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归途》黑糖球

21、新工作 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正是上班族结束午休的时候，写字楼内的人进进出出。
　　不到十分钟，人群尽散。拥挤的电梯口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Hello！！”
　　代望舒刚走进电梯，便对上了柳依依那张笑靥如花的灿烂容颜，柳依依摆动手指打着招呼，“这么巧？这个点都能遇上。”
　　“嗯，你好。”代望舒点头回应了她之后，才将视线礼貌地收回。
　　“我准备点咖啡，你想喝什么？我一起下单！”柳依依笑着开口问道。
　　“不用了，谢谢。”
　　代望舒的冷漠终于让柳依依的笑容停滞，在代望舒率先走出电梯后，她对着镜面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确定如自己在车上时再三检查过的一样，依旧精致漂亮。又低头闻了闻自己手腕，淡淡的香水味，是她最中意的系列，Joy By Dior。她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令人漠然置之。
　　原本他今天的课是从五点才开始，临时接到电话提前代班。于是他放下手中的事，从廖哥那里匆匆赶了过来。
　　“杨江远，如果你今天再敢逃课，就算没法打断你的腿，我也得让你爸剥了你的皮！”
　　“....”
　　“听到没有！！”
　　“是，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少年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敷衍。
　　“如果我再接到老师的电话，今后你就别学画画了！！免得你丢哥哥的人！！”
　　少年瞬间变了脸色，愤怒一闪而过又被快速压制住，满脸不耐烦地瞥过脑袋，“我知道了！！”
　　见到来人，妇女的脸色瞬间变得和蔼许多。
　　“柳姑娘，劳烦多帮我看看小江。这孩子性子顽劣，再有逃课的情况你就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二话不说过来把他拎走，也不给画廊添麻烦。”
　　“阿姨。您这话太客气了，我会帮您多看着小江同学的。您放心！”
　　嘱咐完之后，当她看向少年时，脸色又变得难看，“杨江远，你听到没！！再逃课有你好看！”
　　杨江远烦躁地甩动衣袖，没理会她走进了画廊。
　　廊道很长，走到尽头他才终于停下脚步，深呼吸一口气后推门而入。见到室内空荡地只有一人，杨江远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代望舒并不太意外，代课之前他已清楚是小班只有三个人。
　　此时，在规定的时间内已经过去一刻钟，虽然只来了一人，他也并未感到有多意外，伸手指着最角落的位置“坐。”
　　令人意外的是，杨江远没有顺着他的指尖方向往角落走去，反而是在距离代望舒最近的位置，停住脚步，坐下。甚至还挑衅地看着代望舒，有种少年不服输的倔强。
　　代望舒没理会他的挑衅，昨天无意看到妇女与少年争吵的画面，心底大概也有了预期。
　　“今天我们要临摹...”
　　代望舒还没有说完的话被突然响起的开门声给打断，瞧着门外的人，他的眉心隐隐紧蹙。
　　“小江同学，你妈妈走了！！”柳依依边挥手边开口，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你不是答应我妈妈帮忙看着我，不让我逃课？”杨江远并未领情。
　　“我不那样说，你妈妈会放过你吗？这是在怪我说谎了？帮忙还帮错了？”柳依依不高兴了，真是狗咬吕洞宾。
　　代望舒放下画笔，看着眼前这出戏只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时，柳依依才看到门边的代望舒，脸色瞬间转晴，用长辈的语气对杨江远开口，“我是故意打探你的，好好学！！你妈妈让我看着你。”语罢，对着代望舒用极其温柔的语气“代老师，您继续”
　　柳依依离开后，杨江远不满地哼哧一声，像是很不满意她的表现。
　　代望舒在讲话的过程中，发现杨江远一直走神，爱听不听的样子，他也不再多费唇舌。将苹果摆在案桌上，“今日的任务，就画它。”在杨江远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再不开口说话。
　　两人对峙许久，见代望舒毫无开玩笑的成分，杨江远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不过他却怎么也不肯动笔，代望舒也没勉强他，自己提笔画得自在。渐渐，杨江远坐不住了，“喂。你会教吗？”
　　“那你又会学吗？”代望舒没有给他任何的视线回应，自顾自地挑笔勾线。
　　“喂。你如果不会教，就赶紧离开。”
