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武当》云舟隐鹤

32、转乾坤（四）

　　战况比云舟子预料得还要好。
　　云舟子本打算将“艮”和“震”都作为弃子，“震”点向来易攻难守，再加双方实力相当，就算攻下也很容易丢。他本想把重点放在“坎”和“坤”，然后与对方开展加时赛。不过，现在不仅多了一个和尚，对方帮派的注意到“震”的时候，“震”几乎已经是正气山庄的囊中之物了。
　　云舟子轻功赶到凤池精舍，“坎”位正好打开，便指挥正气山庄余部一举拿下了“坎”。对面压根就没来管。
　　这实在是云舟子预料当中的事。“震”不攻下，对面必然无暇分身。
　　玲珑坊的上空红色金色的烟花交相辉映，象征着下方激烈的拉锯战。
　　天机阁展示的占领进度的公示板上飞快地更新战况进度。毕竟敌众我寡，正气山庄的占领接近完成，可几番拉锯下，对面的占领进度居然有迎头赶上的势头。
　　其实也是正常。正气山庄在玲珑坊的只有区区四人而已。
　　在凤池精舍的正气山庄余部已经有些沉不住气。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道士的安排简直匪夷所思，本来“震”已经是正气山庄的囊中之物了，可云舟子非要让所有人都赶来开“坎”，直接对“震”直接弃之不顾。如今泉玄九四人在“震”苦苦挣扎，云舟子还死压着众人不让去救援，这不是置四人于死地吗？！有些激进份子已经开始怀疑云舟子是不是对面派来的叛徒了。
　　有几个暴躁的坐不住了，站起来就想去玲珑坊救援。脚还没迈出去，只见云舟子突然从打坐的状态站了起来，剑匣一开，五把灵剑就像孔雀开屏似的整齐地排在空中，不发一言。
　　“你做什么！？”
　　“你想怎么样！”
　　云舟子背对着众人，剑匣大开地沉默着。不发一言，意思却一目了然。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怒骂出口：“你就是对面派来的奸细吧！”
　　这话一出，空气都凝结了。
　　云舟子冷笑一声，无比刻薄地缓缓说道：“你们不是不打算赢吗？”
　　云舟子收了剑转过身，温润的脸上挂着微笑，只是不知是那双不带温度的眼睛还是别的原因，那本该谦和的微笑此刻竟充满了凉薄和讥讽了，像极了武当著名阴阳话代表人蔡居诚，说出来的话也不曾多让。“你们若能让正气赢，那请走。”云舟子优雅摆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讽刺地一笑，“只是，可惜你们都不行，要不然也不会用我。用都用了，现在说这话什么意思？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不行吗？”
　　方才说话的那人脸一下子青了，可云舟子的话还没完。
　　云舟子脸色一变，语气变得阴毒，话里也带上了一丝险恶。“你们要走，尽管走。”话未完，已经有些人黑着脸要往外面走了，云舟子却一字一顿地说，“踏出这个圈，这局神仙难救。”
　　那些人都冻住了。本来他们也就被云舟子憋得一口气，对于怎么扭转战局根本没有头绪。而且他们这群人里能称为战力的也就是云舟子了。
　　云舟子见人都退回来了，暗暗松了一口气，略略扫过人群，看着角落里一个眉清目秀的云梦和边缘的几个人修为吐息尚可，便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过来。”
　　那几人左右看看，发现云舟子当真在叫他们，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来。
　　云舟子满意地点点头，对他们有条不紊地安排道：“你们去应天府埋伏准备开点，绕开玲珑坊，小心躲藏不可惊动对方。”说完，云舟子还是有些不安，从怀里掏出一直信火棒交到那个云梦手里，“如有意外就发信，不要硬磕，保重自己为重。”
　　那云梦不知道为何红了脸，讷讷地收下信火棒与几人踏蝶而去。
　　同时，有几只信鸽扑扇着翅膀飞上夜空。
　　云舟子眼角瞥着那些咕咕远去的鸟儿，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
　　再多给我增加些筹码吧。

　　没过多久，一朵金色的烟花在那争相绽放的姹紫嫣红烟花中升空，一点也不显眼。当然，也没有惊动在玲珑坊杀红了眼的人们。
　　一切尽如他的预料。
　　可，云舟子终究没能笑出来。

