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归途》黑糖球

38、惩罚？ 她竟然还不

　　西岭雪山。
　　陈深从宿醉中醒过来，已是下午两点，被李潇看球赛的声音吵醒。
　　从前，他总是被这熟悉的声音叫醒。
　　许是宿醉后带来的后遗症。有着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还以为自己是在大学宿舍里。拿起手机熟门熟路翻出通讯录，点开收藏联系人第一位，直到即将拨打的前一刻，他终于如梦焕醒。
　　酒醒了，陈深也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下楼时陈深拿了瓶冰冻矿泉水，而李潇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篮球比赛，音量那是一个震耳欲聋，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外卖小吃。
　　陈深忍无可忍地皱眉，反手将还剩了一大半的水瓶直接砸向李潇，“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起劲了。是还觉着自己不够稳重？再增加点？”
　　李潇虽然胖，但以前爱打篮球，肢体还算灵活，到现在也是这样。
　　李潇反应迅速躲过突来的袭击，嘿嘿一笑，将鸡腿啃干净后才开口，“等你好久，饿了。陈深，你以前好歹能跟我战上好几回合的，现在酒量怎么这么不行了....”
　　“你以前是海量，现在是无量。谁能比得过你！”陈深边说着便抬手捏眉心，醒神。“马先生呢？”
　　“他下午的机票回洛杉矶，刚被助理接走！走之前人都还是晕沉沉的，所以我也就没叫你。”就这么短的一会儿说话功夫，李潇又啃干净一只鸡腿。
　　陈深将单人沙发椅上的外卖口袋用脚踢走，手都不愿意碰，踢干净之后才坐下。
　　李潇见状，吃得专注没在意，也没说开口问陈深要不要吃。毕竟陈深向来不爱吃外卖，从大学就是这样。
　　最后一节比赛结束了。
　　平分，休息后进入加时赛。
　　李潇也吃得差不多，见陈深神情专注地看着篮球比赛，心底却想着到底是公司小老板，这么沉得住气！
　　“吃完了？”陈深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集中于电视屏幕。
　　“嗯。”李潇将用过的湿巾纸直接扔进根本没怎么动过的外卖盒里，“酒醒了吧？”
　　“你昨晚急急忙忙把我叫过来，就是让我见故人，然后喝酒？确定一个早已开拓成功的市场？”
　　电视画面依旧在不停地闪，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李潇将遥控器扔到一旁，烟点了一半，想起陈深不喜欢，将刚点燃的烟头突然掐灭。
　　“我昨晚不是说你来了，就送你一份大礼吗？”
　　陈深不置可否地“嗯。”了声，没太在意。
　　李潇凑近了些，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我昨天看到陶师妹了。还有....代望舒！”
　　“他们是一起的？”
　　“嗯。不止他们俩人，有黄景秋，还有其余几人我不认识。”
　　“嘭！哐铛....”
　　实木茶几被踢歪，外卖盒里的汤汤水水四溅，弄得地面狼狈不堪。
　　“陈...陈深？”
　　李潇心底有些发凉，照理说昨晚在陈深达到时他究竟该说的，但为了美国市场，为了让陈深陪马先生喝酒，他存了私心就没说。如今瞧着陈深这反应，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后怕。
　　虽然同窗数年，又是一个寝室的。李潇却还是不太能完全捉准陈深的心思。
　　“四年了...”
　　“都四年了！！”
　　“她竟然还不肯放过自己！！”
　　陈深狠狠地笑了，目光狠决而痛惜，“李潇，之前你说要给足够的时间让她从牛角尖儿里走出来，难道这四年的时间都还不够吗？如今...这是在惩罚她自己，还是在惩罚我呢？你告诉我！”
　　“陈深，你冷静一点。我昨晚没有告诉你就是害怕见到你这样！！”
　　“冷静。我现在还难道不够冷静？”陈深看着自己西装裤腿处沾上的劣质油渍，忍住犯恶心的冲动，“陶可辛人在哪里？”
　　“我问了前台，他们还没有退房。我给前台留了小费和电话号码，他们去退房时会给我打电话。”
　　“你不是留了黄景秋的电话？”
　　“关机。”
　　陈深厌恶地看着裤腿上的油渍，扔下一句我去换衣服后便离开了。李潇默不作声地打电话让酒店立刻安排人来清理，他很确定，如果下楼之前地面还是一片狼藉，陈深会毫不犹豫地炒了他！
　　.....
