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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转乾坤(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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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鸡鸣寺前院的“乾”一看,人山人海的全是正气山庄的人。
永泉等人一落地,立马受到了正气山庄众人的热烈欢迎。那些被云舟子高压强行禁锢在“乾”的正气山庄帮众,看见一身大小伤痕的永泉等人,就像是见了久别回归的孩儿们的父老乡亲似的,簇拥着他们的“孩儿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嘘寒问暖,有些还怨愤地瞪了瞪云舟子。
云舟子一点不在意,四平八稳地搁在一边打坐,连眼皮都没翻一下。
玄九瞟了一眼那些人,在云舟子的身侧坐下,也打起坐来,身姿不偏不倚地挡住了一些那些人的目光。
云舟子抬了眼皮,看了眼自家不甘不愿的情人,神色这才有些好转,轻轻地笑了声。
玄九看不明白自己的这个情人,尤其是今晚,不悦地低声怼了一句:“你笑什么?”
云舟子似乎恢复成了平常的模样,温润而柔美地笑着,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地说:“我以为你还在生气呢。”
玄九白了云舟子一眼,心道:也不知是谁在生气。“我只是不明白你在做什么。”云舟子轻哼了一声,示意玄九说下去。玄九也不跟他客气。“你要打帮战,我没意见。你要不喜欢这个帮,我们也可以一起走……”
云舟子打住玄九,有些好笑地回望着他心爱的这个大和尚。“你想什么呢?”随即就明白了。敢情这家伙以为他是故意输掉这场比赛做投名状,甚至不惜惹怒正气山庄所有人。
也是。一般入恐怕都会这么看吧。
只是,云舟子实在不愿跟那些人解释他的布局,因为他知道那是徒劳的。不过,这人是他的交心之人。玄九若问,云舟子自然愿意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只是他也很清楚,玄九对这些并没有兴趣。
云舟子悄悄地把一只手覆在玄九的手背上,风轻云淡地叹了一句:
“我们会赢的。”
玄九皱了皱眉,心说云舟子这爱卖关子的臭毛病就治不了了,手却翻了过来与云舟子的手交握在一起。
出于义愤,玄九没去问云舟子到底怎么个谋划,就握着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神棍道士的手,望着“乾”点旁的天机阁公示板发呆。
看着看着,玄九忽然觉得他似乎好像悟出了一些什么,又似乎没有。于是,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眉头紧锁的思索了起来。云舟子则悄悄地偷瞄着玄九皱眉苦思的模样,宠溺地勾了一抹微笑。云舟子知道玄九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不想也不习惯去思考谋略计策罢了。他相信,只要玄九去想,这点小伎俩是难不倒他的。
玄九仔细地看着,渐渐发现了奇怪的地方:“震”的进度开了,可一点没有进展。正气山庄这边,因为这个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的道士压着没去夺。那边是什么情况?点都开了,旗也插了,为什么不派人驻守……
不对!
玄九突然想起之前云舟子交代他们“引蛇出洞”的注意事项,再想想云舟子给他们的命令的违和感。不错,就是违和感。也勿怪正气山庄众人觉得云舟子像个奸细,因为云舟子一直在用偷袭和绕圈打法(迂回战术)。所以,对面不是不想派人,而是不敢?!他们忌惮正气山庄再去偷袭,所以不敢分兵……怕重现“震”“坤”拉锯!这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难怪那战法要叫“引蛇出洞”了,云舟子早知道对面这些人已经被打怕了,打成了“蛇”!
玄九不由回头去看云舟子,正巧对上后者笑盈盈似带疑问的眼眸,脸上不由一红,心说,这真就是个妖道啊。
过了一会,公示板上的消息就变了。
其他人光顾着看烟花呢,玄九红着脸一门心思研究着。“震”地进度上来了。这很自然——对方的人占完“离”当然就轮到“震”了。可,为什么云舟子这妖孽还不让他们去夺?难道,真要让他们把“震”占了去?
