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武当》云舟隐鹤

35、转乾坤（七）

　　少顷之前，“坤”如云舟子所料圆满收官，他便迅速安排少数几人前往千钧楼支援“巽”，而他自己带着大部队去更远的鸡鸣寺支援“乾”。
　　理由很简单，鸡鸣寺的位置距离对方大本营很近，相当于千钧楼之于正气山庄的据点一样。尽管此时对方大本营早已人去楼空，但是对方若要回援杀个回马枪也是非常快的。而相对的，就算他们人在鸡鸣寺，而千钧楼的“巽”遭到袭击，正气山庄的人也能攻通过初始大本营迅速回援。
　　所以，云舟子在“乾”安排重兵把守是非常合理且有效的安排。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
　　——正气山庄本次参战的绝大多数成员都是初战，他们既不像云舟子那样熟稔兵法，也不像玄九那样艺高人胆大。
　　这些毫无经验的新兵蛋子，面对强大于他们数倍的高手难免会心生胆怯，而“震”“坤”拉锯战更是在他们心中落下了巨大的阴影。他们此时就如那惊弓之鸟，但凡只要看到对面的人，甭管对方是高修还是与他们同样甚至不如他们的普通少侠，心中的畏惧都能令他们想拔腿就跑。此时的他们就像是弱小无助的幼鸟，他们想做的就是跟在成熟强大的成鸟的身边。而他们熟识领头人永泉等人，此刻正在极其危险的城南，他们所能依靠的只有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陌生道士。
　　于是，当云舟子风风火火地安排好“乾”地部署，抬头检擦天机阁公示板上的情况时，他惊奇地发现，“巽”虽然插了正气山庄的旗帜，可根本就没有占领进度。
　　因为，派去占领“巽”的那几个人，全都跟着跑来“乾”了。
　　云舟子真的无语了，随即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怒吼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跑来这干嘛！？‘巽’没人它会自己占吗？！你们是不是……”云舟子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把差点憋不住的脏话骂憋了回去。
　　事已自此，他再生气也无济于事。
　　云舟子只能强忍胸中那令人窒息的怒火，匆匆留下一句“你们几个跟我来，其余人等都呆在原地别给我动！”然后化作夜空白鹭迅速向千钧楼飞去。

　　不止云舟子这边大为光火阵脚大乱，玄九永泉这边也不遑多让。
　　看到有医疗前来救援，对战略一无所知的永泉和叶子自然是喜出望外。可同时，华山师兄和玄九就算他们再不明白云舟子的计划究竟为何，也知道这丫头是闯了大祸坏了菜了。
　　这丫头来的时机，对城南的钓鱼四人组来说也是糟透了。后面的行动自不用说，“钓鱼”战法肯定不能再用了。原来二对二，华山师兄和玄九还能仗着修为身手一言不合拎起人就跑。现在多了一个恋爱脑的迷妹，局面一下成了二对三，压倒性不利。而遥遥这个小丫头虽然在帮中小辈里还算出挑，可这种场面也上台面，恐怕连站都站不住，上去就会被人揍翻在地，更不要说还得将人引出来。这丫头在这档口出现在这，完全就是屁用没有，添乱第一。
　　而且，这丫头一来，直接就说明城北有变了。这件事更让华山师兄和玄九都坐不住，一个想去千钧楼补位，一个则想去鸡鸣寺确认自家情缘是否安好。于是，刚还在纠结分歧的两个人，又一次达成了统一战线。
　　但，永泉三人势必是不可能答应的。少年帮主的凌云壮志尚未筹呢，走啥走？
　　就在城南“钓鱼”小分队深陷内部纷争，五人惊奇地发现对面据点的众人都冲了出去，就留下两三个不成气候的小喽啰。其余包括三位“台柱”在内的一干人等就清晨那倾巢出动的寒鸦蜂拥而出。
