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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带我回家 我可以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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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路灯蒙蒙,像极了被暗云遮掩的朦月,微光撒落,给黑夜蒙上一层雾气,挥散不去,还带着逼人的寒气。
陶可辛攥紧了拳头,想要上前与他并肩而行可触到自己冰凉的手心后,想要握住他的手又缓缓收回。
两军对峙,她已然濒临城灭,可她却一点也不想要缴械投降。
“陶可辛。”
“到!”出声回答时她下意识又差点举起手。
代望舒隐隐皱了眉心,不太明显地瞧了她一眼。“明天是周五。”
言外之意,明天是工作日。再直白一点就是:你不要跟着我了。
“是叫我不要跟着你的意思?”陶可辛不甘心地咬唇,“望舒,你的口是心非一点儿都没变,如果想甩掉我,你又何必等我出来,大可以率先一走了之。”
“陶可辛,你倒是变了不少。”
“什么?”她望着他的背影,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路灯下,他停下了脚步,转身,待她靠近时才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脸皮越来越厚了。”
陶可辛脸色几变,从沉思到疑惑,然后羞怯再懊恼,最后是带着破釜沉舟的架势,却还是不敢对上他的视线,猛地转身,连带着双手都不自觉挡在自己身前,思及方才自己气昏了头脑做出的不理智行为,她羞愤难耐。
代望舒当作没有察觉她的情绪转变,继续开口,“我脸皮薄。屋里只有一间卧室,就不留你了。”
他的话刺得她浑身酥疼难耐,却又找不到话可以反驳。陶可辛敏锐听到脚步声,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拉住他,不让他离开,“我可以跟你睡!我不.....”
“介意”二字到底没能说出口,陶可辛当场已是瞠目结舌。
代望舒眉头紧紧皱起。
“不..不好意思!!我...我..拉错人了!”陶可辛震惊到舌头打结,慌慌张张赶紧松了手,还后退了两步,连忙朝路人右侧看去,代望舒正用看弱智般的眼神瞧着她自己,她如同当头一棒。
“对..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再次道歉。
“你要跟我睡?”
那人一开口就是满嘴熏人的酒气,一把拉过陶可辛,陶可辛被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反应挣脱手,醉汉又说了一遍,“好啊。今晚你跟爷睡!!”
眼见醉汉的手已经快要搭到她的肩上,陶可辛被吓到了在她后退前,代望舒迅速出手阻止了醉汉,转身间已站到陶可辛面前,替她隔开与醉汉的距离。
“你!!”醉汉伸手指着他,面目凶恶,瞧着代望舒却突然笑了,“你也要跟爷睡?好啊,那咱们一起。”
醉汉伸手想要揽住他的肩膀,代望舒带着陶可辛往后退了一步,醉汉突然脚步不稳栽了下去砸向地面,“嘭”的一道闷哼声,醉汉直直倒在二人面前,再未醒过来。
陶可辛从代望舒背后探出脑袋,瞧着地面已经在打鼾的醉汉,有一瞬间她是在庆幸,这一周她独自一人时没有遇到这样的场面。
“他....没事儿吧?”陶可辛扯了下代望舒的衣角,神色有些担忧。
“不清楚。”
“与我们有关系吗?”
“他是喝醉了。”他用事实打消了她的担心。
代望舒拿出手机拨打了警察电话,将地点、事情大概情况简要概述一番后,利落地结束通话。他垂眸瞧了眼自己衣角处的柔荑,没有拉开。
这一路,她都紧紧地攥住那一抹衣角,不曾松手。
而他,面对她小心翼翼的试探举动,也没有拒绝。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车抵达南山小区。
陶可辛愣住了,站在大门口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呆呆地仰头瞧着代望舒,企图捕捉到他的情绪。
“我说了,我脸皮薄,屋里只有一间卧室。”
说完,他便率先走向大门。
“代望舒,你不肯带我回家。可我都送上门了,你也不要吗?”
看着代望舒的背影,陶可辛几乎泪目,却强忍着心中翻滚的泪意,跟了上去。
从前的某一年,他背她回家。
数年过后,此刻,她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终于是得偿所愿,跟上了他回家的脚步。
那是她豁出性命、不惜一切代价买来的家。
明明是她亲自选的房子、亲手布置的一切。可是,当她站在屋子里时却尤为格格不入,心一直惴惴不安。直到代望舒走入这里,站在屋内,陶可辛才发现不知不觉她竟全然是按照他的喜好。
她一直不满缺少的某样物品,这一刻终于完整了。
陶可辛半蹲下,从鞋架上拿出拖鞋。
代望舒站在玄关处没有动作。陶可辛仰头望向他,目光倔强执着,不肯退缩半步。“已经回家了,你还要走吗?”
“.....”他没有说话,可是在陶可辛的注视下,放在门锁上的手缓缓收回。
这一刻,他似乎是妥协了。
“望舒,抬脚。”她温柔地开口循循善诱,仿佛把代望舒当作了孩童,指尖灵活绕动快速地替他解开了鞋带。见他一直没反应,又开口催促了一声“望舒?”
电光火石般,她的大脑被闪电击中。
鞋带?他的手?
刚刚才有所缓和的气氛霎时间再次被冻结,代望舒看到陶可辛的目光突然集中在自己的左手上,他也没有闪躲,反而是蹲在陶可辛面前,单手将散落的鞋带系上。过程中,他似乎是看了她一眼。
有些慢,但动作看起来还算利落,也不太吃力。
“陶可辛,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差别。”说完他自己动手脱了鞋子,接过拖鞋穿上。
“嗯。”陶可辛缩了缩脖子,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瓮瓮的。等她站起来后,神情却毫无异色,除了眼圈有些红红的。
“冉让喜欢你吗?”
