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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梦魇 代望舒,你 ...

  •   “望舒。”
      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才传来声响。
      他说,“陶可辛,你能不能长点心!你就这样把我扔在家里一周,不闻不问?这就是你送给我的新年礼物?”
      “对不起,这几天很忙,没能陪你。”陶可辛语句间顿了半秒,忍住自己突然出现的鼻酸,“望舒,我想你了!”
      “陶可辛....”代望舒实在憋屈无语,哪里有人只有早安、晚安两个消息而已,仿佛是他的手机出现了问题一样,只能接收信息而不能发送。
      “什么时候能忙完?”他终究是不忍陶可辛为难。
      “大概三个月。”
      “.....”
      电话里没了动静,陶可辛有些不安,“望舒?你生气了?”
      “陶可辛,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有三个月都不能见面?”代望舒没忍住心底的燥意,“陶可辛,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哪里有人将别人撩起情火而自己全身而退的道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陶可辛,那你说说自己究竟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三个月之后我就会闲下来很多。并不是这三个月期间的每天我都能像这一周忙碌,这个项目其实没有那么赶,是我自己太急功近利了。”说到此处,她看着电脑屏幕上令人眼花撩乱的数据。
      她想见他。
      有此一念,关掉电脑、设备、监控灯的动作一气呵成,她便匆匆掩门离去,连外套都没有来得及穿上挂在手臂上边走边打电话。
      “望舒,你在哪?”
      “我还能在哪!”
      “那好,你等我。”
      “陶可辛,你要干嘛?”
      “代望舒,你等我。”
      她呼吸有些急促,代望舒沉默片刻,什么也没问,轻轻说了声“好。你路上慢点,我等你。”
      他在等她。
      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她等了一夜,可是他没来。
      却不料,一别四年。
      他们错过了四年,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周的酝酿下已然达到临界点,汹涌着喷薄而出。

      四年前的初春时节,寒潮回流。。
      她依旧记得那天是煦日斜照,可春翘寒涌的细风,却还是很冷。
      “望舒,你能见见我吗?”
      “望舒,你在哪里,我要见你。”
      “望舒,陈深的眼伤没有我们大家想象地那么严重!医生说只要找到合适的眼角膜,他眼睛是可以恢复的,没有问题!”
      “代望舒,你究竟在哪里!!见我一面好不好!!”
      “代望舒,我不管!!”
      “我现在一个人站在盏路灯下等你,就是你第一次带我回家的那个地方!”
      “如果你不出现,我就一直等!!”
      “我会等到你出现为止!!”
      “你知道我倔得很,说到做到,你不出现,我一定不会走!!”
      “望舒,你开机好不好!!”
      “望舒,就算你不见我,接我电话也好,好不好....”
      “望舒,你跟我说说话!”
      “哪怕就一句,好不好....”
      “代望舒!!!”
      ......
      代望舒在画室内壁中央那处特意用实木镂空雕刻成月亮形状的装饰,因造型别致,他仔细瞧了看。可无意打开,竟是一个精美小巧的储存柜。里面东西不多,有一个老式旧款的手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瞧着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几年前自己留在租住房里的那款。
      他在等着陶可辛回家的路上有些无聊,想着前两日遇到的小区门口右边街道有修手机的师傅,便出门去淘了个旧式充电器回来,电源插上好一会儿手机都没反应,代望舒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失笑自己是彻底无聊才会找这些事来做。也不再理会手机,专心在画室里待着。
      “叮...叮...”
      手机信息声在安静的室内突然阵阵响起,丝毫没有停歇的意味,代望舒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长的手机提醒声。
      他看着微信图标显示的“999+”,心底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受,不敢去点开。因为代望舒已经通过壁纸发现这就是他从前的手机,包括早已忘掉密码的微信账号,如今却已经自动登录。
      一条一条消息看下来,仅仅通过这些冰冷的只言片语,他仿佛却将陶可辛这几年的生活全部看透。
      到最后,她似乎是变得忙碌,便是始终如一的每天两条。
      固定的两个时间节点。
      凌晨,清晨七点。
      “望舒,早安!”
      “望舒,晚安。”
      ......
      就这样,简单而直白的重复着。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不知不觉过了四年。
      直到今天清晨七点发出的“望舒,早安!”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心底叹了句,“傻姑娘。”
      代望舒不小心拨通了通话记录最前面的那个电话,直到响起嘟嘟打通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挂断,然后关机,小心翼翼放回原处,像是潘多拉的魔盒没有打开,一切复原。
      画室内壁还是挂了处镂空月亮。
      装饰,奇特而美丽。