　　华山师兄大为吃惊，这啥情况？抬头遥看公示板，“离”还没被占据，心里更疑惑了。怎么着？友情大放送，缴械投降送点不成？
　　永泉可不这么想，他压根没想，已经带着两个小迷妹，“唰”地冲进了夫子庙，三下五除二一下就把那三两个小喽啰干翻在地，手脚利落地把对面的旗帜拔了插上正气山庄的旗帜。行云流水地一通操作完事，还不忘招呼招呼在夫子庙外琢磨着是不是空城计的两位自家“高手”。
　　见永泉顺利插旗，华山师兄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正打算迈开腿向着新阵地前进，顺带着一同庆祝这次小胜利，却被人猛地拽住。
　　华山师兄有些不悦，心道：这臭和尚又干嘛？
　　玄九的脸色奇差，懒得和其他人多说，拧着华山师兄的肩膀，没好气地朝公示板努努嘴，见这厮还没反应过来，咬着牙地吐出两个字——“助战”。
　　华山师兄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操”，连忙向夫子庙里那三个缺心眼怒喊：“都给我出来！”
　　三个二愣子还不愿意，磨磨唧唧就不愿意动窝。
　　这回华山师兄是真的气炸了。
　　不过，不用他把这三人骂醒了。
　　刹那间，鼓楼街上层层叠叠的屋檐之上，三枚连发套色大波斯菊烟花照得夜空大白。
　　永泉再浑也明白了。他立马提溜着他那两个小迷妹飞快跃出夫子庙，跳上对街零次栉比的层层屋檐，一边飞跑，一边还冲着华山师兄和玄九大喊着：“你俩还愣着干嘛！快跟我一起截住他们呀！”
　　华山师兄和玄九白眼都快翻出天际。可他俩也懵呀。他们的智囊军师当初只说主要是尽可能阻止对方拿助力，其余就按照“引蛇出洞”的法子搞，没说要搞到啥时候，也没说啥时候能撤，只说他会发信号的。可现在他们直接错过了点了，这可咋整？那神棍道士没说呀！
　　不过。这事也不能怨那道士。谁能想到他们这么靠谱，居然也能误了点呢？
　　可，事已至此，能怎么办？
　　那臭道士的信号怎么还不来！？
　　于是，玄九和华山师兄只能苦哈哈地追着永泉去截对方的助力。
　　果不出所料，对方打赢助力就直冲玲珑坊的“震”而来了。那架势，气势汹汹得又像是来给玲珑坊拆迁的。
　　“震”这个点，今晚也不知道是不是凶煞，先前拿下就是千辛万苦，后因为受到永泉带着的助力差点被波及，现在又成了对方势在必得的目标了。真·多灾多难。
　　如果对方真的用助力特权重开“震”该怎么办？
　　眼看着那炼狱一般的拉锯战又要重现。玄九和华山师兄只觉得如置冰窖。可，眼前这，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人员，熟悉的情况。这根本就是炼狱！
　　打还是不打？
　　被打还是回避？
　　正在华山师兄和玄九左右为难的时候，他们终于等到了救星。
　　——耀眼的银色信火，犹如一道光刃划破天际。
　　——是云舟子的撤退信号！
　　华山师兄和玄九如蒙大赦。
　　可，另外三个二愣子是一点也不明白。当然。他们擅自行动，也没听着云舟子的安排。
　　不过，这都不是事。
　　得了“军令”的玄九和华山师兄，一个不由分说一杖敲晕了华山女侠叶子姑娘杠着就走；一个一把捞起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另一手长剑一横拦住永泉，义正言辞道：“师弟，见好就收吧。”
　　永泉哪能答应，长剑出鞘，剑锋直指自家师兄，宛若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大叛徒似的，怒道：“见好就收？哪来的好呀！？‘离’还没拿下，‘震’都要丢了！师兄你安的什么心！？”
　　华山师兄还不了解他这师弟？那是没理不会听，有理不爱听也听的主啊。“甭啰嗦！军师命令。”
　　永泉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们正气山庄哪来的狗屁军师？”
