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武当》云舟隐鹤

37、倒刺（上）

　　夜色已深，可今夜对正气山庄的帮众而言，注定是个不眠夜。
　　一大帮人点起篝火燃起礼花，端来美酒烧来小菜载歌载舞地庆祝着这难得的胜利，喝酒唱歌跳舞划拳唠嗑，热闹喜庆得宛若过节。
　　云舟子和玄九两人最后还是回到了帮派驻地。大老远的，就看见帮派驻地上空的夜空红光灼灼一片嘈杂，如果不是知道今天有喜事，两人都以为帮派被人偷袭放了火此时正在厮杀呢。两人失笑地相视一笑，牵着手，开了门，偷偷溜进帮派，在狂欢的人群边缘走过，想着赶紧去内堂签个到领了薪酬就一同回家去。
　　人群的中心都是今天的英雄。那老练的华山师兄、永泉、叶子、遥遥，还有那两位姗姗来迟的道人叶雨烦和玉箫仙君，都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热络地聊着天。
　　少年帮主永泉大仰头大口饮下酒，畅快地呼出一口气，笑着感慨：“啊~太可惜了。差一点就完美了。”说着说着，忍不住就变成了抱怨，“烦烦绿水你们搞什么啊？最后才来……你们要是早点来的话，坎要拿下肯定不是难事。要不是帮里没人，我们哪里还被偷了一个助战，后面连‘震’都失掉了。哎，真是丢脸。想想就气死我了。憋屈啊！”抱怨着又成了义愤，“哼！那些人，我记下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云舟子玄九两人刚好路过。远远的，听永泉说这话，云舟子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么多人并肩作战到他嘴里就没人了？被偷助战的是对方，要觉得憋屈和丢人的也是对方，不被对方记恨就不错了。”云舟子说的很小声，就连玄九也没听清，转过头疑惑地问他说了什么。云舟子只是摇摇头，拉着玄九的手，挤过拥挤的人群。
　　好在，永泉身边也不无明白人。那华山师兄没好气地一拍他这倒霉师弟的后脑，抢过酒壶，道：“瞎胡说什么呢！能打成不错了！你这小子尽瞎胡闹添乱，还好意思怪烦烦和绿水大人？若没绿水和烦烦，我们哪能赢啊！”
　　永泉想想说的也对，瘪瘪嘴往嘴里丢了一些花生，却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我这不是想尽善尽美嘛。”华山师兄见他这德行，心里就来气，刚想发话。
　　“其实我们不来，这场也应该会赢。”一身寒气逼人，显得有些寡言的俊美道长叶雨烦突然开口。
　　众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不知这不怎么开口的叶雨烦是什么意思。这人并不是一个盲目跟从的人，也没见他狂妄自大。那他是哪来的自信没有后援正气山庄也会赢？
　　一旁斜倚着酌小酒的玉箫仙君倒是看得明白，轻轻一笑，颇有些春风拂面千娇百媚的意味。“哼，我以为就你师傅这个小笨蛋看不出来，师弟你拜了这么个小笨蛋倒还是聪明的？” 绿水的声音柔中带媚却不阴气，十分悦耳，可内容却不怎么好听。叶雨烦少时曾受永泉接济，名义上算永泉的大徒弟，武功不错辈分却很低。而玉箫仙君绿水可是跟着创帮帮主打天下的三朝元老，虽然平时同样也啥事不管，辈分高得能让一众人喊他爷爷，说起话来自然分量十足。而且，此人武功高绝，可能一圈人加起来都没这人能打。所以，这话也就他能说。
　　绿水却是毫不在意地一挑他那双惑人心神的桃花眼，瞟了一眼这个被他骂了还不知的二愣子帮主，慢条斯理道：“我倒是以为你们遭了什么大劫，十几个人给我八百里加急喊我回来。结果回来一看分明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叶雨烦也点了点头。
　　一帮人更是云里雾里了。尘埃落定？哪门子落定？他们不是因为有这两人后援才赢的吗？
　　叶雨烦有些纳闷地说道：“你们都不看积分榜的吗？我们到的时候，正气山庄的积分已经高出敌方一倍了。一个据点充其量也就两百积分，最后的据点就算被敌方拿下，他们也翻不了盘了。”
　　“积分？”初出茅庐的新人都不知道叶雨烦在说什么。
　　有些久经沙场的老人知道了，却不完全明白。“可我们拿的点跟对方一样啊，助战的数量也一样，怎么可能积分高过敌方，还一倍之多。”
