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归途》黑糖球

18、同床异梦 陶可辛半趴

　　夜色沉沉，窗外寒风萧萧。
　　室内，静谧如斯，如同被冻结的河流，看不见流动的趋势。
　　轰然一声，她再次从梦中惊醒，瞧着满室漆黑她怔愣了下，仿佛眼前还是日暮里，白日里的暖风终于随着西落的夕阳被带走，飘窗前的纱帘被风吹起，一下一下，送来了些许凉意的夜风，连这客厅都被印染成了火红的一片。
　　刹那间，眼前的场景转换，直到露出在外的手臂变得冰凉，她才彻底清醒。
　　她摸了摸眼角，干的。
　　冷风透过纱窗细小的缝隙吹动纱帘悠悠作响，她没了睡意，心底也没有了从前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的怅然。
　　陶可辛盘坐在沙发上，用棉被将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安静地呆坐在那里。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那扇乳白色的橡木门，久久不肯撤离。
　　突然，她从沙发起身，地砖面的冰凉刺入脚心，惊得她差点摔了一跤。陶可辛借助窗外的微弱灯光猫着腰好半天才找到拖鞋，脑袋顶着棉被，整个人晃晃悠悠地朝卧室走去。
　　当手把住门柄时，她却有些犹豫了。
　　思虑再三，她放轻了动作，心想着如果门被推开她就进去；如果门锁了，那就算？就算了吧....
　　“嗒”一声暗响，门开了。
　　陶可辛瞳孔微震的同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悄悄将视线往里探去，直到看到那道微微隆起的身影，她才安心。
　　她放轻了脚步靠近，半蹲在床边，盖在身上的棉被落了一地，她也没在意。仔细凝视那张睡颜，指尖轻触着他精短的黑发，很硬，微微的刺手。她伸手比划了一番，从前他有细碎刘海的，总是在他专心画画时跌落他的眉眼处，然后被他轻描淡写地用画笔另一端给撩开。那时的他总让人看不到眼睛，无法判断他的情绪；而如今，没了刘海的遮挡，他的双眸一览无余，可却仍然让人看不清思绪。
　　陶可辛半趴在床前，隔着棉被将头放在他的手臂处，浅浅入了眠，眼梢含着笑意。
　　凌晨六点，手机闹钟铃声从客厅里隐隐传出。陶可辛从梦中惊醒，先是打量着安睡的人，确定他没有被吵醒后，起身时没注意踩到了被角，刚站起来又被力道拉了下去，砸向地面。她暗自庆幸还好有棉被垫着，否则真的骨折不可。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沉睡的人，毫无动静，之后陶可辛才忍着全身的酸麻感觉一跛一跛地挪出卧室，今天的项目，她没忘，也知道任务还很重。如果不顺利，可能她这个周末的时间都得泡在实验室了。
　　留下便条贴在冰箱上后，她匆匆离去，临走前视线还恋恋不舍、久久不肯从卧室的方向撤离。

　　七点。陶可辛准时抵达实验室，换好衣服后，再带上护目镜，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工作。
　　“陶老师，早！！”
　　蔡敏活力满满地跑进实验室，“您还是一向都这么早！”
　　陶可辛抽空看了眼钟表，八点整。“你也向来都这么准时。”
　　“哈哈哈。今天没课，所以就来帮帮您。”陶可辛很少同自己这样讲玩笑话，尤其是在实验室里。蔡敏觉得今日陶老师心情还不错，于是掏出了衣兜里的巧克力，当着陶可辛的面放进了她外套包里，“陶老师，圣诞节快乐！糖果我给您放包里了，稍后您尝尝，可甜了。”
　　思及那句小朋友才爱吃糖，陶可辛神情软了好多。
　　“谢谢。”
　　蔡敏被吓了一跳，这么温柔的陶老师，她还是第一次见呢。“不...不用谢！”
　　“陶老师，您见过科达集团的总经理陈深吗？”蔡敏想要探知一点消息，“就是给我们学校投建实验大楼的科达集团。您都跟他们合作好多次的项目，应该有见过他吧。”
　　“有过几面之缘。”
　　“这样啊....奇怪，他昨天结束讲座后就来我们实验室了，说是想要看看，也提到了你的名字。我还以为陶老师你们很熟呢。”蔡敏没有在意地低语，“陶老师你往常十一点都是在实验室的，但昨天我都没看到你，你去哪里了？”
　　“蔡敏同学，数据你整理好了吗，我现在要用。”
　　陶可辛又恢复了严肃平静的冷漠老师形象，蔡敏赶紧噤声，她觉得自己是没有睡醒，竟然会觉得眼前的人温柔，敲敲自己脑袋，强打起精神，“我马上发给您。”