　　“还不是你自己任命的。”华山师兄也没好气，又严肃道，“你自己用的人，就得认！”
　　“为什么要认！？我能立他，就能废他！他是军师，我是帮主……！”
　　“幼稚！”
　　永泉的话顿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到了向来疼爱他的师兄高高举起的手的阴影，和他脸上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华山师兄抬着手，看着永泉难以置信的有些受伤的表情，差点就要挨上了永泉的脸的手停住了。
　　只是须臾，华山师兄放下了手。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打他这个愣头青的弟弟。他叹了口气，道：
　　“但是，你得承认，没他，我们打不到现在。”
　　永泉终于语塞了。
　　这点，他确实无法反驳。纵使他千般不解。
　　可，永泉还是不想撤。“离”好不容易到手就要飞了，“震”眼看着也要丢。就在他眼前，要他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
　　不，应该还有法子。不可能没有法子。
　　那道士定有办法！
　　永泉想都没想，给那道士（云舟子）发了传音入密（私信），内容很简单，大致说“离”已攻下“震”告急，希望云舟子能派人南下支援，只要有人手到位胜利唾手可得云云。
　　云舟子的回信很快，内容更简单，就三个字
　　——“滚回来”。
　　永泉刚压下去的火气又飙了上来，险些压不住。他还来不及怒，身边的华山师兄也收到了一飞书。发信人还是云舟子，内容也很简单，也是三个字
　　——“押立回”。
　　华山师兄扬了扬手中的飞信。永泉也只能无奈歇菜了。

　　云舟子并没有“巽”或者“乾”等永泉等人。他站在酹江月前的琉璃牌坊上，冬夜寒冷的夜风撩拨着他洁白的道袍，宛若一只孤高的仙鹤。
　　永泉他们赶到时恰逢对方攻下“震”。
　　金色的大型烟花耀得天空一瞬昼白，耀得这道人俊美的脸蛋犹如一个落了流光的精美瓷器，可他的表情实在太冷了，却比夜风中的寒霜还要冷几分。
　　玄九想，这大概就是云舟子愤怒的样子，像一团静谧燃烧着的冷焰，意外的，很迷人。
　　永泉还在意难平，尤其当他看到玲珑坊上空的金色烟花的时候，直想当场掉头回玲珑坊，与对面那些人死磕到底。事实上，他差点就真跑去了。幸亏，华山师兄眼疾手快，一把就把他给薅了回来。
　　“道长！你看！你快看看啊！”永泉看着远处的玲珑坊的屋顶，又气又不甘心。
　　云舟子自然是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还一直观察着。
　　永泉见这道士不为所动，上前就想去拽道士的手，可还没近身，那个大和尚就像个怒目金刚似地挡在他面前。永泉觉得莫名其妙，只能隔和尚喊道士：“咱现在杀回去还能把‘震’夺回来！”
　　云舟子懒得理他，兀自观察着牌坊下“艮”点附近的公示板，远处的玲珑坊，以及更远处的夫子庙，掐指算着什么。他很快就想好了，对其他人道：“现在去‘乾’吧。”
　　“不去迂回‘离’和‘震’吗？”
　　这次发问的人是华山师兄。他以为这道士会做这样的决定。毕竟玲珑坊和夫子庙的地理位置与玲珑坊和应天府相似，现在的情况也与之前“震”“坤”拉锯战的情况也差不多。他以为这道士铁定会复刻之前的胜利。
　　云舟子当然知道华山师兄在想什么。他看了看公示板上被占据却没有一点占领进度的“震”，显然对方的领导人也是想的。
　　“走吧。”云舟子不屑地轻笑了一声。说着就纵着轻功翻过酹江月的高墙高塔向着后面的鸡鸣寺去了。
　　永泉等人面面相觑，只能跟着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