　　五点，别墅门口。
　　冉让匆匆下车跑进别墅，风卷残云一般，所到之处，荒草不生。
　　“哥，我觉得那姐姐脾气好怪！”杨江远说话的时候，不停打量着那道门，生怕让人听了去的样子。
　　“哦。怎么怪了？”
　　杨江远半仰着脑袋，仔细回忆着，沉吟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嗯....感觉也说不上来，就是一会儿觉得她脾气特别好，一会儿又暴躁如雷，很不好相处。”
　　杨铭目光奇怪地瞧着自家弟弟，“杨江远，你是不是想多了。你们又不熟，人家为什么要跟你好相处？”
　　“嘶...好像哥你说得也有道理，是我想得太多了。”杨江远点着头应和，手撑着自己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其实，他说谎了。
　　那手帕是他亲眼看到冉让系在阑干上的，没打死结，被他轻轻用力就拉下来了。
　　那些话也是他故意在车里那样说的。
　　只是，两人的反应似乎都太过平常，若不是认识手帕上有杨铭的专属logo，他估计也不会多想。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的确是他自己想多了。
　　杨江远表情老成地再次点了点头，也不再瞧着大门，转头看着杨铭，不再故意压低音量，“哥，你那女朋友今年还能带回家吗？妈说了，今年再不从北京带回来，就不让你进家门的。”
　　“年纪小，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你又拿年龄压我。”杨江远同学非常不满意。
　　“杨江远，你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怎么和女孩一样八卦！”
　　“哼！”杨江远怒了，不再开口自讨没趣，撇头时突然瞧到了车窗外的一团黑影，没控制住，吓得一声尖叫“啊！！你！！”。
　　杨铭捂住杨江远的嘴，觉得自己耳里都还有回音，脑子发疼。
　　车内光线有些暗，隔着半掩的车窗，看不太清楚门外人的表情。
　　冉让站在车门外边，杨铭下车帮她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回驾驶座时，正好看到杨江远不停地抹自己心口，大口喘息，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车刚驶出小道，被迎面相向占道驶来的人，逼迫停下。
　　“吱！！”一声急刹车。
　　两车差点相撞，杨江远坐在副驾驶座，这下才是被吓惨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有病啊！！你会不会开车！！”
　　杨铭慢了一步，被冉让抢先开口。
　　“喂！你不让开，我们怎么过去！！”
　　宾利车里一直没动静，却一直不肯挪位置让路。
　　双方对峙，千钧一发。
　　氛围突然变得焦灼起来。
　　突然，宾利副驾驶座门开了，一人下车，挺着偌大的肚子。
　　冉让气得牙痒痒，是和她在洗手间吵架的人。
　　不知是不是察觉她想动手的冲动，杨铭不动声色地滑上车窗，锁死。
　　李潇往车内看了一圈，在对上后座冉让忿恨的眼神时顿了半秒，突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礼貌有加，“不好意思，我朋友第一次来，对路不太熟，我们马上就挪开让你们过去。”
　　“好的，谢谢。”
　　在冉让开口谩骂前，杨铭已经利落地将车窗滑上，冉让瞪着他后脑勺，突然愤怒地将身子往后座一靠，非常用力地发泄自己的不满。
　　李潇上车后，很快宾利车往后开，让出了位置。
　　两车并列驶过时，明知对方看不见，冉让还是没有忍住朝对方伸出中指，发泄怨气。
　　虽然雪很漂亮，但还不如在“青釉”里宅着好玩！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她绝不会再来！！

　　寒潮逼至，向来湿冷的南方少见地飘着雪晶。
　　很小，很薄，稍碰就融化。
　　即便如此，也是让人喜出望外，乐不思蜀，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聚集着往楼外跑。
　　“啊啊啊！！下雪了！！”
　　“真的欸！！居然真的是雪！”
　　“呜呜~~~好感动！！！！南方人过冬从来都是凭着一身正气抗冻，终于下雪了！！也不枉费今年这么冷！”
　　“欸欸，这哪里下雪了？我说你们这不是在逗我吗？！？”
　　“你仔细瞅瞅，伸手！！摊开掌心！！这不是雪是什么？！？”
　　“你个北方人就不要来凑热闹了，没有鹅毛大小是不会进你们眼里的。你哪里知道我们南方人的悲哀。冷不比你们北方差吧，却光吹风，阴冷天，啥都没有！！”
　　“怎么还带地域攻击呢。我承认这是雪不就得了呗！咋还这么较真呐！！”
　　“不过南方倒真的是挺冷的！！这衣服都快半月了，就是不见干，甚至越晾越湿，愁得我一怒之下买了好几套衣服，这个月又得吃土！”
　　“买烘干神器啊！你怎么这么傻！”
　　.....
