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武当》云舟隐鹤

33、转乾坤（五）

　　云舟子扶着“震”的旗杆，长吁了一口气，身体脱力地险些瘫倒在地。身边一直跟着他的几人也没好到哪去，跌坐的有，蹲着喘气的有，甚至还有个索性趴在地上的。
　　狠狠大喘了几口气，云舟子才把气息稳住。对面还是理智的，一见“震”已经全无希望了便停止了这场看似无休止的追逐，集中火力攻打应天府的“坤”。云舟子顿了顿，扫了眼周围似乎恢复了一些的战友，坚定地说道：
　　“走，支援应天府。”
　　一行人再次提起精神，折返河对岸的应天府。

　　永泉那位师兄看到云舟子他们也吃了一惊。他正在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这道士看似在玩围魏救赵，大致猜到这道士是有意保存战力减少伤亡，于是他就带着这群傻帽跟着云舟子转悠，只是这下他刚打算跟，云舟子那边已经成功占领完毕了，这下他是走也不是打也不是了。这个时候就看到这道士居然带着那几个人又回来了。他心里是又懵又觉得操蛋。
　　哪知道，云舟子飞奔而来，人还在空中，剑阵已经全展开了，这分明是来跟人拼命的啊！
　　华山师兄整个人都人都不好了，脑中只有一个众多正气山庄帮众脑海中都想过，并且一直在想的问题——这道士到底想干嘛！？
　　其实，云舟子也不想啊。
　　与“震”不同，“坤”位至关重要，而且一旦丢了，以往助战高手出现的位置来看，要靠助战高手的特权重新拿回来，就必须得绕路，再加上对面几个人的单一武力远在他们之上，在他们眼下把助战高手引导到其他点，要比到震要难上许多。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云舟子就没打算把“震”纳为必须的原因。
　　但，是“坤”却是必拿。
　　所以，云舟子这波，还真就是来拼命的。
　　不过，还没等云舟子真豁出命，对面先跑了。
　　这事说来奇怪，却也好笑。
　　云舟子率众刚落地，南边三列连发三色套菊大烟花——那是助战就位的信号。
　　本来这种实力相当的的战斗是用不上助战的，因为有了也会立刻被对方消灭，除非距离不远。云舟子也是打定主意直接把这没必要的战斗省了。
　　可，对面不这么想。
　　对面带头的云梦萝莉突然回身，抓着那个叫“倦倦”的高修华山就往应天府外跑。
　　同样是三“台柱”的华山和武当都懵了。“眠眠你去哪！？”
　　那云梦萝莉头也不回，答道：“走，我们把‘震’拿回来！”
　　那武当和华山都觉得此事不对，可不能放着她一个人走。而且应天府内正气山庄的势力众多，与正气山庄据点也近，正气山庄回援得非常快。局势好比是蚁多撼树，他们打得确实略感辛苦，只能咬咬牙去追那云梦。
　　对方一撤，正气山庄这边就有人想乘“胜”追击。云舟子和华山师兄连忙把有这想法的倒霉孩子们拦了回来。
　　那华山师兄已经累得不行，凶神恶煞地喝道：“都给我老实呆着占点。”
　　还有些人不服气。
　　云舟子也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微微依着自家大和尚的肩，偷偷小憩。玄九对这种事一窍不通，他平时根本不参加帮战战场之类的活动，今次若不是因为他这不安分的情缘，他照旧不来。
　　云舟子这会是真有点累了，声音都带了点倦意。“助战打赢了，积分也是根据当时两派占领点数均分的。对方火力这么强，没必要去凑这热闹。回头在路上把那助战高手解决了就行，不必急在一时。”
　　华山师兄看看公示板上的“坤”的进度，问这个还是颇靠谱的道士：“下面怎么安排？”
　　云舟子也在盘算这件事。
　　对面肯定是想拿下助战重开“震”。如果是只是这样，那必然需要派人阻止。可要阻止，属实麻烦。正气山庄这边并没有高位的治疗，几个高修只能像敢死队一般，一战不克便要迅速撤退迂回再战。这样的战斗模式要在对方手下，抢先那下助战是很困难的。不仅困难，而且不合算——就算拿下，正气山庄也必然要付出相当的败战数。
　　而且，不管对方再怎么挣扎，加时赛已经势在必行。
　　再者，震”的重开，对正气山庄来说也并不算坏事。“坤”的进度还有大半，而第五个在夫子庙的点已经开点在即了。加时赛开启当口还将有一位助战介入。不同的是，他的位置大概在酹江月，恰巧就在最初的“艮”附近。如果“震”重开，那么正气山庄大可如法炮制，便能将对方帮派牵制在城南。届时对方定然无暇援手酹江月。正气山庄拿下助战高手后正好一举攻下“艮”，而“艮”的位置又刚好在加时赛北方两点的中央，成犄角之势，对正气山庄是相当有利的位置。所谓丢“震”其实不过是换车，看似损失很大，实则不然。
　　那华山师兄见云舟子沉思不语，走到他身边，想拍云舟子的肩，手还没碰着，却被玄九抓了个正着。华山师兄看着眼前这个大和尚十分面生，总觉得见过又像是初识。这不奇怪，玄九在帮里素来寡言，又很少参与帮里的大小活动，华山师兄认不出也正常。只是这刚刚还跟自己并肩作战的和尚，突然凶神恶煞地抓着自己的受瞪着自己，华山师兄还是觉得又莫名又茫然。
　　好在云舟子已然回神，歉意地朝着华山师兄点了点头，刚想与他们商谈下下一步部署，突然发现哪里不对，问道：“永泉人呢？”
　　华山师兄也觉不对，迅速扫了一圈，顿时大骂“永泉笨蛋”，见云舟子还看着他，解释道：“那小子肯定是偷袭了。”说着，便要追出去。
