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武当》云舟隐鹤

26、番外·降鬼（二）

　　闻言，少年差点没把自己身后的剑匣砸在花溪的脸上。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虽然他武功还不精进，但是他也觉察得出这暗香武功高深修为深厚，不是他能招惹的。少年只能练练苦笑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又不说话了。
　　花溪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似乎生气了，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花溪自知自己失礼在先，只能咂咂嘴，放下姿态，低声抱怨了一句：“咳，就算事急从权，你也不能随随便便拿人面具，万一我是暗香女弟子，你要怎么负责任嘛。”
　　少年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怪异地回望了一眼，顿了好一会，才道：
　　“卫翾。”
　　花溪一愣，一是没想到这么随便一忽悠居然就哄好了，二是没想到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居然真就是红榜的目标，而他这个杀手中的佼佼者居然还被目标人物给救了，一时间百感交集。杀手是不会在意是非真相的，任务就是任务。可花溪现在是犯了杀手的大忌——居然在得手前跟目标接触了，还被他看到了自己的真实面貌，实属太失策了。
　　亡羊补牢。为了不引起卫翾的怀疑，花溪便转移话题，于是问了他比较感兴趣的事：“你到这种地方来干嘛？还有，刚才那个长相恐怖的女人呢？你们该不会是在这幽会吧？”
　　卫翾被花溪这一连串问题惊得一口水呛进了气管，猛咳了好一阵，红着脸泪着眼（呛的），不敢置信地看着莫名其妙地回看他的暗香，慌慌张张道：“你想什么呢？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幽会？这里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鬼村啊！”
　　花溪脸色一白，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说啥？鬼、鬼什么？”
　　“闹鬼的废村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卫翾也很惊讶，寻思了一圈，突然发现了一个疑点，“那你没事来这鬼地方做什么？总不至于也是来抓鬼的吧？”这么一想，事情好像通顺了。如果是同行，那相遇时攻击他也不奇怪了。可眼前这个暗香明显不适合这行啊，一点不惊吓。卫翾想着便就说了：“你不行啊，就看了一眼那女鬼就昏去，你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
　　“你说谁不行……”花溪反驳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抓到了卫翾一席话中的重点，讲话又结巴了，“你说、你说那女人、不、刚才那个、那个东西是、是个女鬼？”
　　卫翾奇怪地看着这个“同行”暗香，点了点头。
　　花溪两手捂耳，高声道：“我、我才不相信呢！这天下、天下哪有鬼神啊！”喊着，跳起来就跑，连拿回来的面具都不要了，直接大轻功，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卫翾一窒，半晌才回过神来，捡起那个被自己主人落下的面具，对着面具无奈道：“你还没说你叫啥呀。”

