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归途》黑糖球

35、决定 我给你望风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他们乘坐缆车，穿越叠叠厚重云层，一束束暖阳刺透云层撒落山顶间。这一刻，突然就明白了腾云驾雾究竟是什么滋味。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被人类巧夺天工打造为景点供人攀登赏玩，都叫人不得不叹服。
　　山腰都还是雾霾沉沉，山顶处已然是艳阳高照，晒得人昏昏欲睡，尤其是午饭过后，更是神思混沌，廖哥边掏出烟盒一边摆手，“我到一旁坐坐，你们随意。”
　　代望舒终于如愿扯下针织帽一把塞进陶可辛背包里，挠着脑袋。
　　“真有这么不舒服？”
　　陶可辛见他很是用力挠，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拉下他的手轻轻替他抚弄两下。“现在好点了吗？”
　　“嗯。”代望舒微微低头配合着她手抬起的高度。
　　陶可辛心底怜爱之情泛滥，又替他顺了几下，在后颈处轻轻按摩着。“舒服了？”
　　“热。可以不穿针织衫吗？”
　　“真热？”
　　陶可辛握着他的手试探温度，代望舒反手握住她的手，半是无奈半是委屈地开口，“真热。”
　　闻言，陶可辛又将手伸进他衣领，如他所言却是烫得很。
　　【“我觉得，自己以后应该会是一个好妈妈。”】
　　“陶可辛，我不是三岁小孩！”代望舒无奈地挑高了眉宇，他觉得陶可辛真是把自己当孩子了
　　陶可辛掩唇浅笑着，被戳中了心事可她一点没不好意思。看了一圈四周，指着右前方窜天高拔的巨大松树，“这人多，你去那里换。”
　　“那你呢？”
　　“我给你望风！”
　　代望舒有些迟疑，总觉着陶可辛没安着好心思呢。可陶可辛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打消他的怀疑。
　　......
　　这不是杨江远等一次雪山登峰，也不是他经历过的最高峰。可他依旧被震撼了，默默地接过杨铭手中的画板，走下红木庭阁，选了处僻静的深灰石阶坐下，安静地拿起画笔。
　　他也终于记得自己最初的任务，他不是单纯被杨铭带来散心，而是要完成一副画作。
　　杨江远安静地坐于雪山前动笔临摹。
　　“喂。你究竟会不会画画！！”
　　冉让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下去开口，甚至动手比划着，“这里明明是云，应该是白色的，你上错颜色了！还有还有这里，你画的应该是那株参天松枝，那明明就是绿色的，你再仔细看看。哎哟，我去你这完全不能细看，这里是怎么会是红色的呢？！？？！”
　　听着冉让焦灼的评论，原本在一旁打完电话的杨铭也走下石阶，比杨江远坐着地石阶高了两层，从上往下俯视的角度，让他毫无阻挡地将画稿的图作一览无余，十分明显地紧紧皱眉。
　　除了线条能依稀辨认，其余可谓是一塌糊涂。至少在他眼中是这样。
　　雪是红色的，树是黑色的....
　　只一眼，杨铭便再也看不下去。一向温和书生气的谦谦公子也有了脾气，“杨江远，没人强逼着你画。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回去会跟爸妈讲，以后没人会再勉强你了。”
　　令杨铭诧异不已，以为杨江远是在故意发泄脾气，表示不满。想着他不愿意就算了，没必要非得逼迫杨江远，也不至于让他如此糟蹋此景，亵渎这件事。
　　杨江远双耳不闻窗外事手上动作没停，坚持上完色。
　　杨铭气急，实在没忍住给了他一脚，但没用力，最终目的还是在于警示。“杨江远，没有人对不起你！！爸妈疼你，舍不得动你。你知道我下得去手！”
　　杨江远见怪不怪地哼哼了声，见好就收，没死倔。他倒是不怕被杨铭打，就是心疼自己那些手办。前年他惹怒了杨家二老，最后是杨江远从北京赶回来当着他的面将收藏好些年的手办摔破。虽然去年杨铭全部都给他重新补了一份，可杨江远还是心疼，不敢再挑战。
　　冉让看着杨铭的目光不知不觉变了一些。
　　他究竟是什么样子？好像自己每次见他都能看到他不一样的一面。
　　她走神了，生平第一次目光直直看着一个男人。
　　这一切，斥责人的杨铭没有发现，却被接受责骂的杨江远察觉。杨江远心底怨气忿恨，也想踩杨铭的痛脚，嚷嚷道“哥，妈让你今年除夕时把嫂子带回来一起吃个饭！”
　　杨铭生气地伸手挥向他脑袋，却被杨江远灵活矮身躲过。
　　“爸也说了，一定要你带回家，否则不让你进家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难道你想不孝？”杨江远边说便向后躲到冉让身后，杨铭被气到了，此时才想起冉让的存在，将手收回揣进衣兜，握紧了拳头，为自己差点打到冉让开口道歉，“不好意思。”
　　冉让潇洒地挥开杨江远的手，让他别靠着自己，没给两人眼神，顺着石梯往下走。

