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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看清自己 “你是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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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寂寂。
回程的路上,她的步子比来时急了一些。陶可辛快他半步,几乎是拉着他在走。她拉着他,左拐右绕,几个来回,两人终于是穿过拥挤人群,躲过嘲杂的喧嚣,回到了幽黑静谧的柏油路。
伴着风声,偶有急促的呼吸声,不知是谁的。陶可辛带着卫衣帽子,露出了小小的脸颊,透过路灯的映射,隐隐可以看到通红的鼻头。
经过了一盏又一盏路灯后,她突然停住脚步。
透过她小小圆圆的后脑袋,代望舒佯装并没有看出她的生气,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树影斑驳落于地面,相伴的两道人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然后,那两道身影缓缓靠近,上演了一出沉默的戏剧。
陶可辛转身,对上他的目光,逐渐靠近。她说,“望舒,你太高了,能不能站到台阶下面。”
代望舒微微皱眉,此时的陶可辛有些奇怪,可他没多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挪动脚步。树影正好将他笼罩,陶可辛站在高了一阶的人行道上,而他站在柏油路主道,依旧比她高了一些,但不多。
“跟你说话一直要仰着脖子,久了还有些疼。否则就得离你远一点,才能看清你。可是,现在我既想离你近一点,也想要把你看得更清楚。”她轻声作了解释,代望舒顺她意,站在台阶下,“陶可辛,如何看清一个人从来都不是取决于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是,如果我连那个人的眼睛都看不到,又怎么看清那个人。”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你想看清什么?”
陶可辛红着眼角,将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处,灯光迷眼让她一时间有些泪意不断涌上,“看清我自己。”
她的指尖轻抚着他的脸侧,仔细端详他的面容,目光停留在他眉眼处久久不愿撤离。她缓缓靠近,二人呼吸相错缠绕,“我想从那个人的眼底看清我自己。”说完后,她吻住了他,在代望舒准备后退时率先抱紧了他的脖颈。
今夜,人潮汹涌中,他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将自己的弱点袒露在她面前,不过是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逼她落荒而逃。却不料只是让她更加斗志昂扬,坚守城池固若金汤。
此刻,她小心翼翼地碰着代望舒的脸,生涩而大胆地挑动着他的理智。她睁着双眼,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转变。可面前的人,除了平静,还是平静,从始至终都只有平静。
她不甘心极了。不知是他道行太高,还是她功力太浅,她看不穿他,连带着,也看不清自己了。
“望舒,我曾想过这样吻你,不止一次。”无数的碎吻落在他的嘴畔,她几乎将声音放到最轻,气吐如兰“在学校里。”
终于,她得偿所愿,看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天旋地转之间,她被他用力拽到怀里,两人一起隐于斑驳的树影之中。他背倚着粗壮的树干,而她紧贴在他怀里,喘息不止。她主动将他的手拉到自己后腰处平稳安然地紧贴着,主动贴近他,将自己完完全全镶嵌进他的怀里,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仿佛世界里只剩下他与她。他的心跳透过肌肤传递到她的身体,渐渐地,二人的心跳节奏逐渐趋于一致。
他用手背贴着她脸颊,冰冰的。
“回去吧。”
“好。”
这一路,她紧紧地牵着他的手,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样子。代望舒就直接握着她的手揣进了自己衣兜里,以这样的方式回应她。
从这个吻开始,有什么似乎开始悄然变化着。
直到回家,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的言语、眼神交流。陶可辛耳垂的颜色一直都没能消散,粉粉的。回到家,代望舒才松手,她便慌乱无措地冲进浴室,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代望舒熟门熟路地进衣帽间拿出衣服,折身返回浴室,敲门声响了三下,“换洗的衣服我放在门外了,你记得拿。”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应了一声“哦。”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在代望舒离开后,她才悄悄将门咧开一条缝隙,确定人没在快速的将衣服一把给扯了进去。
浴室里,水雾氤氲漫天。
细密的水珠在雾气的环绕下紧贴着壁砖,停留片刻后再缓缓顺势而落。
壁镜被雾气沾染,她轻轻抹去表层水珠,镜面中她的面容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她扯下裹着头发的毛巾永用来擦拭镜面。这一刻,她也看清了自己,未施粉黛的脸上,她的青黑眼圈、苍白唇色一览无余。突然,锁骨处一抹墨点顺着她的肩骨慢慢往下流淌,她只简简单单地看了一眼就被她随意抹去。
之后,她小心翼翼地理顺头发,再吹干。
她动作缓慢像是垂朽年迈的老人,毫无生气,与今夜在代望舒面前软糯娇语的女子完全是判若两人。
陶可辛套上宽大的卫衣卫裤,衣袖、裤脚都被她挽了好几圈。走出浴室后,才发现只有走廊处的两盏灯被点亮,客厅、阳台、厨房、卧室...最后她是在那原本被紧锁住的画室里找到了代望舒。
他只着单薄的卫衣,与她是同系不同色。她是一身宝蓝色,他一身黑色。画室里没有开灯,他安静地坐在画架前,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望舒?”她轻轻唤了一声,站在门口没敢踏步进入。此刻,这一室的空间似乎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不敢贸然闯入。
他没有回应,但陶可辛看到了他的脑袋似乎是动了一下。
呼吸间,她嗅到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那是从前她很熟悉,在这间屋子里却从来都不曾嗅过的味道。
松油味道!!