　　不过，卫翾实在不需要担心。
　　因为，他们很快就又相遇了。

　　卫翾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又遇到了那个让他好奇的暗香了。
　　此时，卫翾抵着墙，看着抓着自己的手与他并排靠着墙气喘吁吁的暗香。他是没搞不明白的。
　　卫翾找了这人好两天都无果，就在当天白天他还在想怎样才能找到那名留下一个面具就跑的暗香，而此时这人居然就跟他肩并肩站在一块。这算不算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情况还得从今天午后说起，卫翾接了一个委托，说是让他来处理一具怨气颇重极有可能尸变的女尸。
　　委托人跟他说，因为大家都怕这具女尸，无奈只能将棺材停在村外山中一个破败的古庙里。这也正常，人心惶惶的，就算是自家亲戚正常人哪敢随便把这种特殊的死人停在自己家里。万一夜深人静突然起尸了怎么办？
　　别看卫翾年纪轻轻才束发之年，这种抓鬼降尸的事做得可不少，几乎就是天天做，完全是家常便饭。
　　于是，卫翾提着干活的家伙来到了委托人说的地点。结果，一到古庙，卫翾傻眼了。好家伙，这附近几个村的人是有多怕鬼？这哪里还是古庙，分明就是停尸房啊，这破庙里停得横七竖八的全是棺材。
　　可，答应了就得做呀。而且，即为道者，就当除魔卫道。
　　卫翾叹了口气，抄起家伙开始一个棺材一个棺材的验。这破庙说大不大说小可不小，三殿俱全。卫翾在前殿粗略地转了转，觉着这要不是被那些村民当成了停尸房，这地就是这一片的公墓。这跟说好的工作量可不一样啊！卫翾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干着活。
　　还没干多久，内殿就一阵骚动还伴随着女鬼特有的鬼唳。
　　卫翾抬起头，只见一个蒙着面的紫衣人一路上蹿下跳快速略过一只只棺材飞奔而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半溃烂皮肤青紫的女尸。
　　紫衣人身手很快，一下就跑到他眼前，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紫衣人就抓起他一路没命地奔逃。卫翾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这紫衣人一起绕着破庙跑了一圈，躲在了一堵墙之后。
　　两人气喘吁吁地靠在一面墙后，从墙缝看，女尸失去了两人的踪迹正在庙里四处转悠。
　　卫翾还是很高兴的，道：“又见面了。”
　　花溪一愣，似乎没想到自己干嘛把这人也拉来，比了个嘘，喘了一会气，才想起来自己明明就带了面具围了围巾，不由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怎么不知道？卫翾笑了，道：“怕鬼还接这种委托的只有你了。”
　　花溪喘着气想了下，怒了：“谁怕鬼！？”突然想到那四处游荡的女尸，警戒地压低了声音，辩解道，“我只是不会处理这种、这种诈尸。”说完又强调了一下，“不怕鬼。”
　　卫翾没有反驳，很开心地回握了一下还没察觉自己仍然抓着他的手的暗香。
　　花溪好不容易平息了自己的气息，突然想到一个事，抽回了自己的手往卫翾眼前一摊手，道：“还我。”
　　卫翾怪道：“什么？”
　　花溪颦眉，催促道：“我的面具，还我。”
　　卫翾一顿，摸着怀里藏着的面具，忽然有些不舍，又有点委屈，嘟囔道：“没带。你又不是没有替的。”卫翾瞅了瞅眼前这暗香脸上的新面具，觉得有点不甘。
　　花溪只当卫翾真没带便也没再追究，脑子里还寻思着刚才的事。
　　其实，花溪是来执行红榜任务的。他已经跟踪了这个小道士好几个晚上了。
　　花溪都不知道该称赞卫翾敬业勤奋，还是该骂卫翾趣味恶劣专挑这种委托。每晚这个小道士就会去各种各样阴森恐怖的地头抓鬼除尸，搞得他这个跟踪寻觅时机的人心惊胆战都无心杀人了。
　　就在刚才，花溪觉得今天又要开天窗了。结果跟他挨着遮掩自己行踪的棺材突然猛烈地震动了起来。花溪顿觉不妙，跳起来就跑，也不知咋的竟然朝着他本来的目标卫翾跑去。跑了没两步，花溪就听到身后一声巨响——棺木炸裂的声音。他就没机会多想了，抓起卫翾这张保命符就逃。他处理不了这种东西，可这道士可以啊。
　　所以，此刻花溪很自然地就问身边这名少年道长，“接下来怎么办？”
　　“嗯？”卫翾有点懵，道，“你不会呀？”
　　花溪翻了个白眼，心想：会啥？杀你吗？我倒是想啊。可我动手，谁去搞定里面那个呢？
　　“啊。”卫翾轻呼了一声，抬着头也不知在看什么。花溪也顺着卫翾的目光向上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又被吓晕过去——那是一张烂得斑斑驳驳的脸，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眼鼻五官或撕裂或脓肿都糊在一起。
　　也不知是不是看到卫翾卫凝两人都看到它了给它高兴的，这烂了一半的腐尸居然还咧开嘴对他们“啊”的叫了一声。腐液从它口中滴落，直接滴在了花溪的衣服上。
　　花溪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过这次他没晕，他哭了。
　　还好，这次花溪有带着面具，不然这会他又丢脸丢大发了。
　　女尸的攻击来得很快，直接就从屋顶“跳”了下来，与其说跳不如说掉，爬着爬着就掉下来了的那种。
　　花溪的反应也很快，一把推开卫翾，两把长刃倏然而出插进女尸两侧肩胛骨向外撑开。长刃锋利无比，居然生生将两侧肩胛骨劈断了。女尸没有痛觉，不然非得疼的惨叫不可，可现在它不仅没退，甚至毫无障碍地继续向花溪扑抓过去。花溪这个施暴者也没有痛觉，但他面具下的脸已经泪流满面了，流泪归流泪还得接着砍这怎么砍都砍不死的东西。
　　花溪实在是忍受不了，他这是糟了什么罪啊，非得跟这种东西打。
　　正在花溪痛苦地与女尸僵持的时候，三张黄纸随着掌风飞快地贴上女尸，是三张黄符。女尸居然被震飞，像是被什么给定住了似的，钉在无形的气墙上。
　　“闪开。”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人影飞快地越过花溪，妖艳的红绳在卫翾的手上仿佛活了一般，一气呵成地套紧了女尸。就在红绳缚紧女尸之时，定住女尸的那三张黄符居然燃烧了了起来。只是那火焰并不是橘赤色的，而是诡异的蓝绿色。本来怎么砍都毫无反应的女尸居然发出了尖锐的悲鸣，从哪溃烂破裂得口中甚至可以看到它体内熊熊燃烧的幽蓝烈焰。
　　这可把从没见过这场面的花溪给吓傻了。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女尸来带其中的冤魂都被烧得一干二净了，而卫翾已经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现场和法器了。