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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打赌而已 其实,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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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景秋指间来回摩挲着自己下巴,“没想到她虽然胆子小,倒还挺有脾气的。知道你会来我这里,这一周每天凌晨她总是精神奕奕的出现在青釉,以为能像上次一样偶遇。方法虽然笨,但总归是有效的。所以老祖宗的寓言故事守株待兔也不是空穴来风、无中生有。”
“幸灾乐祸的感觉你很享受?”
听着两人说出同样的话,黄景秋吃瘪,却也是很好奇,“不过她怎么肯定你今晚在青釉?”
“.....”这一次,代望舒默然不语。
“如果不知道你在这里,她怎么敢玩这么大!”
“打赌而已。”
说完,代望舒的身影便隐进光影中,变得模糊,直至彻底消失。黄景秋失笑地摇摇头,转身走出了长廊,她身着红色长裙,走在墨绿长廊之中,身姿步履摇曳生姿,像是黑夜中绽放出的彼岸花朵。
“嗒...”
女技师瞧着再次被人拉开的门,正准备上色,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呆地瞧着神色无异缓步走进的人,连薄被都忘记替人盖上。
“陶可辛,好玩吗?”
代望舒目光冰冷,语气像雪剑划破冰层表面。
“....”
女技师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此时细品方才老板说的话似乎别有深意。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荡两圈,心里便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她果断地起身,连纹身针都忘记放下往门外走去,甚至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陶可辛,你还没有玩够?”代望舒强忍着不断翻涌的怒意,站在原地。
她安然地趴在床畔,脑袋微侧,乌黑的青丝跌落在脸庞,紧闭的眼眸也被挡住,照明灯散发微红的光色,映得她原本雪白的肌肤此时竟如夕阳下被渲染的云霞。
“那你呢,躲够了吗?”仿佛不是问他,而是梦呓罢了。她依旧没睁眼,浅眠的状态,“这一周,看着我漫无目得找你的慌张模样,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半夜蹲在你家门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疯子?你说我要不要真的做一些疯子才会做的事?”
代望舒捏紧了拳头,压制怒意。“陶可辛!!”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听着突然变得暗沉的声音,她知道他生气了。可是她却再也不怕了。“以后你想躲多久,就躲多久!我总有办法找到你!”
音落,她抬头时乍然睁开眼睛,穿透乌发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不信,你也可以试试!”
代望舒有片刻的失神,这样偏执的陶可辛他是第一次见到,有些陌生。从这个时候起,他才重新开始审视陶可辛,审视她曾说过的那句“我也不再是从前的陶可辛了。”
“陶可辛,你拿自己作为筹码这种方式,太愚蠢!身体发肤授之父母,你就算全身都纹上,与我也没有半点关系,我感受不到切肤之痛,也不会欣赏半分。”
“你大可以无动于衷。”
“....你怎么变得这么极端,从前你不是这样蠢笨的人。”
“我知道不聪明,可我找不到别的方法了,不是吗?”陶可辛停顿了半拍,平缓呼吸后又继续开口,“可看起来效果还不错。至少...你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了不是吗?”
代望舒嘴唇抿唇一条硬朗的直线,下颌线紧绷,静默了许久后开口依然冰冷,“陶可辛,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是在逼我离开C市。”
“你可以选择离开,可我总有办法逼你回来!!”原本还是怒目相视,不知她突然想到什么,陶可辛脸色突然舒缓了很多,“代望舒,你也说我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负责。为什么我伤害自己的身体,你会觉得我是在要挟你?望舒,其实你也默认了,你关心我,在意我,不是吗?”
“随你!”他冷漠地吐出两字后,再不看她,直接转身准备出去。
“麻烦让纹身师傅进来,今日还没刺完呢,谢谢!!”
门刚被拉开一条缝,下一瞬已被严丝合缝,不留半点透风处。
代望舒的怒意就此爆发,迈着大步走近床沿,瞧着她光裸的背脊愣了愣,然后立马将目光瞥开。不耐烦地开口催促道,“起来!!”
