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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回程 脚下所踏之 ...

  •   两年期间,每每当项目遇到瓶颈时她都会到南山小区。
      她曾无数次往返,却从来没有这一刻归心似箭。
      那是家。
      而脚下所踏之处是她的归路。
      门开。暖黄色四溢,微光照亮,光影中的模糊光影驱赶走她眼底从前最深的暗黑与恐惧。
      “望舒,我回来了。”
      陶可辛笑了,嘴角早已被冻僵,却仍竭力勾动嘴角笑了出来。她又说了一句,“我到家了。”
      代望舒默默看着她许久。
      灯光下,发鬓间的湿润细珠,熠熠生辉。乍然一瞧竟像是从前那些夏日夜晚里的星光辰辉都落于她发间,他抬手轻轻拂去那些星辰暮辉,恍惚间指间仿若穿过从前种种真实却朦胧的回忆。
      那些年少时不肯率先伸手触碰的纱雾,在一刻被戳破。
      他将她拉进了门,揽进自己怀里,用自己温热的胸膛去暖她冰凉似霜的僵硬躯体。
      “外面下雨了?”
      她摇摇头,抱紧了他,“是雪。”
      “真的?”
      “望舒,几乎向来不下雪的南方,竟然在深夜飘落细雪。如果是以前,你会信吗?”
      “冷吗?”他将她的手按住紧贴自己后腰取暖。身体这么冷,甚至用了两倍以上的时长?“回来这么晚,是自己独自赏雪去了?”
      “嗯。原本归心似箭,可瞧着数十年难遇的美景良辰不应就此辜负,于是回程的脚步一缓再缓,尽管雪水已打湿鞋尖,有些舍不得。”
      “你别不高兴!”在意识到代望舒即将开口之前,陶可辛从他脖颈间抬起脑袋,望着他,“因为,这一路,回程的每一步我都是在想你。”
      “陶可辛,独自赏景不过一人之乐。我记得你初中时可是语文课代表,有句话叫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忘了?”代望舒握紧她的手,感觉指尖回升温度后才彻底安心。
      “不过一人之乐?所以...你是说你也在想我?”她敏锐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开口调侃。
      “我是说雪色夜景。”他四两拨千斤,挡了回去。
      陶可辛又将头放到他脖颈间磨蹭着,像是幼崽撒娇,“今晚太冷了,下一次我一定记得叫上你,我们一起。”
      “陶可辛,这几年过得好吗?”
      这话,在他们相遇那天,他曾问过一次。
      【“这几年...过的还好吗?”】那日的他疏离而客套的语气,不过像是在问不相关的路人。
      她又蹭了两下,“一切安好。工作上进,作息有律,除了偶尔睡得不安稳,一切都已经很好了,在自己的计划之中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你瘦了。”他放在她腰上的手都不敢用力。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话可还算符合我从前语文课代表的气质?”
      “会逗乐了,看来你这几年还真的找了好些话学习?”
      “那是。不然你以为我是说着玩的!以后我再一点点讲给你听,可好?”
      他突然抱紧了她,那股力道让陶可辛觉得快要窒息,却又别样的安稳。
      “陶可辛,我报名参加了一个比赛。”
      “.....”她停顿了很久,掩下泪意,将头再次埋进他颈窝处,“那很好啊。你看我不是说了吗,一切都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陶可辛。”
      “嗯?”
      “如果我比赛得了名次,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第一次,陶可辛从他的话语间听出了忐忑、局促、犹豫、还有....不安。
      “等你比赛完,我们就结婚。”她亲了亲他的肩颈,带着安抚的意味,给他最大的安慰与支持,“望舒,只要你愿意。”
      他没说话,只是将她拥得更紧,深入骨血的亲密。
      这世上许多人都愿豪掷千金只为一座富丽堂皇却冷冰空旷的建筑。
      却不知,当一人心甘情愿安定地站在那里,撑起的就是一个家。
      今日,陶可辛回家了。
      他仅仅只用了肩膀,便为她撑起一个家,坚不可摧。
      “刚才在画画?”
