡住那滩呕吐的秽物,自己杵着拐杖下床,朝浴室门口小步小步挪着。
李潇拖着庞大的身躯终于赶了回来,喘着粗气,陶可辛站在门边伸手指着里面,“他好像又吐了。”
又是十分钟过去,李潇终于将人从浴室带了出来,“这屋子味道太大,陶师妹你今晚肯定是不能住了,换隔壁那间吧!”李潇边说着边将人往门外带,还体贴地给陶可辛抵住门,方便她出来。
三人进了对面那间屋子,比主卧小一些,没有浴室,作为卧室来讲还是够大。
李潇将醉汉摔进柔软的床铺里,喘着粗气。
“李师兄,真是麻烦你了。只是我担心陈深他一会儿指不定还有什么事呢,我又搞不定,不然你在这陪陪他?你衣服裤子都湿了,或者你请人回你家帮忙带一条过来?”
李潇坐在地上使劲呼吸,喘气。
一听陶可辛这话,李潇烦躁地挠挠头顶。却也无法反驳,陶可辛说的是实话。若是只有他,随便套件浴袍就成,但陶可辛在这里,想着陈深那变态的占有欲,他只得打电话麻烦自己妹妹给他带一套衣服。
很快李潇的电话响起,他接通说了两句就挂断。打电话的同时,陶可辛也拿起手机回消息。
她说,“我还行,不用管我,你自己去吧!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你凌晨前早点回家!”
“我去门口拿衣服,你看着陈深。”
陶可辛比了个ok 的手势。
李潇迟迟没有进来,陶可辛望向门口正巧看到他在客厅里半躺着休息。想了想,她杵着拐杖小步往外挪动。
“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良久后,陶可辛嗯了声,在李潇对面坐下。
“是割腕自杀。我只知道他那个时候赶到,人都还有气......”
“听起来很遗憾。”
“陶师妹,昨天接到你出事的电话,他几乎要疯掉,原本要出国复诊眼睛的,一接到电话立马他从机场赶往医院,开车的时候差点出了车祸。”
“他车库里那么多车,都不备司机吗?”
见她岔开话题,不想再多聊的态度。李潇耸肩示意,识趣地跟着转了话题,“你以为昨天见到的那几辆,就算多?他有个地下车库,从他大学到现在,估计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了,被扔在角落里。”
“他不心疼?”
“有什么好心疼的,车嘛,总是新的好!他钱多,烧得!”
“那他的朋友会开他的车吗?反正他那么多!你们关系又那么好,少一辆也不见得会知道,又不心疼!”
李潇赶紧摆手,“谁敢开他那车啊,难养活!!”
这倒是实话,开豪车不难,养豪车才看本事。
陶可辛点点头,没再搭话。
“十二点过了,我明早还有聚会呢,就先回去了!瞧他那样也不会再出什么纰漏,陶师妹你也早点休息。”李潇走之前还不忘顺上自己湿衣物。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倒是有一个看起来对你不错的朋友。”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的反应,额上冒出细密的碎汗,他睡得不太安稳。
陶可辛陷进沙发里,歪着脑袋闭目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