陶可辛望着他冷漠的容颜,心有不甘,“那你还躲我吗?”语气能隐隐听出委屈之意。
“最近有事在外面,所以没有回家。”
说话时他不自然地将目光投向青藤细密的窗帘,下意识开口对自己一周不在家这件事情做了解释。
骗子。陶可辛在心底暗骂着,没明说。
“手机也是因为有事才没接听?”
这一次,他没回答了。
陶可辛咬了咬嘴唇,瞧着他垂在床畔的手,她没忍住,伸手拉住了他的指尖。“望舒,你做什么都可以,说什么我也都答应你,我也可以不见你、不去找你。只是有一点,你不能一声不响地离开,不能让我找不到你!!”
她等了四年,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好不容易才盼得他归来。
“待在我身边做什么!”
他极为不耐地瞥了她一眼,又似不堪入目般快速地收回了视线,再不肯看她一眼,却却始终没甩开她的手。
“取回我的东西。”陶可辛下意识用力攥紧他的手。
“我拿了你的什么东西?”
“你送了我,那自然就是我的。如今你不问自取,岂非偷窃?”
“那你说说,我偷了你的什么?”他语气轻缓却又令人感觉到话间分明夹着两分低嘲。
“我的月亮。你把月亮还给我!”
她轻轻晃着他的手,他垂眸探向她的双眸。却不知何时她已下床脚踩着地砖,只见她朝他伸手摊开掌心,那双浅笑盈盈的星眸一闪一闪,她缓步靠近,一点一点,轻贴着他肩膀拥抱的姿态。她说,“望舒,你把月亮还给我。”
“....”他愣了半许,堪堪吐出一直憋闷在心口的郁气,“陶可辛,你怎么还是同以前一样傻。”
“望舒,我没你想象中那么笨,你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聪明。”陶可辛随着他右移的视线向右边转动脑袋,又似不够,直接往右踏了半步,再次重新站到他的面前,她的眼眶泛着湿润,胜过星光的明亮,她继续开口,“其实,傻的人一直是你。”
“砰”的一声。
门再一次被用力甩开。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次了,迸发出低响的闷哼让人不免为这门默哀三秒,以示安慰。
“你到底!!!嘶!!”冉让嘴里的话瞬间变为倒吸一口凉气的震惊呼吸,差点,就差一点点就惊出了尖叫声,“你....你们!!”
开门声响起的那一刻,代望舒感知到就已经反映敏捷地转身,同时将陶可辛紧扣进自己胸前,以自己的背影示人。可冉让眼力太好,还是抓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白皙肌肤。
“小冉,出去。”
冉让用力地剜了眼此时被代望舒抱在怀里的陶可辛。此刻对代望舒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了,俨然一副逮到他出轨既愤怒又失望的震惊模样。
“你先出去。”
代望舒又轻声说了一遍。他的温热呼吸打在她的额鬓,痒痒的,夹杂着一股特别的清冽味道。她不安分地抬起被他紧按在肩膀的脑袋,距离很近,她可以将他脸上的细微绒毛都一一数清,包括他嘴唇周边的青茬。她好奇地伸手摸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享受触感,已被他按住手阻止她此刻无厘头且非常、及其、特别不合时宜的动作,包括眼神警告。
“要是决定不做了,就赶紧出来,别一直占着坑,还有客户等着呢!”冉让说完后还冷哼了声,语气也非常不爽。
听着关门声,代望舒松开了她,快速转身往外走。陶可辛牵住他衣角,“她也是女生,你过于紧张了。”
代望舒不耐烦地挥掉她的手,“进门之前,你知道门外是男是女?”
“不知道。”她又用另外一只手牵住了衣角,“可是门内的人,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人,我知道。”
“陶可辛,放手!!”
“你会等我吗?”
“....”