　　代望舒没再理会他。杨江远不耐烦地起身，故意用力踏步走到代望舒身边，想要打断他，当视线移到他笔下画纸时，噗嗤一声，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哈哈哈....你究竟会不会画画，是色盲嘛？我只见过红苹果、青苹果，你竟然用黄色作画果身，黑色画叶！！你真的是要笑死我，太可笑了！！你这样怎么当上老师的，比我第一次画时还蠢笨。”
　　代望舒未理会他的嘲笑，专心替果叶着上最后的颜色。
　　“因材施教，你没听过？”
　　杨江远笑声停止，怒颜相向，“你在骂我蠢笨？”
　　“如果只是凭借技巧，没有用心。与我画出的黄苹果有什么差别？”
　　“你！！”
　　“不好意思，今天的课结束了。”代望舒有条不紊地收起画具，居高临下瞅了他一眼，扯动嘴角似善意的提醒，“如果还有疑问，请下节课再请教。”他用了请教二字，甚至加重了语气，意在强调。
　　柳依依瞧着离开时奄奄一息的杨江远，望向紧跟而出的代望舒，目光里满是好奇、诧异又佩服。这小孩她见了不到几天，已被扰得头疼不已，画廊也被搅得不安生，气走了一个又一个老师。若不是看在他妈妈跟自家老柳是老同学，她哪里来那么好的脾气去哄一个小屁孩！！
　　“代望舒，你真厉害！”
　　面对柳依依的夸赞，代望舒礼貌地点头示意，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现在才四点过，你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吗？不然又得捱到很晚才能吃饭了。”一般五点到八点是高峰期，她虽然没来几天，大抵还是摸索出一些规律。尤其今天是元旦调休，很多家长都将课安排到今天这个时间段。“写字楼下有很多好吃的店铺，我也饿了。不然咱们一起去吃点？”
　　“.....”
　　代望舒走神了，等他反应过来时，柳依依是心满意足地笑了。余光里，柳依依兴高采烈的容颜却是让代望舒拧紧了眉头，他虽然走神，可完全不记得自己有开口答应一起吃饭。
　　电梯顺畅抵达一层。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柳依依一边说，一边拉着代望舒衣角往外走，她也没想太多，是下意识的行为。代望舒错身让开涌入电梯的人群，柳依依被人一撞，正好跌进他怀里。代望舒伸手稳住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不经意抬头的瞬间却怔愣住。
　　“谢谢。”柳依依三分娇羞地低着脑袋，余光却暗地里打量着他。
　　电梯门缓缓合上，代望舒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与柳依依拉开了距离，客气而疏远，“不用。”
　　与此同时，另一边，电梯内。
　　“陶子，你做什么！！”
　　李俐眼疾手快地拉住陶可辛，避免她差点被门夹到，将陶可辛拉到自己身边，满是恨铁不成钢地低声斥责，“想什么呢！坐电梯都心不在焉的，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就随便伸手！！”
　　“我..”欲言又止，陶可辛摇摇头，“没什么。”她神情愈发恍惚，脑海里满是代望舒将柳依依拥个满怀的情景。
　　李俐无奈地叹气，知道自己爱徒的心思，在实验室里干得起劲，出了那间屋子，很少见她提起精神。终是妥协道，“今天项目首周总结会，你是第二责任人，不来不合适。之后不会勉强你的，你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成，行了吧！”
　　李俐妥协了，听到这里陶可辛不是没有动容的。这几年，是李俐在她的生活中扮演了严师、慈母、好友的角色。“谢谢老师。”这一声，包含真挚、诚心。
　　“你若是真的想谢我，就帮我把这个项目做到底，做成功！别半路撂挑子就行。”
　　“我会的，老师。”
　　在陶可辛看不到的地方，李俐神情有些复杂，轻轻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小碎发，“多吃点东西，不要一直呆在实验室。你的人生还很长，别把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入其中，如果有一天被反噬，你会吃不消的。”若将自己的全部孤注一掷，万一未达到自己期望的地步，那后果是让人无法想象的。

　　晚上八点二十分，这一天，代望舒最后一节课顺利结束。
　　连着两天上课，他的嗓子也终于开始不舒服，痒痒的。今日听得他不太明显的几声咳嗽，柳依依拿出早已备好的清凉糖，放到他面前，同时也阻止了代望舒的步伐。
　　见柳依依的架势，代望舒也懒得多说，本来嗓子就不太舒服，从她掌心抽了一颗，“谢谢。”
　　“誒！我这里一罐都是你的，干嘛才拿一颗！”柳依依紧跟着他身后走出画廊，匆忙之下，柳依依拉住他左手，将糖放在他掌心里“就算不要一整罐，你好歹多拿几颗呀！代望舒，你知道吗！那可是我从老柳那里...”