陶可辛还呆站在玄关处,在代望舒走进客厅时,突然就问出了口。她没法忘记今晚离开“青釉”时冉让的生气模样,也没有错过代望舒给糖果的瞬间,她在心里开始吃味了,隔得大老远伸手后还将掌心摊开。
“你没给我准备糖果吗?今晚是平安夜。”
代望舒黑瞳转动平静以对,开口说,“小朋友才爱吃糖。”
陶可辛乐了。
对他而言,冉让只是需要用糖果奖励的小朋友。虽然与她设想的答案不一致,但足矣令她安心。
“我有个学生说,平安夜出了送平安之外,还应该做一件事。”她边走向他,一边开口,“你知道是什么吗?”
“送平安、求平安,这你也相信?”代望舒有些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我不信。原本我今晚也准备了苹果的!”陶可辛突然转了话题,将空空的手摊开放在代望舒面前,“可是我没找到你,所以....”
“所以你扔了?”代望舒少见得接了她的话头。
“不。”陶可辛扬起下巴,“我吃了。”
“....”
“不问为什么?”
代望舒黑瞳有两分的松动,漫不经心地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渍,“不是给我准备的?为什么自己吃了。”
“因为我找不到你!!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我以为永远都找不到你了!”陶可辛倔强地抹掉眼泪,暗骂自己太不争气,“望舒,只有你在我身边,其他的我才会不相信,我只信你!”
“陶可辛,我不是神佛。”
“我知道,你是代望舒!”陶可辛终于再也忍不住假装的坚强,露出内心的软弱、害怕、委屈、难过,将头抵着他的肩膀,良久不语。
许久后,代望舒瞧着那处面料被水渍浸染,那一团暗色越扩越大。她那断断续续的低声呜咽,像是寒冬深夜里被风拂动的瑟瑟暗响,击得人心轻搐晃荡。
她变了。
“陶可辛,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哭。”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说出口的宽慰话语。
呜咽泣声戛然而止。
小小的绒毛脑袋一耸一耸,像是贪恋温暖的小猫不舍得怀中的热源,摩挲半晌后都不愿离开。最后,是代望舒轻捏着她的后颈将陶可辛提拉起来,他俯身凑近,仔细观摩着那张哭颜,他眉梢微动,“那个苹果,你得还我。”
“....”
陶可辛愣住了。
代望舒神情自若,指尖轻轻戳了下她的脑门,“既然是给我准备的礼物,你应该还我。”
陶可辛嘴巴张张合合,隔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回想自己方才低泣的模样,又深觉丢脸,将脑袋撇向一旁躲开代望舒的视线。余光里,藏蓝色拖鞋转向另一侧玄关的方向,脚步动了。
一分钟后,代望舒再次站到陶可辛面前,神情展露几分无奈,“陶可辛。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空了一间屋子?”
“当时没想到用来做什么。后来没时间去想,就忘了,所以....”从前她一心只想到他,卧室、画室,另一间不知道用途,也就一直空在那里,想着等代望舒做决定。
“....”
眼瞧他往玄关处走去,陶可辛急了,连忙跑到他面前展开双臂拦住他,“你去哪里?我可以睡客厅,你睡卧室就好!!你别走!”
她神情慌乱,手足无措,像一只被人夺食的小兽,可怜。
代望舒睨了她一眼,“我去洗手间。”
“.....”她的气焰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半点不剩,低低垂着脑袋,“哦。”话音刚落又连忙追加一句,“我睡客厅。”
他似乎是淡淡地笑了一声。陶可辛不太确定,等她抬头时代望舒的身影已经消于墙面转角,进了洗手间。陶可辛摸着自己的脑门,方才的触感她还隐隐能感受到。她小跑进主卧,动作迅速从衣帽间里抱出棉被铺在床上,她就像是将考试成绩拿给家长检查的学生,生怕被批评、斥责。
陶可辛端坐在沙发上,腿边放着白色卫衣,安静地等着代望舒出来。其实,主卧里有浴室,她完全可以在那里洗漱,不过她没有,反而是选择等他。
“嗒”门被掩上的声音,看着走出来的人,陶可辛连忙起身拿着毛巾小跑过去。
代望舒发梢湿润,水珠从他耳鬓滚落,就要跌入衣襟时被她用毛巾阻止。陶可辛一边帮忙替他擦拭脸畔的水渍,一边开口说“我不知道天会冷得这么快,忘了准备多余的棉被。但是空调已经打开了,你应该不会冷的。而且,你是从前冬天都只穿两件衣服都不冷的人,如果夜里觉得热,记得自己调空调温度。望舒,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我都快碰不到你发顶了。你...”
她碎碎念了很多,代望舒微微俯身,似乎是要低头的模样。下一瞬,指尖相触,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以对。陶可辛望着他,眸底水色蔓延,似乎怎么也道不尽万语千言。
“我自己来。”数秒后,陶可辛终于松手,代望舒接过了她手里的毛巾,“谢谢”。
“不客气。”陶可辛将手收回身前,局促的绞动手指,“我...我去洗漱。”
她转身跑回沙发处抱起自己的衣物,绕过他冲进浴室,整个过程中她都不敢看他一眼,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那些时光,似乎带着尖锐利刃,稍有不慎,便被伤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