他没有开口回应,但陶可辛知道他答应了。在她松手后,代望舒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有些慌乱。陶可辛按住心口粗喘了几口气,穿上自己衣服时都还心有余悸,背心冒汗、手脚冰凉,这完全是紧张过头的反应。
可同时堵在陶可辛心口的那股气终于暗自舒缓了。
幸好,她赌赢了。
冉让正在前台收费,见到代望舒走过来,等待客户掩门离去后,才不满地低哼了声,将头撇向一方不看他,整理台面一副我很忙没时间跟你搭话的样子。
代望舒将裤兜里残留的糖果放到她面前,没搭话转身往窗边沙发走去,安静地坐下,等待的模样。
在漆黑的檀木桌面映衬下,两枚彩色糖果突兀而明显。
这就像是成年的人暗黑世界里被人轻描淡写地简笔勾勒出童话色彩,稚幼、单纯却美好。
冉让将糖果紧紧攥在手心里。此时,代望舒的身影掩于冷色浓重的壁画之中,唯有顶处微弱的橙色光亮笼罩而下,将他覆于光影交接处,面容若隐若现。
“第一次让我帮忙打车,是因为你认识她。”
冉让说得笃定,双手摊开搭着沙发臂,豪放地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她看着向来以平静示人的男子,终于因自己的话有了情绪起伏,突然间她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究竟是什么感受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小冉,你有想过在床上入睡吗?”
那晚冉让抛出的话题被代望舒此刻提起,有些不合时宜,却又理所当然。冉让诧异了两秒,不在意地挥手,“反正都能睡着。在哪里睡,又有什么影响。纠结这个,对我没有一点好处,所以我不会去想。”
“是不去想如何在床上安睡,还是不敢去回忆不能在床上安睡的原因?”
他的话一针见血,像是黑夜里无意出现的一颗微弱火星,“砰”的一声,乍然燃放,烫得人的伤口,令人触目惊心。
冉让缓缓收回搭着沙发臂的双手,不自觉地双手合十置于小腹,那是自我安慰且防备的姿态。
在代望舒探视的目光之下,她突然笑了,只是掩不掉脸色的难堪,“代哥,你不想我多问,我不问就是了。何必戳我伤口呢。”
“小冉...”
代望舒还没说玩就被冉让开口打断,她捂着自己耳朵,“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不就是将心比心嘛!!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的事,你与景秋姐的事,所有的事...我都不问不问不问,可以了吧。”
在代望舒与陶可辛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之后,黄景秋正好从木梯缓步下来,冉让不满地小跑上前拉出她的手,晃了晃,带着撒娇生气的意味,“景秋姐,你看那女人,不过使了些小计谋,代哥就顾不得你了。难怪从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不喜欢她!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黄景秋浅浅抿唇一笑,嘴畔的花朵绽放地更甚、更浓,轻轻拍了下冉让的脑袋,“没从你代哥那里打探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就想着从我口中套出?”
“景秋姐!!我...我明明是为了你着想,你还当我好奇心那么强烈呢!!都说烈女怕郎缠,话说回来,好男也怕被女缠啊。这缠着缠着,可能就出不来了,景秋姐你得把代哥看紧一点才行,否则代哥就真的被缠走了。”
“你这脑袋里都想得是什么东西。”黄景秋被冉让的异想天开切切实实地逗笑了。
“不对不对不对..”冉让接着又反驳了自己,手指勾弄着自己下巴,眼神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来回打量着眼前的人,摇摇头后又点点头,才开口“景秋姐你这么好看,走在大街上都得引人回头多看上两眼,那女人素面朝天,也没有衣着打扮,怎么看也比不上景秋姐你!!就连身为女人的我都知道该怎么选择,更何况是男人!!景秋姐,我突然觉得代哥一定不会被缠住的。”
冉让说得兴奋,黄景秋也没打断她,边摇头边伸手开门。
“欸!!景秋姐这么晚你又要出去?”
轻淡的一声“嗯”伴随着阵阵风铃清脆乐声、关门声,缓缓飘进屋里。
冉让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幻想的一出大戏没了观众,意兴阑珊,撑着吧台,使劲抬起不断往下耷拉的眼皮。也不再追问,一周总得有两三天的时间,黄景秋在“青釉”忙到再晚也会回家休息,消失一天后又会在深夜里才会回到这里来。
“青釉”的人都早已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