　　一时间，校园里好不热闹。
　　此时，位于学校东北角落处的实验大楼一如既往的安静。
　　仿佛所有的沸沸扬扬、纷纷扰扰都与此地无关。
　　陶可辛穿着白大褂，一身素净。戴上白色手套轻轻用手指夹着试管，放到自己面前，谨慎仔细地观察，数秒后又用滴管提取样品放到显微镜下查看，紧紧皱起的眉心很久都没有放松，那些皱纹像是小路上起起伏伏的土坡。
　　半小时后，她关掉仪器，放下滴管后活动着自己早已僵硬发酸的脖颈、肩肘关节，轻轻转动脑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整连着一周，她像是连轴转动的机器人，每天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夜夜在实验室熬到凌晨，没法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南山小区，在学校宿舍将就着。
　　“叩叩叩！吱....”
　　门被推开一道缝，蔡敏探头探脑地张望着，看到陶可辛正坐在电脑前瞧着她，赶紧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嘿嘿一笑，“陶老师，我课题都做完了，很顺利，想着你这两日忙，我来帮帮你。”
　　陶可辛不知是不是累了，身体前倾手放到桌面，左手托腮望着电脑屏幕，不知想些什么。
　　“陶老师？”蔡敏说得很小声，怕打扰到陶可辛思考问题，“您....”
　　“蔡敏同学，你前两天是不是来过实验室。”
　　蔡敏心底咯噔一下，看着陶可辛不确定地开口，“嗯...您怎么这样说？”
　　“我好像看到你的校园卡了。”陶可辛边说边移动开键盘，愣了下。
　　此时，键盘旁空空如也。
　　她记得明明之前看到了。
　　陶可辛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下巴，恍惚着扯动嘴角，“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嗯嗯嗯。我校园卡每天都在身上呢，要不然怎么吃饭啊！”蔡敏忙不迭地点头，说着还摸出衣兜里的卡壳，拿到陶可辛面前给她看，“我每天都在用的！陶老师，今晚要我帮您整理数据吗？”
　　那句不用已经在嘴边，可当陶可辛看到蔡敏充满渴望期许的目光时，不知怎的没有说出口。
　　许是她动了恻隐之心，许是她太累了想找人分担压力，许是别的....
　　她说，“好。我会跟李院长提让你协助项目数据整理这一块的工作。”
　　蔡敏激动地差点尖叫出声，涨红着脸，太过震惊兴奋，不停地说谢谢，又向陶可辛保证自己会好好工作，认真努力！！她大三马上就结束了，有这样的试验项目机会，对她而言简直是天上掉了馅饼，还是金子做的。
　　“陶老师，真是太谢谢您了！！真的真的真的谢谢！！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我先帮您做什么？”蔡敏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上手。
　　灯光下，陶可辛严肃平淡的神情柔和了几分。
　　“明天周一，你再开始。这之前的数据我自己统计分析，不用你忙。”
　　“嗯嗯嗯，好嘞！陶老师，外面下雪了，您知道吗？要不要出去看看。”
　　“下雪了？”
　　陶可辛神情有些触动，但摇着头轻声拒绝了。
　　“我明天就来帮您，已经六点过了，您记得吃晚饭。我先走了，明天见！”
　　蔡敏离开后，这里又恢复成冰凉寂寞的空间，室内茫茫的苍白一片，毫无人气。
　　陶可辛轻叹了声，重新整理思绪专注那些繁琐复杂、毫无规律的实验数据里。
　　不知为何，从前唯一能够让她平静的东西。
　　今日，她却隐隐觉得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