      他低头朝自己另一侧肩头轻嗅着,“你又闻到了?”
      “嗯。清清淡淡的,不浓,应该有一段时间了。既然之前没画画,那在我回来前你在干什么?”
      “鼻子这么灵!”代望舒低低嘟囔了声,下巴放在她额头上作势用力,却只是轻轻靠了下,“等你。”
      “一直在等?”
      “嗯。不是你叫我等你?”
      陶可辛眼眶温热,越来越集中,几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咬死嘴唇内壁咽下泣音,“我冷,好想洗热水澡!”
      “你之前说的.....那夜等我,你是想要说什么?”
      “不想说。谁让你不来的!!”她突然咬了他一口,就着那个姿势,咬在他的侧颈下颚处,没控制自己咬肌的力道,含糊不清地开口“你没来,所以我不想说了!!!”
      “好。那就不说!”
      她却心软了。不停轻轻吻着他被自己咬伤的那处,像动物一样舔舐伤口。“时间过得太久,我都忘得差不多了。等我再理理,下一次....很快....让我想想该怎么开口,到那时候,我再告诉你。”
      “好。”
      “对不起,咬疼你了?”通过唇舌间起伏的齿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咬肌的力量。
      “不疼。傻姑娘,快去泡个热水澡。”
      “那你等我。”
      他带着她走进卧室里的浴室,将热水放进浴缸里,将她推了进去。“好,我等你。”
      陶可辛没关门,在她泡澡期间,代望舒斜躺在床上,翻着杂书,心无旁骛。
      “望舒,那晚的故事我只听了一半,剩下的部分现在能讲给我听吗?”
      水声涟漪,在静谧的室内格外的明显,像是伴随着呼吸的节拍浮动。
      “陶可辛,你多大了,还想听睡前故事。”指间微动,他又翻了一页。
      “心里一直好奇,总是念念不忘。”
      “既然好奇,为什么那之后不肯问?”
      “不好意思。那晚多尴尬啊,怎么好意思开口问!!”
      “现在又好意思了?”他的指间夹着书页,久久不肯翻动。
      室内书本翻页声声,却不见内容变更。原来不过是他指间无意识地左右来回,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哼!你在笑我脸皮厚。你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
      “陶可辛,如果....”
      “嗯?你说什么?我刚才耳朵进水了,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我说,水都要冷了,你还不出来?不怕自己泡晕!!”
      “我....我没..我忘记带衣服了。”
      原来她没话找话,顾左右而言他竟是为这个。代望舒笑了,“陶可辛,你不会以为天下间人人都像你一样,聊聊天、说说话就能睡了?”
      “我知道了!这是个失败的实验!!”
      “衣服一早就给你挂门柄上了,如果你少说些话,一早就能发现。”
      “......”
      她没有说话。此时涟漪水声变成了滴滴嗒嗒的水珠滚落玉盘叮铛声。
      他指间的书页落了,新的一页,可他还来不及瞧上半眼。“嘭”的一声书本合上,那本一眼未瞧的书被他扔下床尾,他侧身而卧。
      “望舒,你关灯做什么,我几乎瞧不着路。”陶可辛低语抱怨着,却还是一路平安无阻抵达床边。
      又装睡?
      陶可辛扔掉毛巾,单膝轻轻跪在床边,双手撑着床面悄悄探出自己脑袋正欲探个明白,却正好对上一双亮得惊人的双眸,他的眼底深而沉,像一片安静沉默的大海中心里的漩涡一直将她往里拽拉。
      “我...我还以为...”陶可辛干巴巴地解释了半句,索性干脆闭嘴懒得找借口,整个人钻进被窝。
      “你头发剪短了?”今晚她进门时,他就发觉原本长至她肩头的黑发,如今只堪堪顺着脸颊齐平下颔。
      陶可辛嗯了声,将脸轻贴着他温热的后肩,轻轻磨蹭了下,“我喜欢这个长度,方便。”
      “陶可辛,你真的是小狗吗?”一直蹭来蹭去!!蹭得他心烦意乱。哦,不,应该是心猿意马.....