　　云舟子一把摁住华山师兄，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公示牌上对面以微妙速度逐渐攀升的击退数。看来华山师兄所言非虚，那个冲动的毛头小子当真跑去送死了。看数字，不仅永泉，就连永泉身边那个小迷妹叶子也跟去了。
　　哎。
　　云舟子觉得他这晚上叹的气够他一个月的量了。
　　不过，好在这被击退数还在可控范围内。
　　而且，虽然横竖夫子庙的点都是对面的东西。云舟子也对永泉这种跟随着直觉毫无大局观和策略性的莽撞做法，十分不苟同，但是若是能把对面拖在夫子庙和金陵南部，自然是越久越好，对后续的加时赛也将有很大的益处。
　　云舟子朝华山师兄摇了摇头，道：“让他去吧。若能成也是好事一件。不能，不过是按计划行事罢了。”
　　华山师兄对云舟子无动于衷的态度有些意外，略玩味地看了他一眼，不做声了。
　　众人沉默地在“坤”圈内打坐静候了了片刻。
　　又是一阵三连套色金菊烟花。
　　天机阁的弟子恭顺地在公示板上贴上新的积分，正气山庄加了两百，对方加了一百。
　　云舟子心想，这也不算亏了。然后，朝身后点了点头，示意华山师兄和玄九可以出发了。
　　玄九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云舟子捏了捏对方紧实的手背，赔笑着眨了眨眼，颇有些撒娇意味地小声道：“注意安全。”
　　玄九显然不买他这状似撒娇示弱的账，轻声抱怨着：“你是真关心我，还是怕影响你的计划。”
　　云舟子只能苦笑着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垂眸瞬目地哄道：“认罚，任罚。”玄九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追上已经先行的华山。
　　云舟子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其他人都当云舟子只是与那和尚交代了什么秘密任务，倒也没注意到两人间的暧昧。
　　永泉的想法很单纯，把助战高手一路护送到“艮”，把“艮”重启然后占领了，正气山庄就大获全胜了。何等解气痛快，想想都能把他这一整晚挨打败退的憋屈一扫而空。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助战高手位置是在南门口，要去“艮”所在的酹江月要经过南门街夫子庙乌衣巷算命街，还要穿过一整条鼓楼街，包括路过鼓楼街中心的玲珑坊。可谓是路漫漫其修远。
　　再加者，这战机本来就是永泉从对方手中机缘巧合偷来的。双方火力差距本就悬殊，这一晚上下来对方也是打得分外窝火，而永泉居然还妄想着把助战高手引导至酹江月，可谓是欺人太甚。那是新仇旧恨全加一块，发了狠地火力全集中在永泉和那助战身上，只差没把他几个轰成肉馅。
　　玄九赶到的时候，就发现华山师兄躲在一个屋顶飞檐下焉巴巴地瞅着下面不动。他就奇怪，这人平时挺莽挺勇的，修为也高，这会怎么躲得像只鹌鹑。
　　然后，玄九也悄咪咪地摸了过去，躲在他背后，跟着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两人都不敢动了。
　　下面的哪里还是路，分明是拆迁现场。这火力中心的哪里还是人，分明是三个猪头啊!
　　饶是修为高深如华山师兄和玄九愣是不敢下去。看着下面如斯恐怖场面，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丝怨愤：
　　臭道士想让我死啊！
　　然后，助战高手撤了，在永泉和叶子可怜巴巴的仰望中，华山师兄和玄九瑟瑟发抖的窥伺中，拼了命地跑走了。
　　打跑了助战，显然还不能平息对方的怒火。看着已经被揍趴在地上的永泉和叶子，对方的人马仍是跃跃欲试。
　　华山师兄和玄九这才连忙从楼上跳下来，做出一副刚刚才赶到的样子，架起地上两个同伴就跑。
　　被人背在背上动弹不得的永泉却仍不老实，还在愤愤不平，说些什么“就这样撤退太侮辱人了”“好不容易赢了助战就这样被人击退了太过分了”云云。
　　玄九和华山师兄只能又好气又好笑地叹气。
　　万幸的是对方居然没有追击。就这么放任四人跑回应天府，与正气山庄余部会合了，都不见有什么动静。
　　“他们应该在备战夫子庙。”云舟子一语道破。
　　永泉一听急了，这不是失了先机了嘛！
　　云舟子倒是一点也不急，跟一群人挨着打坐，不紧不慢止住就要往外冲的永泉。“不急，等‘离’开了，再去也不迟。”
　　“可那不就晚了嘛！”
　　永泉是越来越看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道士了。这个人应该是想帮他们取得胜利的，他的指挥确实颇有些成效，可每每到临门一脚，他又总是按着人不让人冲，磨磨蹭蹭兜兜转转也不知是图个啥。
　　云舟子懒得和他们解释，闭目入定。
　　华山师兄也累得脱力，假装自己是条伏地的懒狗，只要这小子别再整幺蛾子，他啥也不想管了。
　　于是，少年帮主永泉大侠又开始来回拉磨了。
　　不过，他没拉多久。
　　南方的夜空升起了一朵璀璨的烟花
　　——新的一轮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