　　午后两点，暖阳微微浮出云层，却依旧令人感受不到暖意。
　　市中心的一座写字楼内，人来人往。
　　“老师说你又逃课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还学会骗人，骗老师，骗父母！！”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是还没有找到借口？”
　　“你哥哥就是老师，但你脾气倔不愿跟他学。好！我们都尊重你的意见，帮你报了兴趣班，可是你还是这样！！！杨江远，你要是不愿意，那就不要学了！”
　　一位中年妇女拎着少年的耳朵，从走出电梯后就一直在斥骂，那少年约莫十来岁，个子也不高，瘦瘦的。被自己母亲低斥，也不开口反驳。
　　“哼！等回去后看你爸会怎么收拾你！！”妇女气得用力推了少年一下，少年一个踉跄，正好撞上了进门的人，这时他有反应了，看着被自己撞到的路人，礼貌地说了句“对不起。”说完后他愤怒地瞪着自己母亲，“您就不能好好说！”
　　妇女满脸气鼓气胀的，没理会他，揪着他的耳朵就往门外走。
　　代望舒微微侧身，让两人过去。只是少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顺着他视线下移，代望舒才意识到那少年是在看自己手里的画纸。
　　突然而至的电梯阻止了代望舒正准备离开的脚步。顺着人流，他被迫上了电梯。
　　十八楼。
　　油料味扑面而来。前台年轻女孩满脸不耐烦地抬头，将目光从手机上游戏界面晃到他手里的画纸，最后再转移到他脸上，瞧着来人，有片刻的失神。突然，满脸笑意盈盈，“你是来应聘的？”
　　“嗯。”
　　“你跟我来！”她起身时还不着意地整理了头发，走到代望舒身边，热情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方才的不耐烦，“在这边。”
　　代望舒刻意慢了半步，躲开那逼人的香水味之后，他才沉沉吐出一口气。
　　几个小时后，他终于再次出现在前台处。
　　那年轻女孩一见到他，眼睛都在发光，将手里的牛奶和蛋糕递到他的面前，“给！你先垫垫肚子。今天下午急着就让你代课，害得晚饭也没来得及吃，你先吃点！”
　　代望舒礼貌而疏离地点头笑笑，“我不饿。谢谢。”
　　被人婉拒，年轻女孩倒也不尴尬，反而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柳依依，他们都叫我依依，你也这样叫我好了，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不用这么拘谨！”
　　趁她说话时，代望舒余光瞅到窗外，天色不知不觉都已经黑了。
　　周围突然安静了，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话已经说完，正在等他的回应。代望舒扯着嘴角，“好的。我先走了！”
　　柳依依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歪头少女心爆棚地捂住自己心口，心里暗叹着，真帅！脾气冷冷的，反倒比会说话讨女孩子喜欢的更吸引人。以后就是同事了，想到此，她止不住的开心，甚至笑出了声。引得走出来的老板不得不看向她，“又抽什么风呢！！”
　　“老爸，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是说在画廊称呼我为老板的？”
　　“哦。”柳依依冷静了不到半秒，又兴奋地蹦到老板面前，“今日例外！柳老板，我要追他。”
　　“万一人家有女朋友了，又或者结婚了呢？”
　　“哪有。我今日问过张姐面试情况的，单身呢！！”柳依依依旧兴致勃勃。
　　“我记得还有好几天才放元旦假，你逃课了？”柳老板半眯着眼睛，细看还真有些压迫人的感觉，但身为女儿的柳依依是毫不害怕，插科打诨地讪笑着，“没...这两日没课，我就先回来了。”
　　“你自己开口提出要来帮人替班赚取零花钱，这两日浑水摸鱼我就不说你了，结果到头来你来这是替自己物色男朋友的？”
　　“咳....老爸，这话说的！！来来..您消消气，我刻意帮您准备的牛奶面包，先垫垫肚子，老妈说晚饭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回去吃饭！”柳依依讨好的将面包撕开放进柳老板手里，“来，您张嘴！”
　　柳兆冷冷地哼了声，看破没有说破，将牛奶塞进柳依依嘴里“你自己喝！”说完后咬了口面包
　　两人一路说笑着驶车出停车场，柳依依突然兴奋地指着窗外，正想开口打招呼，车窗却被柳兆关上。
　　那半口气悬在心口，差点没憋死柳依依，不满地转头看着自己老爸，“老柳，你做什么呢！！”她这招呼都还没打呢！
　　柳兆没理她的抱怨和不满，脚踩油门，飞速驶过。
　　“女孩子要学会矜持。你才大三，多放点心思在学习上，别想太多。听你妈妈说，你不是还想要去列宾美院？”
　　“哦。”柳依依扁嘴，瞬间泄了气。
　　“你还小，感情的事我和你妈妈不做太多的严苛要求，但你自己得有分寸。”
　　瞬间，柳依依嘴角上扬，连忙开口，甚至伸出手指发誓的模样，“我保证：有分寸，不乱来，懂节制！谢谢老爸。”她兴致高昂地伸出脑袋凑近自家老爸，“老爸，我觉得你也会喜欢他的。”
　　柳兆一本正经推开她的脑袋，“不过见了一面，就谈喜欢。依依，爸爸一直都觉得你应该是有内涵的人，至少在我和你妈妈的熏陶下，你应该是有内涵的。现在，你告诉我自己喜欢他什么？”
　　“不告诉你。”
　　“肤浅。依依，貌相是最容易迷惑人的，你要明白这一点！”
　　“庸俗。要先惊叹于一人的容貌，我才能试着去发掘他的内在魅力与才华，老爸，你落伍了。”
　　“歪理！”
　　“哼。懒得跟您逗嘴，回去您又得向妈妈参我一本了！”
　　在两人的对话中，车影融入夜色，汇入数不胜数的车流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