　　叶雨烦略做思量，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又觉得难以理解：“是击退积分。双方的击退和被击退数悬殊……可是，怎么可能呢？他们的高手更多啊。这，这怎么回事？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绿水讥笑地打量了一圈懵懵懂懂的众人，颇有些魅惑地嘲笑道：“得了什么高人指点呗。”
　　“高人？”永泉不由轻声咀嚼了这两个字，寻思起来，转念一想，才想起一个人来。
　　华山师兄早就想到绿水问的大约是谁了，四下张望才发现那神秘的白衣道人和那个有些面善的大和尚不见踪影。起身探头张望，正巧看到人群外围正在向外走的一佛一道两抹身影。“啊！在那！”
　　一众人顺着华山师兄的目光纷纷转头望去。云舟子和玄九去内堂转了一圈，自觉地签了到领了薪酬，正肩并肩手牵手地往外走。一瞬间，周围的人声鼎沸居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两人身上。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只有篝火还在啪吱啪吱作响。
　　绿水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刮了永泉一眼。“难得呀。你居然还能招到武当？”
　　云舟子第一次觉得目光多了有时还真能杀人，此时他就被打量得芒刺在背还动弹不得。玄九也是被盯得莫名其妙尴尬莫名，几乎是下意识地把云舟子挡在了身后。
　　绿水又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大和尚，皱眉道：“……玄九？”玄九也是正气山庄的老人了，纵使他不怎么参加帮里的活动，知道他的人也不少。只是，玄九不是太阴门下吗？
　　身为帮着玄九引云舟子入帮的副帮主叶雨烦，这事，他自然是知道的，点点头算是确定了。
　　一群人又震惊地把目光转向玄九。
　　永泉惊掉了下巴。“玄九你什么时候出家了？！”
　　玄九心道：我都出家月余了，您老才发现呢？
　　“玄九怎么就出家了？”
　　“是啊，为什么出家？”
　　就连叶雨烦也点点头。“嗯，我也想问。”之前玄九偷偷摸摸来找他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厮戴的是假发了。
　　玄九一向不怎么在帮里走动，哪见过如此众星捧月的架势，下意识退了一步，险些撞上身后的云舟子，随即红了脸，瞄了一眼身后的云舟子，含羞带怯地道：“我为爱出家，不行吗？”
　　众人皆是一愣。
　　玄九身后一袭白袍的云舟子也是吃了一惊，一张俏脸宛若红霞映雪。他一直以为玄九是羞于向自己的亲友知道他的存在的。毕竟他是个男人。
　　众人又把目光焦点集中在了被玄九挡在身后的道人身上，探究地张望着。
　　想要一探究竟的目光惹得玄九又羞又愤，把身后的人挡得更严实，羞恼地低吼：“看什么看，这是我老婆！”
　　云舟子尴尬地轻咳一声，脸上绯红消退不下，侧开一步，上前作揖，道：“在下徐云舟，号行云。唤我云舟子即可。”又瞄了眼身侧的玄九，心中和暖，道：“日前，在下所在帮派衰败，适蒙玄九引荐投靠正气山庄，多谢诸位收留。”一句话把玄九偷偷摸摸帮他混进帮派这事洗白了。
　　众人都有点懵，这道人说话有点深奥还文绉绉的，而且比起啥时候帮里混进一个人，他们更在意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云舟子本质上是个挺正经的人，而玄九看着脸皮挺薄，被这群人围着盯得都是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众人一群人也不管他们想什么，推推搡搡地簇拥着两人来到最中心的篝火前坐下。然后，所有人都一面继续欢闹，一面偷偷好奇地注视这两个好似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新成员。
　　只有绿水依旧慵懒地斜依在青石上，带着些许妖媚的桃花眼中有着惊讶和不可捉摸的忖度，半晌轻轻吐出一句不似疑问的疑问：“临安徐氏？”
　　云舟子一顿，他回来后就很少有人知道他世家的事了。
