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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露营 “陶可辛, ...

  •   “可可。”
      陶可辛怔忡,一时半会竟没能反应过来他是在唤自己。
      相识这么几月以来,他一直都叫自己“陶师妹。”礼貌疏远的距离,犹如君子之交。所以即便有很多流言飘进耳里,她也没在意,未曾放进心里。
      旁人都叫她“陶子”,或者全名。
      自有记忆以来,唯一这样叫自己的人是爸爸,昨晚她没见到的人。
      【可可】
      此刻,她心里有些动容。
      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帮着她去溪边洗菜。她洗好,他便接过,再放进透明口袋里。
      她随他到空旷高地安装设备。他安装支架、调试焦距,她认真的学习着,却丝毫不知自己就在镜头里,在他眼底。
      二人随意闲谈着,说的那些内容她已经记不清了。
      唯一记得的就只有在溪边偶遇代望舒与黄景秋,以澄黄的落日为背影,溪流潺潺。
      代望舒坐靠着石头,一腿打直贴着石头表面,另一只腿半曲支着画板,身后是比人还高的巨石。
      黄景秋站在他身边,以他背后的石头为支点放着画板,侧靠着巨石。
      俩人背倚青石,各自拿着画笔写生。
      他坐,她站。
      他看景,她看他。
      俩人都专注认真没有发现他们。
      站在高处的陶可辛依旧将他们画稿里的构图看得一清二楚,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调试镜头的陈深那里。
      “可可,想看看吗?”
      “调试好了?”
      陶可辛跃跃欲试,走到陈深在的地方,半信半疑地凑近镜头,下一秒被放大许多倍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她被吓了一跳却没有后退。
      他缓步靠近,镜头里便只剩下了两只棕褐色的眼眸。
      “这是星星吗?”
      “你想看星星?”
      “天文望远镜不就是看星星的吗?”
      “那你看到了吗?”
      陶可辛将脑袋微微移开,看着完整清晰他的五官竟觉得有些不习惯了,沉思两秒后,她摇摇头,“没有。”
      曦光暗落,有人陆陆续续地返回露营地。
      盛夏夜风清凉,连带着味道浓烈的烧烤味都被染了一丝凉意,像是啤酒入喉,清爽醒神。阵阵欢呼雀跃的笑声为这晚的相聚奏响乐曲,在山顶处跌宕起伏。天文望远镜成了观景胜地,游客一波接着一波,络绎不绝。
      填饱肚子后,陶可辛又犯困了,在众人都去观望夜景时,她一个人躲进帐篷里酣睡。
      突然,帐篷外发出嘶嘶的声音,陶可辛迷迷糊糊睁眼,眼皮都还半耷拉着,见一条细长曲影攀爬在帐篷处,瞬间清醒,背后惊起阵阵冷汗,整个人汗毛伫立不得动弹。
      嘶嘶声又响了次。
      心一寸一寸往上蹦,在嗓子眼几经徘徊堵住了她的呼吸。
      就在陶可辛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晕厥的时候,蛇影消失,帐篷被人撩开,陈深出现在她视野里,手里还拿着一条麻点条纹软乎乎的蛇。
      陈深也愣了。
      看着陶可辛还保持着脑袋距离地面几公分的位置,像是紧绷的弓弦蓄势待发,脖颈、肩膀僵硬到发疼,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是打草惊蛇。
      此刻,她的眸子湿湿的,水雾被风吹散,像是下一秒都能哭出来。
      他只是想要吓吓她,但半天都没听到动静,还以为她不怕,却不曾想到她是被吓呆了。
      陶可辛看清他手里的玩具蛇,哭笑不得,被吵醒后的起床气在这一刻后涌上脑袋。
      莫名的委屈。
      深夜里回家,没有看到疼自己的父亲。
      疲惫进房间,才发现自己的专属领地不知不觉间被人占领。
      想偷偷补觉,却被人从睡梦中吓醒,在清爽的夏夜里惊出一身冷汗。
      她太委屈了。
      陶可辛抽噎着,但没哭,眼泪挂在睫毛处硬是忍着没往下落。
      陈深用力挥臂将玩具蛇甩得老远,心底暗骂李潇做什么不好,带这吓人的玩意儿干嘛!却完全忽略明明是他自己从别人包里拿出的,都没告诉李潇。
      “可可。”
      “陈深,你是不是瞧我好欺负?”
