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告别 可可,回到 ...
-
此刻同那晚一样,冷得她心口发疼,连呼吸都要用上好大的力气。
小区门口,黑色宾利没有熄火,车灯射出两道光影,浮尘涌动。
陈深倚在车门处,不知站了有多久。
陶可辛的身影在车灯照射的光亮中缓缓出现,显得非常不真实。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可可,回到我身边。我放过代望舒,甚至可以捧他!”
商人为利。
商人无论如何是不能提前亮出自己底牌的。这是他一直信奉的教条、原则。
可是,这时的陈深终于什么也不顾及率先抛出了自己的底牌,还有他的筹码。他顾不上那些谈判的方法手段,也不想再耍心理战赢得先机。他有了害怕的东西,所以再也无暇顾及在商场里用得娴熟的技巧。
“如果我拒绝呢?你是不是要开始打压他,为难他。”
她的目光纯粹,说得很平静。在这样的目光之中,他的卑劣手段全都浮现,他竟然不能直接而肯定的说出口。下意识地,陈深不愿让她见识到自己这样的一面,可是他却也不想要伪装隐藏。“是。”
“陈深。两个月前我去找你,是我做过最愚蠢、最后悔的事!”她竟然亲手将伤害代望舒的利器交给面前的男人,是她太天真竟然忘了商人本利的原则,也忘了眼前男人的不择手段。全是她愚蠢至极!!竟然会相信他!!
显然,陈深听明白了陶可辛的话。
“可可,回到我身边,这段日子发生的事,你与他之间的所有,我都既往不咎。”
闻言,陶可辛震惊之余笑了一下,她只觉眼前的男人太过可笑。他以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大发慈悲的模样,是在太过可笑。
“回不去。陈深,我回不去的!我也不会回去的!!”
“只要你愿意,一切都回得去。可可,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陈深单手插兜,拉开车门后座,一副邀请的姿态。“夜里冷,我们上车再聊。”
面对他的邀请,陶可辛一动未动,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寸。陈深加重语气又一次开口,“希望在我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你能听得进去。”
这话他打电话时说了一次,如今当面说出口,陶可辛才切实感受到他话里的压迫,却不肯妥协、不肯让步。因为她清楚一而再,再而三,面对陈深这样的人,一旦让他抓住弱点,那便是永无休止地利用,不死不休。
“陈深,你说的对,我不愿意,也不会回到你身边!”
陈深扣紧门把手边沿,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住。“可可,已经四年了。你做的一切都够了,那场意外,谁都不曾料到会发生。现在你回到我身边,以后我帮你补偿他,我们一起补偿他...好吗?”
陈深耐下性子,轻柔劝说。
他觉着陶可辛不过是使性子罢了。
陶可辛看着他,沉默着,脸上却半点波动都没有。
他的话无法激起她半点情绪起伏。意识到这一点,陈深怒了,猛地将车门甩上,大步走到陶可辛面前钳住她的肩膀,俯身凑近她的眼睛,看穿那双眼底的冷漠、平静、陌生。
他讨厌她这幅模样。
那种感觉就像在她眼中,自己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是她舍弃丢掉的无用数据,再不肯多看一眼。
陈深彻底怒了。
“可可,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当初是他伤了我,我肯容他,甚至帮他,给他名声、让他得利,难道这样不够吗?”
“陈深,当初你欺我、瞒我、骗我,把我当筹码玩弄在掌心里,去报复旁人,你快乐吗?难道不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陶可辛握紧拳头,将从前的伤口撕碎,摊开赤裸裸地摆在两人之间,“如果不是被我无意发现,你还要瞒我多久呢?还要利用我多久呢?或许你真的有些喜欢我,但是你的喜欢带有目的性,让我感到害怕,不敢去相信的你的每一句话。我们回不去,与旁人无关,更不是因为我爱上了代望舒,是因为我过不了自己那关,因为我没法改变你的恨意,没法让你母亲回到你的身边陪你幸福地长大。”
她的话句句刺骨,像烈鼓,打得他魂飞魄散、心惊胆战。“你发现得比我想象还要早,是吗?”
“是。”她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们在一起的那年你生日那晚我就知道了。知道你利用我,清楚你找我的目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肯陪我演下去?”
“那个时候我喜欢你,自然以为可以改变你,也以为你会被改变。我以为你会变得开心,所以就不会再恨旁人了。我用一年的时间证明我错得有多离谱,有些伤害一辈子也消除不了。陈深,别再找我了,放过我们,也...放过你自己。”
他松开了她,后退半步倚着车门,半阖眼眸,“可可,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此刻我站在你面前,是因为我已经跨过了那关,我愿意选择你。你察觉了院长与我的关系,可你问也不问,许多人都夸你为人和善,可是你却将唯一的狠心给了我。可可,这太不公平,这对我太不公平!你只肯用一年的时间在我身上证明自己的错误,你只肯吝惜那一年陪着我。可是你却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去等待一个没有未来的男人,去等待伤害我的男人!!如果你是在报复我,可可,恭喜你,你已经成功了。我被打得不知天南地北、溃不成军。“
“陈深,我没有报复你。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报复你。”既然道不同,还不如利落地分道扬镳。
因为不爱么。
连恨意都吝啬,所以连报复都不肯想过。
陈深扬唇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当初为什么不肯再多留一些时间给我,为什么不肯再多陪陪我,是因为还....不够喜欢我?你可知,你为另一个男人伤心、难过、煎熬的这四年,陪着你的人都是我!李俐为什么喜欢你,为什么疼惜你,为什么好的项目都非你不可,她邀你回家、嘱咐你按时吃饭、栗子总爱送你礼物,难道你现在还不清楚?然后你告诉我,因为你早早知道了真相,用一年的时间拯救我,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所以抽身而退,那一年,这已经是你能为我做得最多的事!可是如今你竟要赔上自己的一生去补偿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不过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道理。
仗义执救竟成了罪有应得?