　　一枚明亮的亮白信火穿过重重的烟火消失在高空中。
　　云舟子脸色一变，瞬间又恢复如常，以至于没人发现他的不对劲。可，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睛一眯锐光如冰，紧盯着一旁不停更新的天机阁公告板，像是思考又不是压抑着什么。
　　须臾，一声尖锐的唳鸣伴随着巨响，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凤池精舍上空炸裂。
　　烟花下的正气山庄众人还来不及欣赏欢呼，只听一声鹤唳，只见云舟子已经像风一样冲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夜空中，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云舟子迅速略过秦淮河鼓楼牌坊，一脚踏上玲珑坊的高楼，一卷宽大的衣袖，背手观察楼下的情况，宛若一只悄然落下的仙鹤。
　　楼下玲珑坊的大院早就人去楼空，就留下两个不大不小的小鬼头占位，那几位刚下还杀得昏天黑地的大侠们已经转移到了秦淮河的另一边，正在应天府大院里战局重开大打出手。
　　云舟子见状，二话不说跃下高楼，凌空衣袖一展，九宫天玄阵直接往下面砸去，没两下下面的两个小鬼已经直接被砸晕不能战斗了。云舟子落下，把两小鬼往外一丢。
　　然后，他傻了，
　　——他只有一个人。
　　开点需要三个人。应天府里的杀神们肯定是叫不来的。而西面凤池精舍那边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是，没错，他刚刚心里着急忘了交待下一步，可哪里会想到这群笨蛋居然会都占完了还站着不动啊。
　　云舟子真是头疼欲裂了。
　　无法，他只好向空中抛射信火。
　　招惹杀神，也只好招惹了。来两个人跟他把点开了啊！
　　信火刚升空，墙角跳出来几个人，看看站在“震”圈内的云舟子，一脸喜出望外地冲了过来。正是刚刚云舟子派去应天府占先机的那几人。
　　云舟子总算欣慰地松了口气，朝几人笑笑。
　　领头的云梦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一边插旗，一边道：“道长对不起，刚刚突然有个好强的华山，我们联手也接不了他几招，后来泉他们就都过来了……有负所托。”但，这个颇为严厉狠辣的道长却没有生气，甚至连刚才的高冷都不复，还宽慰地朝他们笑笑。云梦不由脸更红了一些。
　　正在此时，一股冷冽充满杀气地气劲如同旋风一般席卷而来。
　　云舟子下意识一把把眼前的云梦女子拽开，自己却被这股起劲掀飞起来。云舟子并不慌张，真气一沉，在空中脚尖连点两下，跃上高空，两仪气劲直接攻向来人，毫无惧色地反击。
　　那云梦被甩出去丈余躲过了寒冰似的气劲，慌慌张张抬头一看，就看到刚才在应天府大杀四方把他们掀出应天府的白衣剑客，不由惊惧地大叫：“就是他！是那个华山！”
　　云舟子顾不上下面在喊些什么，以攻为守绕着圈死扛，愣是不出去。
　　可，这华山是对面三位“台柱”中修为最高的一位。就在云舟子难敌华山剑意的时候，一支金杖又一次帮他挡住了攻击。紧接着是呼啸而来剑气和带着蝴蝶荧光的气劲。
　　云舟子听到，身后有人欢呼着永泉的名字。扭头一看，好家伙，凤池精舍里那群傻蛋终于来了。一来还全来了，正黑压压地挤在玲珑坊院墙上加油喝彩，像一排活靶子。
　　云舟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偏生还有人嫌他头不够疼，非要给他再添一堵。
　　少年帮主永泉大侠也不知道是杀红了眼脑子里只有杀，还是被那如潮一般的欢呼加油冲昏了头脑，或者当真觉得自己人多力量大胜券在握了，居然趁着空向那群人招呼：“都别怂！我们一起攻下‘震’！就差一点了！”
　　那群人中永泉的拥护者众多，一听偶像这般招呼，竟然真就跃下墙头向战圈奔来。
　　云舟子怒从心起，剑气一横扫向那群没头没脑的傻蛋，轻巧地跃出战圈飞上墙头，横眉冷对地大吼：“都给我过来！跟我走！”
　　正气山庄的帮众自然是不吃云舟子那一套的。一个是今天突然出现行为莫名其妙的可疑道士，一个是他们伟大的帮主大人，听谁号令，显而易见。
　　好在还有明白人。永泉那高修师兄，猛地靠了过去，起手给他这笨蛋师弟脑门来了一记暴栗，怒骂“蠢货”，随即朝着正要奔来的正气山庄帮众怒喊：“跟着道士走！都别过来添乱！”
　　正气山庄帮众面面相觑了一阵，还踟蹰着不知该何去何从。
　　那华山师兄只得趁着招架攻击的当口，朝永泉大喊：“永泉！你给我清醒点！”
　　永泉却像是精神得到了莫名满足感并且上头了一般，不依不饶地跟他师兄争辩：“士可杀不可辱！让他们看看我们正气山庄的气节！‘震’绝不能再丢！”
　　对手帮的几个人怎么想，云舟子不知道，他已经无言以对，颇有种诸葛亮面对刘阿斗的无奈，领着那几个与他一起开“震”的帮众头踏过瓦檐越过河面，头也不回地向着应天府的“坤”点冲去。
　　那华山师兄也要被他这师弟气得要命，直接脱离战圈，冲向还在那犹犹豫豫不知所措的人群，凶狠地喊了一句“走！”然后转而向河对面的应天府奔去。他一走，永泉玄九和叶子便难以招架也只好跟着。而，对面的帮派看着近在咫尺的“坤”点被人拔了，也只好回援。
　　这厢，云舟子等人前脚刚把正气山庄的旗子插在“坤”，红色的烟火光还没散呢，抬眼一看河对面玲珑坊方向黑压压的一片人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这边冲来。
　　云舟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无奈了，强行定神，快速对跟着自己的那几人，道：“他们到地，立刻跟我走。”几人也是面色复杂，纷纷点头认同。
　　然后战况就变得十分好笑了。
　　两个帮，几十个人，活像是在玩老鹰捉小鸡似的，以秦淮河为中心点，玲珑坊和应天府为两点，死命打转。低修们刚到地，气还没喘匀，就看到对面的“杀手”已经追来了，二话不说接着跑。高手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人倒没怎么打着几个，腿都快跑断了。
　　就在所有人都深陷这令人迷惑的疲于奔命却鲜有伤亡的奇怪战斗中，一记嫣红的巨大烟花升空炸裂了。
　　“震”，被正气山庄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