      代望舒不堪受扰侧身面向她,皱着眉,很是无奈。
      陶可辛缩成小小一团,又将脑袋凑上轻轻贴着他肩臂,“冷!!”说着还环住他手臂,整个人都紧紧贴着他,“望舒,你身体里一定是藏了一个暖炉,原本没有睡意的,但每次当我靠近后,都会暖得我昏昏欲睡。我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我有一只白兔闹钟它鼻尖是红红的一点,每天晚上是它陪着我睡,清晨是它叫醒我。在我睡的那间小屋里,我只记得我与它。后来,它不见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爸爸说没关系,他再给我买一只,可是他忘了。再后来,那间小屋里重新出现一只小老虎,占据了兔子从前的位置。除了我,没人记得它。望舒,我从来没有告诉你,那晚你的故事,是我在那一年中收到的最美好的礼物。”
      窗柩为框,少年与月影相伴作画。
      这幅图,被她永久收藏,于心中再难忘。
      陶可辛的声音越来越低,代望舒平躺着由她靠着自己,右手掌心贴着她手背,偶尔轻拍着,像一首安眠曲子节拍,轻柔而耐心地拍着。直到感受到她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代望舒才收回自己的手。
      她睡着了。
      又一次,故事才开始,她就又睡着了。
      代望舒看看她,又瞧瞧窗外,最终只是展眉露出无奈的笑容。在陶可辛翻身背对自己时,他自己却悄悄贴了上去,将小小的她纳入麾下,几乎整个人都被圈在他的怀里,下颚枕着她头顶,安然入睡。

      晨曦微光。
      代望舒平缓且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发顶,左手穿过她的侧颈被她压着,右手环过她肩膀处握住她的手,随着她的姿势两手齐齐放在她的枕头处。她的睡姿像襁褓里的婴孩紧握拳头,防备姿态。她的拳头被他掌心紧裹,给她筑起一道城墙,消除她的不安。
      陶可辛是被热醒的,闹钟声准时响起,被她毫不留情地关掉。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起床。
      陶可辛心生懒意,她不想起床了。
      外面那么冷,这里那么暖。她犹豫不过一秒,就做了选择。
      赖床。
      热浪一圈一圈,自她心底不断往上浮动泛起涟漪。
      “醒了?”
      代望舒迷糊着,声音沙哑,听起来懒懒的。
      “嗯。”
      陶可辛有些僵硬地微微仰起脑袋,代望舒半掀眼皮,瞅了她一眼,却没把手收回。陶可辛却心疼了,“手麻了?我给你揉揉..”
      她边说着边想要转身,代望舒右手使力臂膀压紧了她,不让她动。
      她原本只是被握住的手,转瞬间指尖紧紧相扣。
      “望舒?”
      “别动!”
      代望舒此刻才是真的醒了。
      陶可辛听话地待在他怀里,连呼吸都悄然安静。
      “望舒?”她带着试探。
      “干嘛!”他有些不耐。
      “我昨晚又睡着了....”她声音下意识放轻,做错事般的求饶。
      “嗯!”
      他心里不满。不用代望舒开口多说什么,陶可辛从他握住自己手的力道便可探知。“下次不会了。”
      “再有下次!!陶可辛你再有下次,我一定会被你玩死的!!”
      他几乎是从嗓子眼蹦出的话,更是低沉暗哑,听得陶可辛痒痒地缩着脑袋,吻了吻他的手臂“那我补偿你。”
      “陶可辛,松手!”
      “望舒,原来你也有定时闹钟。”
      “陶可辛,你最好别惹我。”
      “望舒,你的闹钟比我晚了十分钟;而且我发现,它不太能叫醒你。”
      “陶可辛,你...唔...”伴随着一声沉沉喘息过后,是咬牙切齿的低怒,“你究竟找了多少文献?”
      “没多少。只是那些都是医学院师妹给我的内部文献,全是精品。”
      “嗯....”那半声沉闷低喘,驱散寒冬霜意,满室情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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