　　而另一边，代望舒听了陶可辛的话，两人走到静僻处的松树后准备脱一件衣服，陶可辛站在小道与泥土交接处望风。等了好长时间，都不见代望舒出来。心里很是奇怪，绕过木栏走到树后一探究竟，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是哭笑不得。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身着相同款式针织衫，大眼瞪着小眼，两人正在相互对峙，不分秋毫。
　　“山山？”
　　“山山？山...你这孩子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一名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女孩冲了过来，将那名男童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人。
　　男童叫了声妈妈，说“躲迷藏！”说完就拉着自己妈妈的手指向代望舒，“脱...脱衣服！羞....羞！”
　　怕人误会，陶可辛赶紧开口解释，“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小朋友你可不能乱说话哦！”
　　那年轻女孩的视线在代望舒与陶可辛之间来回游走，尤其是看到代望舒脱到一半的针织衫，最后伸手捂住男童的眼睛，抱着他赶紧离开，边走边解释，“山山咱们只能在家里脱衣服，可不能学他们的，明白吗？”
　　代望舒脸色发青，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间往外蹦，“不是说望风？”
　　陶可辛赶紧躲开他要吃人的目光，瞧着脚尖，讪讪笑了声，“我也不知道后面还能进。谁让你动作不快一点....”后面的话她是低声嘟囔着，不敢大声说出来，可颧骨却怎么也忍不住上升。
　　“很好笑？”
　　似有霍霍磨牙声传来，陶可辛赶紧低头，却没半点底气“没笑...”
　　可是一想到同款，陶可辛就忍不住笑意。
　　在代望舒冷眼扫来时，率先转身将后脑勺对着他，掩耳盗铃。

　　回到庭阁，廖哥正悠闲地躺着做日光浴，指间夹着已经熄灭的烟蒂，那叫一个自在。
　　“他们人呢？”陶可辛四处张望一番，没瞧到那三人。
　　“拍照、采风、接电话！”廖哥边说边指向长长阶梯下的木廊，“去看看吧，再一会儿我们就下山。”
　　“廖哥，你不去看看？”
　　烟蒂被他精准弹入垃圾箱。
　　廖哥打了个哈欠，“人的心思如果没变，那看什么就都一样。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在廖哥眼里那都只有一样...”
　　“什么？”陶可辛好奇地盯着他。
　　廖哥伸出手，半握成拳头。“就是....”
　　“什么什么？”陶可辛被勾上了兴趣，却让代望舒生生掐断，拉着她往阶梯下走。
　　“欸，廖哥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
　　“廖哥哄你呢。”
　　“你怎么知道？”
　　“这话他都说好些年头了，我都能倒背如流...”
　　“那你背一个？我也不用你倒背，你就告诉我廖哥后面的话是什么？”
　　“.....”
　　“我发现你才是哄我的呢！”
　　“....”
　　两人越走越远，廖哥摇头低叹了声。
　　他劝不了代望舒。

　　“代望舒。”
　　陶可辛看着说话毫不客气的杨江远，对两人之间会发生交集这一件事很是奇怪。不过她看出杨江远想与代望舒单独说话的意图，她说了句自己先下去瞧瞧，善解人意先退场。
　　代望舒嗯了声。站了一会儿也没见杨江远开口，没了耐心抬步就走。
　　杨江远赶紧伸手拦住他，举起画板，“跟你的像吗？”
　　“....”代望舒漫不经心地瞧了眼，嗯了声，在杨江远期许的目光中，又加了一个字“像。”
　　代望舒语气极为敷衍。
　　杨江远却没听出来，“可他们都说我画得不对。”
　　这一刻，代望舒开始认真审视。
　　他在认真看杨江远，而非他的画。
　　“杨江远同学。通过得到别人的赞赏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这想法一点都没有错。可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如果你一直想通过这一点来证明自己，世间人眼光的高度就会限制你的高度。这不是创作，只是复刻你看到的一切。”
　　“那你呢？”
　　“我？”代望舒将视线汇聚在杨江远高举的画板上，凝眸瞧得仔细，微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的模样，“我也看不懂。”
　　杨江远转怒收回画板，“你跟他们都一样！！”
　　“都是凡人，自然一样。”
　　“可你明明...明明不一样！”他不会看错的，也不相信自己会看错。
　　“一样的。”
　　这三字代望舒说得很轻，稍不注意，便被山风带走。
　　杨江远失望愤怒过后，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怅然。

　　陶可辛走下最后一个阶梯，碰到了从长廊经过的杨铭，她打了声招呼，“杨老师。”
　　【哥，这是我在兴趣班的老师，他的画风跟哥你的一个朋友有些相似。】
　　“你男朋友跟我是同行？”杨铭此时才想起自家弟弟那日在盛世老铺说的话，虽然当时只见到了背影，可对名字他还是有点印象。
　　陶可辛嗯了声，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弯了眉眼。
　　杨铭发现前段时间覆在她的面容上的那种柳枝抽丝的雨雾感消失了，依旧粉黛未施，肌肤素净白皙，却再也无法遮掩五官的小巧秀美。
　　“陶老师，你不常有假期？”不止一人说过说陶可辛是连春节都在除夕之夜休息的。
　　“嗯。平日里比较忙！”
　　杨铭了然地点点头，没再问下去。毕竟他亲眼见过在学校聚会时，在领导正式讲话结束众人敬酒之前，她已经将面前的餐食解决干净，如果他没有记错，还不到五口。
　　“她好像不太高兴。”
　　杨铭转头随着陶可辛指着的方向看去。
　　冉让倚着阑干，她短翘的黑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她俯身向前，几乎半个身子都露在了阑干之外。这一瞬间，她像一只鸟，随时都能展翅飞走一般，
　　黑色暗绣金纹紧贴着白....
　　杨铭被脑海里突然出现的画面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望向别处，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