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归途》黑糖球

15、平安夜 你搬家了，

　　转眼间，一周过去了。
　　街上到处一片张灯结彩的热闹景象，好多红色盛装的圣诞老人散发糖果，像置身童话王国一样。
　　C市大学教学楼大厅，两道身影欢快地一蹦一蹦下了楼。
　　“花花，这颜色你觉得怎么样？”蔡敏从精致纸袋里悄悄拉出边角，一条男士围巾，手法是情人扣。
　　瞧她满脸少女心泛滥，周遭全是粉红色泡泡，花花那是全都明白了。故意开口打趣，“今日要向陈师兄告白了？”
　　“哎呀！！你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别胡说你！！”蔡敏忙忙摆手反驳，却不想耳根子却悄悄泛红。
　　“没有的事.....”花花故意学蔡敏的语气说话，一把躲过她提着包装精致的纸袋，还黏合了一个掌心大小的丝带蝴蝶结。“既然是没有的事，那不然把围巾送我得了。”故意逗蔡敏，不停晃动纸袋，听着“哗哗”的脆响，让人担心纸袋会不会破掉。
　　“啊啊啊！！你还给我！花花，快还给我，你真讨厌！！快...啊”
　　“有人！！！敏敏小心！！”
　　蔡敏非常不好意思看着因两人大闹被无意撞到的杨铭。花花率先反应过来，按着蔡敏肩膀两人微微低头打招呼，“杨老师，不好意思。我们没看到路，没撞着您吧？”
　　杨铭似乎也是急着赶路，没有注意到她们俩，直到自己被撞到，他才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的“他出现了”这四个字收回，快速地扫了眼她们俩人，说了句“没事”便匆匆离开了。
　　两人一路嬉戏打闹瞬间便到了教学楼外。
　　花花也不再逗她，将物品还给蔡敏，不停地摇头叹气，“这哪里是圣诞节啊，分明就是情人节。春心萌动拦不住啊，拦不住啊！！”
　　“哪有的事，我就是觉得陈师兄很厉害，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年纪轻轻就将公司经营的有声有色，这一次科达的项目试验，我求了好久，陶老师都没松口让我打下手。也不知毕业后还有没有机会进陈师兄的公司！！”蔡敏惆怅地嘟起嘴巴，挽着花花的手臂整个人都靠了上去，“今晚在多媒体大厅里，陈师兄讲了好多东西我都不曾听过，听完那些话，我更崇拜他了，也更加坚定了我要进入科达的决心。”
　　“既然都清楚自己的目标，干嘛还唉声叹气的。敏敏，你一直都是乐天派，现在这一点都不像你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
　　“突然什么？”
　　蔡敏顿住，摇了摇头，“哈哈哈，没什么，你就当我突然抽风好了！”在花花没注意时她脸色垮了。从前蔡敏只是通过旁人无意的口述了解细枝末节，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花花无语地瞪了蔡敏一眼，又瞧着她手里的礼物，“现在是怎么？这礼你还要送吗？”
　　蔡敏扁了扁嘴，点点头，又摇摇头。“人都走老远了，还怎么送！”都怪她自己胆小，讲座结束后，瞧着聚光灯下被众人围在中心的陈深，直到陈深离开，她都不敢上前。
　　花花突然一脸什么地凑近蔡敏，“我听说....”
　　不知花花说了什么，蔡敏变得既紧张又兴奋，唯唯诺诺地捧住礼物，眼底却散发着热烈的光芒。