忽然,玄九眼角瞟到旁边另一个点的进度——他们所在的“乾”点居然快完成了。玄九灵光一闪,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隔了一张纸似乎就要露出来了。
“你……”玄九刚想开口,却又觉得到了嘴边的话又失了形状,琢磨了一阵最后还是闭了嘴,接着琢磨自个的。
不过,没等玄九想明白,鸡鸣寺的上空一声宛若鹤唳般的锐鸣,随即一个巨大的金色烟花就在鸡鸣寺上空炸开。然后,那璀璨的光点花瓣渐渐流泄而下,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流而下,又像是鎏金如盖的巨柳,金线摇曳垂坠渐渐变成珠影光点,宛若那银河星群,华丽而美丽。
鸡鸣寺前院的众人都仰着头,无不赞叹地仰望着这个象征着他们“乾”阶段性胜利的美丽烟花。
欣赏完了,迷茫接踵而来。
刚还在怀疑挤兑云舟子的正气山庄众人,又十分统一地把目光集中在了这个神神叨叨的道士身上。玄九也不知想啥脸猛然炸红,挣脱了握着云舟子的手,站到一边。
云舟子捏了捏突然空了的手,忽然心中有一丝落寞,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方才的温柔变成了冷漠。他就这样转过身,淡然地面对正气山庄众人。
众人眼巴巴盯着云舟子,等他下文。云舟子也不知是在想什么,似乎有些犹豫了,这会居然闭口不言了。
玄九刚回避站到一边,眼里还盯着公示板,这会立刻就发现异样,连忙转头通知云舟子:“‘巽’好像被攻击了!”玄九有些着急,声音也就大了。
众人转头一看,果真如此,不由得也都急了。
云舟子却好像还有些顾虑。
可其他人等不了,华山师兄就替云舟子做了决定,只是这话说到后来竟然有些犹豫:“驰援‘巽’……吧?”完了,还征求地朝云舟子使眼色。没法子,这道士当真有些能为。
云舟子只是犹豫地点点头,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既然军师首肯,那便出发。正气山庄众人在永泉一声令下,纷纷赶往千钧楼驰援。
云舟子和玄九慢悠悠地跟着大部队。
玄九觉得身边这个人怪的很,刚刚他仔细想过,隐约觉得他必然是有所谋划的,可现在这么明显的情况,这人却踟蹰不前又是为何呢?
被安排在“巽”的正气山庄部众之前就被打怕了,一见对方来人,吓得对方还没出手,人就跑没影了。跑出来后,居然还不敢回去,一个两个都躲在千钧楼楼顶,扒着屋檐偷摸着往下看。众人赶到,就看到这又好气又好笑的场面。云舟子远远地跟在身后,看这情况倒是暗暗松了口气。玄九一直偷偷观察着这个人,也注意到了这点怪异。
趁着大家还在犹豫,云舟子瞟了一眼楼下的敌情,奇怪地发现那个高修华山居然没来。
不过。云舟子得意地笑了出来,随即招呼众人过来,指了永泉华山师兄叶子以及几个熟面孔,道:“你们几个打头阵,其他人等清场再下。”
话未说完,一个慵懒却内力深厚的声音略带霸道地远远传来:
“躲什么躲?一起下去干他丫的!”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两道人影翩然而至,一者乌金肃穆冷峻干练,一者白紫仙逸华丽无双。两人均是道者,且功力都很深厚。原来是正气山庄不服云舟子的那些人在凤池精舍偷偷放的飞鸽传书叫来的救兵。
云舟子不惊讶会有人来,只是有些讶异正气山庄居然还有这等人物。不过,他不用问就知道这两人是谁了
——正气山庄的人都欢呼起了这两人的名字。
“烦烦!水水!”
“叶大哥!”“玉箫仙君!”
云舟子立刻想起了帮里花名册上的两个人——叶雨烦和玉箫仙君绿水,原来是正气山庄的两位副帮主。
正气山庄众人都欢呼雀跃了起来,仿佛正在迎接两位开天辟地力挽狂澜的英雄。而两位英雄也不负众望,大手一挥带着一众热血沸腾的正气山庄帮众一跃而下,如同天降神兵,气势汹汹势如破竹。
云舟子没有下去,他其实不喜欢卷入混战中,他喜欢远距离的攻击方式。
而且,现在也没有下去的必要了。
云舟子拉着玄九退去了一边。
此时,已至寅夜,看热闹的人也早就回去了。两人牵着手漫漫走在城北街上,任凭夜风徐徐吹拂着两人的衣衫两人的发。
“你不问我吗?”
玄九不解地看了看身边一脸淡漠的好像从未开口说过话的云舟子,摇了摇头,道:“我本不喜欢争斗。”
云舟子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你,你难道甘心?”