她终于大梦初醒,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似要将他看穿一般地用力。心间钝钝的痛着,不太明显,却无法忽视。
“望舒。”她缓步靠近,走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借着窗外的碎光,她偶然察觉到他额鬓处的汗渍,隐隐泛光。此时,他端坐在画板前,左臂抬至腰腹的高度。虽然没有开灯,一室暗黑,她依然看得清楚,他的左手掌心向上摊开拿着调色盘。与其说是他主动拿着,倒不如是他调色盘被放在掌心处。
这么长的时间,他一直保持这样的动作?
陶可辛诧异一瞬后,心里全是无法言语的心疼。
“陶可辛。”
他终于肯出声唤她,尾音比往日里重了一些。他应该是累了。
“我在。”陶可辛站在他身后,神色纠结不堪。她想抱他,可是怕被拒绝。
突然的沉默气氛,又闷又沉,几乎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帮我开一下灯。”
“好。”陶可辛回答地很快,脚步也快,像是就在等他开口一样,动作麻利两步折身返回门口将灯按开。
刹那间,光亮如昼。与此同时,那股莫名的压迫感也随着灯光消失。
等她转身回去时,调色盘已被他安然放回画架前,里面空空如许,没有油料。可是那股松油味却一点都未曾消散,陶可辛嗅了嗅,鼻尖却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臂膀。才发现,自己一直找寻的味道在此刻蹿入鼻间,诧异地抬头望着他。
“你是小狗?”代望舒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手指撑着她眉心将她推离自己半尺。
“汪汪汪!!”
陶可辛双手垂在胸前,学着小狗叫声冲着他嚎了两嗓子。这招数,在他意料之外,代望舒没忍住,嘴角稍稍向上勾出些幅度,随手抚乱了她才刚吹好理顺的乌发。“话都不会说了?”
“汪....”
这一声很低很轻,尾音拖得长长的,学得是有模有样,像是真的有小狗在撒娇一样。
代望舒瞧着她被自己方才抚乱的刘海,眉眼微弯,又温柔地替她理顺,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既然吃饱了,就快去睡觉。”
陶可辛没等他手放下,就迫不及待地握住,顺着他的脚步往外走,也不看路,就那样侧头望着他,边走边问“那你呢?”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眸深处仿佛有一汪秋泉,凉而清。在这样的眸光下陶可辛毫不自知地开始脸红了。
代望舒眉梢微动,依旧凝视着她,“洗澡。”
见如愿到她耳垂似滴血般的红之后,他原本沉寂的心突然就怦然而动了。
“哦。晚安!”她飞快地松手,然后逃离现场,蹿进沙发,拉起棉被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那扇门,在两人对话间,不经意被掩住合紧。
这一晚,她不是从夜梦中惊醒,而是在辗转反侧之中伺机而动。深夜里,她故技重施,悄然潜入主卧。趴在他床前,在昨日那个同样的位置处,脸颊紧紧贴着他手臂沉沉入睡。
“嘟嘟嘟嘟....”
闹钟在特定的时间响起,只是这一次陶可辛没有如期醒来。
随着最后一轮闹钟“嘟嘟”声欢乐地响起,陶可辛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那张放大的容颜,她吓了一大跳差点惊叫出声,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门外的铃声还孜孜不倦地响个不停,睡梦中的人皱起眉头,陶可辛来不及多想伸手捂住了沉睡中的男人双耳,试图隔绝外音的打扰。
很快,铃声停止。眼前人依然在沉睡之中,陶可辛轻轻地收回了手,抱起棉被踮起脚尖悄悄退出了主卧。
一路上,她在狂奔。对待试验,她生平第一次迟到了。
比平日晚了几乎快要一小时,她一路边走边瞧着手表,着急之中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乐得差点出声。
“陶老师?”
刚推门踏进实验室,蔡敏充满活力欢快的声音便传到她耳边。陶可辛笑着点头,说了声“蔡敏同学,早上好!”
蔡敏表情先是不可思议,然后是不敢置信,再是一脸坏笑。
向来雷打不动准时七点到实验室的陶老师竟然迟到了?!!?
迟到的原因不难猜想是因为昨晚的约会!!天呐!!她一定要把这个劲爆的消息讲给花花听。
最后或许是碍于尊师的威严,蔡敏面对着陶可辛却又是一本正经,“陶老师,今天是元旦调休。结束后我们就能连休三天,是吗?”蔡敏语气满是渴望,她做了好多好多安排,可却又怕项目要求赶进度,无法休假。
“不出意外,应该是。”
面对蔡敏太过明显刻意地打量目光,陶可辛镇定自若地换好衣服,“怎么,你做了假期安排?”
“嗯嗯。”蔡敏忙不迭的点头,笑得腼腆“陶老师,人家可不像你,元旦可以和师公一起过。人家还是孤家寡人呢,若不提前做好准备,只怕得孤独一人了。”
“....”陶可辛觉着耳根子有些燥热。
第一次迟到,就被自己学生撞破。而她的威严,似乎在昨晚被人瞧到狼狈的模样,就没有了。
蔡敏也是个机灵鬼,见好就收。陶老师脸皮薄,她不能调侃地太狠了,否则到时陶老师恼羞成怒可怎么办是好。“陶老师,今天下午五点有项目周总结会,院长让我提醒您,务必参加。”
“我知道了,谢谢。”从前除非必要,她几乎都不会参加项目总结会。而这次李俐刻意提醒自己,陶可辛虽然不太情愿,却也不好拂了李俐的面子,毕竟是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