　　与此时商场大厦都装扮着圣诞树、五颜六色的气球、霓虹灯不同，“青釉”却无丝毫改变，依旧保持原样，门前风铃声阵阵，似乎在吟唱一首永远无法结束的乐曲。
　　冉让百无聊奈地撑着吧台面，双手托腮，望着那边热闹繁华的场面。她不觉得羡慕、欢喜，只觉得吵闹，于是起身准备将门关上，掩去那些杂声。
　　风铃声又响了。
　　在冉让准备关门的时候，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看着进门的人，冉让极为不耐烦地堵在门口，顺势做了个拉伸腿部的动作，直接将腿架到台面，完全阻止来人进入。
　　“你怎么又来了！！”
　　“等人。”
　　“这没有人你要等的人，赶紧走，别耽搁我们做生意！”
　　“我就坐在那窗边角落里，不会影响你们。”
　　冉让瞪圆了眼睛，“大姐！！你直直地端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在这里不说话，不玩手机，不看杂志。这幅架势比你大吵大闹还恐怖，怎么会不影响！！客人每次离开时都悄悄问我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陶可辛见冉让决绝的态度拦着自己不让进，她撇头看向刚从里间走出来还没有来得及穿上衣服的人，“我要纹身！！”
　　她神色坦然，说话掷地有声，“就他那样的！”
　　陶可辛虽然没有用手指着那人，可这外厅就他们几人，还只有他没来得及穿衣服露出被疼红的肌肤，闻言，他低头瞧着自己身上的图案，有些诧异，却还是对着陶可辛竖起拇指比了个手势，“有品位。”
　　冉让无语地瞪着陶可辛，“你真的有病吧！！！”
　　那位壮硕的男人上半身纹了一只硕大的成年饕鬄，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腰腹，甚至连看不到的后背都是爪牙。
　　“我可以进门了吗？”
　　陶可辛的眼神平静却带有沉重的力道，冉让悻悻地收回了腿，扬臂指着窗户角落的那位置，是最近几日陶可辛中意的地点，“呐。进去坐吧，桌上是热水，要喝自己倒！！”冉让松口了，但语气听起来却还是不怎么好。
　　却不料陶可辛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她转身往方向相反的静谧的长廊走去。冉让两步跑到她面前，挡住了长廊入口，也无意挡住了往二楼去的木梯入口。“你这人可真是有趣，里面你不能坐，是给客人留的。你就坐那就行！！”
　　陶可辛不经意地看了冉让身后的转梯，“我说了，我要纹身！”
　　冉让愣住了，掩饰地低咳了声，也不怕尴尬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没想到你这人还挺拗，脾气也挺大，都让你进来了，还来这遭！！没关系，冉爷大度，不跟你见识。”冉让边开口说着边用手指着那方座位，见陶可辛不识趣动也不动，也来气了，“冉爷都这么给你台阶了，你还不顺杆爬下？”
　　“....”陶可辛看着冉让没有说话。
　　冉让终于被激出了脾气，潇洒地收手，在空中转了半圈做了个指引的动作，指尖的方向对着长廊尽头，“您请便！”
　　“谢谢。”
　　听着陶可辛礼貌的一声道谢，冉让差点被哽住。瞧着陶可辛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无法想象那么大的一只饕鬄攀附在瘦弱绵软的女子躯体上。想到这里，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青水涧”三字映入眼帘，陶可辛终于停下脚步，抬头仔细瞧了瞧，然后毫无迟疑地推门而入。
　　小小室内的装饰她不太熟悉，却也称不上陌生。
　　第一次进来，她心死如灰，脑子昏昏沉沉的什么都看了，却什么都没记住。
　　这一次进来，她破釜沉舟，想要用最后的筹码换得她想得到的。
　　室内不大，约莫不到三四坪的面积。靠墙那边放了一张墨绿色的单人床，然后是同色系的床头柜、三角凳、落地照明灯，柜边整齐地放着器具设备，五颜六色的画料，女技师有条不紊地收拾，将上一位客人的痕迹抹掉。
　　“您好，请问有想要的图案吗？”
　　显然技师已经不记得她了。
　　“饕鬄。”
　　在女技师迟疑时，陶可辛继续开口，“那只眉心点有朱砂的饕鬄。”
　　陶可辛脱掉衣服趴在床上，裸背朝上。
　　“您这才纹不久吧，隐隐能看出还在恢复的状态。”
　　“嗯。”躺进温暖的被褥中，她有些昏昏欲睡。
　　“这预计得两个月才能完成，抽时间每周来一次，您确定不改了吗？”
　　“嗯。”她快睡着了。
　　“刚开始有些疼，得忍忍。”
　　女技师再三跟陶可辛确认后，也不再犹豫，手握纹身笔开始细细构图。
　　冰凉的触感似幼蛇攀爬，瞬间赶走了她的睡意。恍惚间，她的眼前浮现出那日无意中看到，代望舒背后的那幅画，画架上在成片墨色线条勾勒的饕鬄眉心，染了一抹朱色格外夺目，神秘而诡异，像是嗜血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地看着猎物，不知早已成为囊中之物，仍旧在垂死挣扎。
　　“唰！！”推拉门被用力拉开，开门声短暂而激烈。
　　陶可辛纹丝不动，反倒是女技师被吓了一跳，针嘴差点刺入肌肤。瞧见来人，女技师有职业素养地下意识将薄被替陶可辛盖上。
　　黄景秋双手抱臂斜倚着门框，“纹上自己喜欢的图案很简单，要洗掉得怕是痛上十倍都不止。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了，不想要了，这后果你能承受吗？能忍过去吗？”
　　见状，女技师悄悄放下了纹身针。
　　“不能。”
　　“呵...”黄景秋笑了，唇畔开出了一朵殷红的初蕊。
　　“所以我必须得要，不是吗？”陶可辛翻转手臂掀开薄被，“师傅，能开始了吗。我明天一早还有工作要做。”
　　“那夜你千方百计从我这里得到代望舒的地址，现在看来又有什么用呢。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你还是如以前一样胆小，他说不愿见你，你就连出现在他面前都不敢了。”
　　“你在幸灾乐祸？”
　　“不。我只是没想到这世上居然真的有胆小如鼠的人，有些长见识而已。”黄景秋换了姿势，右手肘靠着腰窝处，涂满酒红色的指尖左右摆动，这一次她对着女技师开口，“她要是疼哭了，也别怜香惜玉，别手下留情。”
　　“好的。”女技师将自己的疑惑掩到心底，神色正常再次拿起针嘴。
　　陶可辛没有睁眼，就像真的是睡着了一样。
　　黄景秋将门拉上后优雅地甩了下手臂，侧头看向站在对面长廊的身影，目光里满是看好戏的趣味。“你搬家了，没告诉她？”
　　在他的沉默中黄景秋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她笑了，唇畔那朵殷红初蕊已妖魅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