　　“望舒。”
　　柳依依愣住了，忘了松手，一直拉着代望舒左手，他的掌心堆满了蓝白相间的清凉糖，有几颗从指间跌落于地面。柳依依突然反应过来，先是有些委屈地看着掉落地面的糖果，不想自己的心意被人弃之，然后再是如临大敌般打量着从圆柱侧面走出的人，不断靠近他们。
　　“我在等你回家，。”
　　话音刚落，又有一颗糖果坠地。
　　“你...你是谁？”在柳依依神情慌乱松开自己的手时，陶可辛紧随而上紧紧握住他的手，将代望舒掌心里的糖果一一放进他的衣兜里，又蹲下身捡起地面的糖果，握在手心。陶可辛看着柳依依，“谢谢你的糖。他应该会很喜欢！”说话的同时她侧头看了一眼代望舒，“我们可以回家了吗？”她声音很轻软清凉，在无声地安抚他。她知道，其实他并没有做好准备。昨晚他替她系帽绳时，连呼吸都颤抖。
　　柳依依呆愣在原地，那一罐糖果跌了满地。如同她的那颗粉红的少女心，碎了一地。

　　公交站牌处，代望舒面无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周总结会结束后，我在离开的时候无意看到了画廊的广告，又想起了昨日你身上的松油味道。于是想要等你一起回家。”
　　“不怕等不到我？”
　　“我不傻，肯定是问到了你的消息才会等你的。你别用那种眼神瞧着我！铛铛铛...看我聪明吧，知道你肯定饿了，特意给你买的，尝尝？”
　　代望舒看着被陶可辛捧在掌心里的巧克力，用金色锡箔纸包装的费列罗，他眸底暗色渐涌，心彻底软了。他可以想象出陶可辛在便利店里神色纠结、徘徊不定的模样，只是为了选择他用一只手也方便吃的东西，仅仅是为了维护住他的自尊心。
　　他接过，单手拨开了包装纸。
　　“张嘴。”
　　陶可辛愣了片刻，迅速反应过来凑上自己的脑袋，配合他的动作一口含了进去。同时心底也暗自长长地舒缓一口气，真好。
　　而后陶可辛也学着他剥掉包装纸后，将巧克力喂到他嘴边，“啊....”她边张开嘴边发音，像是在诱导小朋友。
　　代望舒按住她的手，在陶可辛还没反应过来时，喂进了她的嘴里。
　　“唔..你！！”她嘴巴被塞得满满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只得怒视而相。见代望舒得逞后的坏笑，心下不满，将脑袋凑了上去，代望舒嘴边的笑容凝住，下一瞬代望舒反客为主，大半颗巧克力都被他吞入腹里。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过，卷起阵阵冷风。代望舒下意识将陶可辛揽住远离台阶，紧接着不经意地瞧了眼，却只看到滑上的车窗。此刻，巧克力的甜腻味道从舌尖蔓延至心底。他竟然分不清是嘴里甜，还是心里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