　　云舟子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惊鸿一瞥就能被那高深的内力骇然的仙君，这一眼他才发现这位不相识的同门师兄长相真不一般。云舟子相貌也很好，属于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类型，眉目身姿的精致，可能更胜平时就爱端镜臭美的玄九。可绿水这位师兄长得就连云舟子都得惊叹，面若桃李气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不愧当仙君二字，真是惊为天人。
　　绿水也注意到云舟子眼中的惊艳，轻轻一笑，靠了过来，一手搭着云舟子的肩，嫣然若好女地一笑，道：“我美吗？”
　　云舟子只觉得头皮一炸，顿时好感全无。这不开口是个谪仙，一开口是个娘炮？还是个厉害得要命的娘炮……玄九那一张白面似的脸也黑了，连忙把人揽进怀中，戒备地看着这个几乎可以算正气山庄祖传的变态老祖宗。
　　绿水咯咯地笑了，施施然退开，摆了摆手，笑道：“至于嘛？哎，算了算了，我去给你们打点野味下酒吧，你们先聊着呗。”说罢，芊芊玉手翻手一捏拎起一旁蹲着喝酒的同门师弟叶雨烦就走了。偌大一个八尺男儿就像是老鹰叼小鸡被提溜着拉走了。
　　云舟子对这位高手高高手的师兄这不按牌理牌的做法实在摸不着头脑，只能汗颜地坐着干笑。正气山庄的人倒很热情，没有半点生分地抓着两人问这问那，宛若聚会的七大姑八大姨，就连刚在夺宝战中被云舟子骂的狗血喷头的永泉，这会也事了随风去竟也毫无芥蒂找云舟子搭话。不过，令云舟子意外的是玄九居然也是个怕生的主，贴着他僵坐着了片刻，站起身说什么“去后厨弄点小菜”就溜了。
　　看着玄九疑似落荒而逃的背影，云舟子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玄九不让云舟子喝酒，所以云舟子只能格格不入的喝些羊奶，搞得他像个小孩似的。云舟子一边喝着醇厚带着丝丝腥甜的羊奶，抿了抿唇上沾染的奶渍，看着这些喝了酒或者没有喝却闹得纵情的众人，倒是生出了几分许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观感。
　　一个带着莲香的玉指轻轻点了点云舟子的肩。云舟子转过头，只见一个青衣云梦站在他身后，红着一张温婉乖巧的脸正瞧着自己。正是那个在夺宝战中一直跟着他的那位云梦弟子。
　　云舟子连忙站起身，打了个拱。
　　那云梦没想到厉害如云舟子，居然对着自己这般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这般谦恭有礼，顿时有受宠若惊之感，慌慌张张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刚才，谢谢你！”
　　云舟子微顿，明白这云梦谢的是夺宝战的事，有些迷惑，不明白他做的这些事有什么好谢的，且要谢也不用她来谢。不过，云舟子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对他而言已经结束的博弈就毫无意义，于是他点点头收下了对方的谢意，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也多谢仙子鼎力相助。敢问仙子名讳？”
　　那云梦脸上的绯红晕得更开了一些，轻轻答道：“叶小小。”
　　云舟子颔首，回道：“云舟子。”
　　叶小小自然这道人叫什么知道。在夺宝战时，她便被这道人临危不乱运筹帷幄的英姿所吸引，再加上她本就对武当弟子这浑然入骨的仙风道气松行鹤骨的特质喜欢得紧。尽管其他人都说云舟子和那位大和尚是一对，可她依然放不下想要结交的心思。好在，云舟子看起来疏离淡漠，指挥夺宝战中又颇为严厉，实则不难相处还挺亲和。叶小小心中窃喜。
　　这边正愁着不知说什么好，另一边却高声嬉闹了起来。云舟子叶小小转头一看，只见那名叫“遥遥”的仙子扒拉着永泉的腿，不依不饶地撒娇似的说着什么。叶小小笑着在云舟子耳边悄悄解释道：“遥遥迷恋永泉帮主，估计又在日常示爱了。”
　　永泉却是一脸无奈地奋力拔腿，一脸尴尬无奈。“遥遥你放开我！我真的没办法跟你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