      陶可辛声音闷闷的,坐在帐篷里双臂环着自己。
      “可可,要去看星星吗?”
      “....”
      她没回答,但起身跟他走出帐篷。
      那晚,清风明月,无数星点缀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在他的指导下,她看到了很多。
      她以为他会以星星为话题,适当说起那些老套的星座故事。
      可是他没有。
      他像是一位天文学的老师,严肃而认真地给她介绍八大行星,理清各自之间的联系或者差异。在她走神时,他会叫她集中注意力。
      直到结束,那些浪漫的行星故事他都只字未提。
      男生带女生看星星,话题可以有很多,但目的最终只有一个。让女生在自然浪漫星辰美景中忘乎所以,以为这是两人的感情。
      这一刻,陶可辛才觉得他跟那些男生是不一样的。
      “陈深,你在我身边不会无趣吗?”
      她除了学习什么也不会。学校也并非国内最最顶尖的,所以她连自己最得手的学习也不能毫无顾忌的拿出手。
      她虽然没正式谈过恋爱,可那些套路她懂。
      没有谁愿意花几个月的时间,在同样的地点偶遇。她慢,他比她还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如果他只是单纯想要做朋友。这话说出去,谁也不信。
      他俯身手撑着裤兜,视线与她平行。看着她许久,陶可辛没逃避,没退缩,直直地盯着他。
      “人再无趣,一旦遇上有趣的事,自然会变得有趣。”
      说完后,他收回前倾的身子,有条不紊地将设备一一收整规矩。
      “陈深,从来没有男生追过我。”
      他取下镜头,差一点没有握住,他恰巧站在了土坑里,第一次,以这种仰视的视角看她。“所以...”
      “所以我不确定你究竟是不是在追我。”
      陶可辛没有丝毫的扭捏,似乎只是在谈论一道难解的课题。
      她的确不清楚,所以开口问,想要求的一个准确的答案。
      如此坦荡,如此大方,如此直率,如此认真。
      陈深将镜头放进包里,半蹲着整理支架,他没看她,也没回答她的问题,他说了另外的话。
      他说,“可可,如果我想带你去那个令人流连忘返、乐不知属的地方,你会跟我走吗?我也没有追过女孩,但你是第一个我想要带你踏足那个美好地方的人!”
      他半蹲着,与她说话的同时将收好的望远镜放在怀里。
      她站在高处,低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场面,如果将陈深手里的望远镜换成鲜花,令人浮想联翩。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不过几秒而已。
      陶可辛说了声“好。”
      阵阵惊呼声,哗啦哗啦的掌声顿时响彻黑夜。不知何时,原本空无一人的观景胜地,人满为患。李潇拿着一根树枝像是指挥家,大家的掌声随他动作而变化。
      “哇哇哇哇!!!”
      “主席这是求婚嘛!!!我的天啊!这也太....”
      “天地做媒,以己为聘,这也太浪漫了!!”
      “.....”
      陶可辛慌了,方才的那些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口——
      或许是她太委屈了想要找一个出口。
      又或许是她本就心无旁骛所以话题无关紧要。
      亦或许是星辰浪漫蛊惑了她。
      也或许只是因为背倚青石的两道背影。
      .....
      而今,箭在弩上,不得不发。
      那一夜,她依旧没睡得踏实。
      第二天,陈深给她送早饭,在羡慕而嫉妒的目光中她接过,全部进了肚里。
      一切都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在一起了,可只有当事人知道不是。
      这种事也没得解释,除了故事主角之外,没人会在意。
      下山时众人脚步轻盈,就连陶可辛也没掉队,虽然还是在队伍末尾。在她强烈要求下,陈深在前方组织队伍并带队,她磨磨蹭蹭地在后面跟着。
      偶然一眼,代望舒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陶可辛仔细环顾一圈,确定没有找到黄景秋的身影,微微诧异,但却没多问。距离那次四人在画展偶遇已经三个月有余,陶可辛很久没有听说代望舒的消息了,更别说单独见面讲话。
      时间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明明才几月不见,再见面的感觉却仿佛上世纪一样。
      “她呢?”