陶可辛用全然陌生的目光看着陈深,像是从来都不认识他一样,“他的确是失手伤了你,可他付出的还不够多吗?他那么极具天赋造诣的天才画家,那么桀骜娇傲的人,却一下子失去了宝贵四年时光,从此一手作画,那是他的未来啊!!你明知如此,明知如此,今天你竟还用那样的手段去折辱他。我说过,那日我去找你,是我生平做过最愚蠢、最后悔的事!我已经跟李院长提出了,项目结束后我便不再接手,随你怎么做,打压也好、威胁也罢,那不过你的惯用手段!”
陶可辛有恃无恐,憋足了气愤。
陈深视若无睹,眼眸微张,看着她,“可可,你知道我眼睛看不见的消息后,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
“很难回答?是时间过得太久忘了,还是根本就什么也没想?要不要我帮你回答....”
陶可辛脸色微变,维持沉默。
陈深继续开口,“李潇给你打电话时,开了扩音。那个时候,你气息突然变乱,从你的声音我都听得出慌张不安,说想要见我,那一刻我甚至窃喜你还是担忧我,想要开口说话,却不料你的下一句是请我私了,不要记恨代望舒。受伤才刚刚苏醒的人,听到的不是你的宽慰、不是担忧,而是让我不要为难伤我的人。可可,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道理?!?”
“所以你执意要告他故意伤害?”陶可辛咬紧牙,才堪堪忍住。
听出她话里的滔天恨意,陈深轻笑了声,在陶可辛忿恨的目光中缓缓摇摇头,“那只会让你更恨我,不是吗?如果我还要你回到我身边来,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借他人之手。”
“真聪明。”
陈深的夸赞却让陶可辛脸色愈发难堪。“所以你让李潇起诉,甚至那里面的事都是你一手安排?包括他手受伤一事?”
“可可。他喜欢你,所以不肯说出那晚的事怕坏你名誉,只得打碎牙往肚里咽。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在九鼎山那晚,那晚陈深原本没有心思去用那样的手段逗陶可辛的,只是当陈深看到陶可辛帐篷数米开外坐了一人,靠着树干打游戏,却极度不专心时时抬头看向帐篷的方向,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他改了主意,才从李潇手里夺过假蛇,往陶可辛帐篷走去。】
【直到他看着陶可辛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才知道她怕户外的虫,怕得不得了。】
【那个时候,他大概清楚打游戏的人为什么频频往帐篷处张望。只是他还不能太过确定。】
【后来,陈深无意间得知他们竟是同一所中学,可陶可辛的表现让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只觉得不关痛痒。却没料到,他的那些都要被自己忘掉的猜想竟然被陶可辛的那通电话证实。有些被遗忘的东西都出现在他脑海里,因生理的疼痛苦楚而日益加剧。】
陈深看到陶可辛僵硬的容色,他目光阴骘地勾了下嘴角,“可可,你那么聪明,再猜猜我会借谁的手?”
陶可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泪水瞬间噙满眼眶,止不住地往下坠落。她大口喘息,后背浸满冷汗,像是急速跑了几百米,脚下无力几欲瘫软。她看着陈深,竟半句斥骂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是一名无辜的受害者,什么都没做。
可他却用上了最阴险恶毒的计谋,玩弄人心。
“所以....这是实施报复的最后一步吗?祝贺你,天衣无缝,无懈可击,漂亮而又致命的一击。只要你想,哪里有人会是你的对手!”
“可可,你回到我身边,这一切我可以帮你瞒着代望舒。”陈深以为胜券在握,脸上阴骘消散两分。
陶可辛泪如雨下,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这条路会那么难走。
“陈深,随你怎么做都好。就算他不跟我在一起,他不跟我过了,不要我了,我都不会回到你的身边!!”
陈深猛地拉开车门矮身坐了进去,就在陶可辛以为他要驶车扬长而去时,车窗被滑下,“可可,做人做事都要留有一线生机,不能说得那样绝对。原本我以为项目结束之前你就会改变决定。”
“陈深,你瞧,我用了一年的时间做了最正确的判断,你不值得的!”
“那他呢?等他是值得的?”
“他值得。”
“轰.....”
她尾音未落,车身已蹿入夜幕之中。
留下一道尾气还来不及看清,就消失殆尽。
陶可辛全身的力气都在刹那间被剥离,脚下无力瘫软在地,她哭得不能自已。
夜深人静里,她终于露出了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