      实验室长廊转角处的疏散通道,楼梯口。
      陶可辛感受到自己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还来不及细看,视线不经意往一旁扫视,便被突然出现身边的黑影吓了一大跳,手机直接坠入脚下阶梯,然后一路跌跌撞撞落在最后的阶梯处,悄无声息。
      “谁!!”陶可辛一声低斥,声控灯亮了。
      “可可。”陈深比她矮了两个阶梯,视线微微仰望着她,神色平静,语气低缓而沉稳,“不过这短短的几年时间,你就已经认不出我了。”
      “或许,原本也就不认得的。”
      “你在控诉我不够坦诚?”
      陶可辛没看他,错身想从他身边经过,却被他侧身挡住。陶可辛停住脚步,也不多做纠缠,“请你让让,我要回去。”
      “可可,你又何曾对我坦白?你做不到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我做到!!你以为就自己痛苦?那我呢,你有想过我吗?”陈深握紧了扶梯,几乎要将指节嵌入进去的力道,“可可,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曾考虑过我?”
      “陈深,你自己思虑周全、高瞻远瞩、步步为营,原不用旁人考虑你的。”
      “可可,你认真好好想一想,仔细想一想,这几年科达投入到这里的项目、设备、甚至实验大楼,凭什么资历尚浅的你却样样都能沾上关系!!难道这省市里就只有你的技术本事过关吗?大把大把有丰富经验的专家我不用,就非得选择用你这样的新手?然后再借助新项目让你名利双收?可可,你就真的看不明白吗?”
      她想离开的步伐再次被他阻挡。
      陈深往上走了一个台阶,此时他已不再用仰视的目光,而是微微俯视瞧着她下敛的双眸,步步紧逼“可可,我愿意在你身上砸钱,愿意把一个完全创新的项目交到你的手里,让你实现自己从前的梦想,那不过都是因为我想要等你慢慢走出过去,等你回到我身边。而你呢,看看你身边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你是下定决心要和他在一起吗?你有想过自己以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吗?宁愿放弃自己的未来也要照顾他,像个保姆一样?那处泥泞深不可测,你拉不起他的,只会让你越陷越深,再没有生机可言!!可可,那不是你的错,为什么你要选择用自己去还债!这对我又公平吗?”
      “陈深,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这话还是你告诉我的,难道你忘了吗?”
      “.....”
      “四年前,你亲口告诉我的。你说,陶可辛,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公平而言的!!那些人口中所谓的公平都仅仅是相对而言,所有人追求的公平言论不过是自我安慰。那时的你言之凿凿,令人无法不信服。今天你却问我对你公平吗?你想我怎么回答你?你已经让自己变得这么强大,为什么还要从我这里得到公平,这太可笑。”
      “可可,你在惩罚我,惩罚你自己,代价是我们的感情和你的未来。真的值得吗?”
      “我没有。”
      “既然没有,当初又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
      “可可,你心里是有我的,只是你无法摆脱内心的自责,又或许你还在怨我,可是你不能拿自己开玩笑,不能拿我们的感情开玩笑。有些事发生了,就真的不能再回头,也无法回头了,你要想清楚!”
      “陈深,我们的感情早已在四年前,被你当作玩笑一样消磨掉了。这几年间,我早就已经不恨你、不怨你了。”
      “早就不恨、不怨了....”陈深低声复述了一遍,笑得难看,“意思也是不爱了吗?”
      “是,不爱了。”
      “可可,有些事说着说着,做着做着就会变成真的。你信吗?”
      “或许。”吐字缓慢,带着半拍的停顿。
      “原来你不信。”陈深看着她,目光如炬,“可可,还记得你问我以前在什么地方吗?我说那是一个令人流连忘返、乐不知属的地方,然后你对我说那一定是一段最美好的回忆。你还记得吗?”
      “记得与否,还重要吗?”反正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那段美好回忆,在那人出现后便被狠狠掐灭扔进了深渊,她高高在上昂着高贵的头颅,用讥诮的目光朝着少年无声地炫耀着自己的战果。而她脚下踩踏着的温热骨血,是少年最后的盔甲。”此刻,少年的面容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叠复合,“可可,我亲眼见到母亲自杀死于浴室,血水淌了一地,浓浓的血腥味让人直犯恶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在我即将窒息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躺在血泊里的母亲,她睁眼瞪着我,似乎在怒叱,又像是奄奄一息的求救,又或者是不甘心的煎熬。在她离开还不到一月的时间,已然有人拎着昂贵的手包,高傲地走进城堡睥睨着自己打下的江山。从此,在他心里种下了噩梦的种子,随着年月流逝日益茂盛,少年的心底逐渐被噩梦的爪牙控制,不能自已。长大后,他做出一些原非自己本意的事情,让一些人受到了伤害。可是他又何曾没有尝到锥心之痛!可可,即便是这样,那个少年也不能得到原谅吗?你也不愿回到我身边吗?”
      她沉默了许久。任楼道间窗外寒色瑟瑟,冷气沁进肌肤,刺骨的冰冷,嘴里哈出的雾气袅袅不绝。
      灯灭了,那些雾气又转眼而逝。
      “你说的。有些事发生了,就真的再也无法回头了。”
      陈深瞳孔猛然张大,隐藏在暗色中他攥紧拳头,“你爱上他了?”
      “...”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真的爱上他了?”
      “....”
      “你为什么不敢回答?”陈深突然笑了,在寒风夜色之中,看着有些阴冷让人莫名害怕,“可可,你与我有什么区别?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你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吗?你因愧疚产生的病态感情,与我因憎恨产生的病态感情有什么区别?你逼迫自己去爱他,想要以爱他的名义来消除自己的内疚、自责,你以为代望舒会要你这样的感情吗?就像你不肯原谅我一样,他终究也会毫不犹豫地离你而去!”
      “我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她只不过如此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击退他千军万马之势。
      “所以我的感情,与你不同。你将我当作复仇的筹码,只为缓解自己内心的仇恨,报复旁人;而我,不是为了消除自己的愧疚才爱他,我只是爱他,想要给他一个家。所以,我与你是不同的。至于你口中说的事实真相,我不需要知道,因为早就不重要了。”
      陶可辛走了。
      陈深没再阻拦。
      擦肩而过之际,陈深轻声说了句什么,陶可辛刚俯身捡起的手机不小心从指间滑落,她若无其事地捡起紧紧攥在手心里。
      转角回首间,她看到了夜色中的那抹暗影。
      不过一秒,她便收回视线,一步步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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