这回轮到云舟子听不明白了。
玄九便比了比已经远到听不见打斗声的千钧楼,道:“功劳都给人抢了去了。”
云舟子轻轻笑了,模仿着玄九方才的语气,道:“我本不喜虚名功利。”
玄九被这话堵得一愣,觉得好笑,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这人说的估计是实话。若不是有今天这出,他甚至都看不出这人很久之前漫不经心说的“喜欢战场和打帮战”居然是真的。玄九想,云舟子大概只是喜欢布局谋划吧,就像他总喜欢拉着自己下棋一样。不在乎输赢,只是享受博弈的过程。
怪人。
“你呀……”玄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云舟子只是笑笑。不知他在笑玄九无奈,还是笑人看不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这话,一路漫步。
不知不觉,两人就到了酹江月岔口的“艮”。公示板上展示着“震”已经被被对方占领了,场面上只剩下了“巽”。千钧楼的战况想必战况激烈吧。
可,这些又与他俩何干?
两人都已知道,这场金陵夺宝战胜负已定。
“二位还真是好兴致。”
玄九和云舟子闻声看去,只见那高修华山提着剑正沿着鼓楼街朝着这边走来,懒懒散散漫不经心。
玄九立刻警觉地闪到云舟子身前挡住。
那华山见状一愣。
玄九很戒备,他与这人交手多次,深知这人的厉害,不敢轻心。云舟子却轻轻捏了捏玄九的肩膀。玄九“嗯”了一声,示意云舟子别闹。
云舟子失笑地摇摇头。
那华山也很无奈,两手一摊,一副“我投降还不行吗”的表情。
玄九一愣。
云舟子却笑着对那华山道:“你不去‘巽’吗?”
那华山抱臂摇摇头,叹了口气,无奈道:“胜负已定,何必再去?”
云舟子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笑道:“现在你我双方都是三点,‘巽’的进度也接近,正是胜负关键才对呀?”
玄九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知道叶雨烦和绿水的来援已经让正气山庄实力大增,也可以说说胜负已定。
那华山听出了云舟子话中的戏谑,无力地叹了口气,道:“你就是那个指挥的道人?”
云舟子笑而不答,算是默认了。
那华山比了个赞,道:“当真厉害。对你,我们也算输得心服口服了。”
“哦?”云舟子不以为然道,“我觉得你的同伴可不这么觉得。”
那华山想起了什么,无奈地苦笑连连,道:“他们傻。”然后,又看了看云舟子,“其实我们早就输了。是什么时候?‘震’?还是‘坤’?”
云舟子看那华山目光真诚,便回答道:“真的尘埃落定,是‘坎’。”
玄九有些意外,他怎么也想不通。难道不是刚刚副帮主他们来源才定的胜负吗?
那华山却了然地点点头,叹息了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地说着:“一步错步步错。”说完,又摇摇头,道,“不对。胜负很早就有预兆了。”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人身后的公示板,忽然间,恍然大悟地大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玄九更是一头雾水了,反观身边的云舟子却一派老神在在。
那华山看向云舟子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激赏,道:“你到底设了多少陷阱?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打算跟我们拼人头!?”
拼人头?玄九不解其意。
云舟子则轻笑作揖,算是给了那华山肯定的答复。
那华山大笑着挥挥手,转身向着城西自家据点而去。潇洒不似败者。
玄九还是疑惑万分。他们是人多,但多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战力,若真要说收人头该是对面这人才对吧?于是,他便也转过头去看刚才那华山看过的公示板。可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左右看着都势均力敌,就连“巽”的进度都拉锯着。忽然,他灵光一闪,慕然抬头,看到一直被他乃至是被所有人忽视的总积分。玄九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气山庄的积分居然已经双倍于对方了。
恰在此时,金陵上空烟花大作。
烟花炸裂的轰鸣犹如阵阵春雷,惊醒穹庐下杀迷了眼战昏了头的人们。
玄九侧头看看公示板旁的沙漏,时间居然已经用完了。
——金陵夺宝战结束了!
三比三。
但是,正气山庄赢了。
包括千钧楼内还在酣战的双方帮众们都呆滞地望着满天烟花。
漫天姹紫嫣红的烟花犹如百花齐放的花海,流光溢彩璀璨斑斓。璀璨的光芒照得金陵城如沐晨光。
云舟子仍然背对着公示板。玄九转过头,看向云舟子。夜风如水轻轻掀动着云舟子的仙袍,翩翩翻飞;耀眼的五彩光辉映得他洁白的道袍,华丽无双。
玄九明白。
云舟子和那高修华山也很明白。
这场,云舟子赢得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