      “谁?”
      “黄景秋。”陶可辛问得很平静。
      “哦,在前面拍照。”代望舒也回答得很平静。“陶可辛,你以后...”
      陶可辛打了个哈欠,他问的话她没有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
      代望舒不经意地侧头,她飞舞的黑发正好被风吹到他前颈,他还来不及体会是什么感觉便转瞬即逝,仿若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哦,对了,还没恭喜你又获奖呢!”
      “已经过了两个月。”
      “是吗,竟然都这么久了。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有些忙!”陶可辛仔细盘算着话题,避免两人之间出现莫名的尴尬感觉。
      短短两句话之后,再无话可说,唯有沉默。
      他们头一天是迎着烈日上山,日光刺眼都没能好好欣赏周边景致。这一天,是随着旭升的初日,阳光温和,晨风清凉,一路晃晃荡荡下山。

      时至今日,陶可辛犹记得那日的清爽曦风、温和旭日。
      似乎那些时光穿插在两人之间,像一扇破碎的镜面,不论再怎么粘合,裂痕总在那里,再难消除。
      对陶可辛而言,代望舒与黄景秋之间发生的一切,如心头刺。
      “你是特地来给她庆生的?”这话有些傻,可陶可辛还是问出了口。
      果不其然,代望舒“嗯”了声。
      “你们一直有联系?”虽然尽力隐藏,语气还是能够听出有些吃味。
      “她有给我写信。”
      “那天如果我没有去找你,是不是你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她?”
      陶可辛语气明显不太对,代望舒察觉到却没有想要开口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
      “望舒,她是你最想见的人,是吗?”
      “那我呢?”
      “我算什么?”
      “你从不曾想过我,对吗?”
      陶可辛接连好几个反问,代望舒无动于衷,却叫她自己伤了心。
      “陶可辛,你不要无理取闹!”代望舒语气低沉,似警告。
      陶可辛猛地停住脚步,生气地别过脑袋,“如果你宽我心,我就不闹。可连我闹你都无动于衷,昨天的话是在逗我?”
      “陶可辛,我以为不再提从前的事,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显然,是我一厢情愿。”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像是在感慨惋惜。陶可辛看着他远离的背影,鼻间泛酸,跑上前拉住他的手。她力道很轻,可代望舒还是停下脚步。
      “代望舒,你不能这样的。现在不是我提起过去的事,而是你还在乎过去的人。”
      “陶可辛,你忘了吗,你我都是过去的人!”
      代望舒看也不看她抽回了手,他再次回到之前漠然的孤独姿态,拒绝她靠近。
      显然,对代望舒而言,陶可辛与陈深之间发生的一切,依然是心头刺。
      “为什么不肯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你不愿回答,所以你还在意她?”陶可辛伸手拦住他,不肯放他离去,“既然在意她,又何必答应我!”
      代望舒停住脚步,黑瞳如冰,雾气凝结成霜,手指托住她颚骨,轻轻往上抬起。
      【如果你已经看清了,决定了,那就好好待在我身边。】
      “陶可辛,你依然没有看清。”
      他走了,没有等她。
      孑然一身,只有那道被路灯微光拉长的影子陪着他,踽踽独行。
      灯光迷了眼,发涩泛疼,陶可辛猛地一脚踢走无辜的碎石,以示发泄,然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两人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她忍不住慢下脚步回头望去,那道背影却早已消失在小路尽头,只剩湿漉漉而冰凉的柏油路面,不禁悲从中来。
      他总是这样,或者说他与她之间总是这样。
      从不肯停下自己的步伐,所以总是在沉默与离开中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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